拿着漫画书走到信号灯前等待跳转,街角忽然传来刺耳的急刹声,循声望去是一辆拐弯的轿车险些撞上一个忽然冲上车道的小学生, 司机探出头抱怨, 带队老师一边道歉, 一边安抚受惊哭泣的孩子。
不远处的另一边,还有校车正缓缓驶来,小孩子们穿着整齐的校服和一致的小黄太阳帽,像是一群雨后新钻出土的蘑菇一样, 排成长队,在举旗老师的引领下乖乖地走向校门。
这段短暂的插曲在车辆重新启动,和孩子的哭声停止后恢复如常。
随着信号灯跳转, 在蜂鸣器高频的爆鸣声中,行人们也纷纷收回张望的目光,继续奔赴他们各自的日常。
生活便是如此,你永远都不知道意外和惊喜哪个先来,可在没有降临己身之前,日复一日的生活轨迹就永远也不会停歇。
陈雯雅推开警署的玻璃门,随着咖啡残渣的气味涌入鼻腔,工作的记忆便被熟悉的气味唤醒。
今天的窗口接待轮值到了Mary姐,接受了Mary姐日常的曲奇投喂后,随着香浓的黄油裹挟巧克力的甜腻咽进肚子,陈雯雅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准时抵达了重案组的办公室。
钱大福照例在给关公像上香,李颂儒驾着他的“五驱”办公椅在工位间灵活穿梭递送着资料,所有人都在有条不紊地为了案件忙碌着。
“元sir。”陈雯雅径直走到元家朗桌前,“我有重大发现。”
十五分钟后,陈雯雅的讲述结束,会议室里鸦雀无声,一众人员目光都聚焦在白板前的陈雯雅身上,同时等着元家朗开口。
元家朗却指节抵住下巴,眉头紧锁。
陈雯雅屏息等待着,希望自己这位经验丰富的组长能够给出一些突破性的侦查方案。
但片刻的沉寂后,元家朗只是深深吸了一口气,接着抬头凝视她道:“所以昨天你说的有事,是在毫无预案的情况下,独自闯进了可能囚禁着受害者和凶手的窝点?”
“啊?”陈雯雅一时怔住,没明白他说话的意图,但是想到昨天还有跟过来的徐慧丽,她迟疑着答道:“也不算...完全独自行动。”
“单枪匹马直捣黄龙,你简直帅爆了啊!阿雅!”李颂儒吹着口哨竖起大拇指,被元家朗一记眼刀过去吓得当即噤声。
林小月则举手轻声补充道:“单独行动确实有点太过冒险,万一遇到危险连支援都没有,不过阿雅一个人能探查到这种地步,已经很厉害了。”
“通常来说,这类凶手的心理状态都不太稳定。”钱大福难得严肃,“一旦被激怒,未必还会遵循规律杀人,的确是太过于冒险了。”
周永也点了点头,表示对钱大福观点的赞同。
元家朗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强调道:“警察通则,外勤必须报备,严禁单独行动。”
“哪有这条啊?”陈雯雅嘀咕着。
警察通则就张贴在警署门口最显眼的地方,就算没有刻意阅读,但平日低头抬头她也总归是看到过几次。
“现在有了。”元家朗严肃道。
陈雯雅立刻见好就收,当众保证道:“下次一定。”
元家朗无奈起身,但还是快速理清思路布置道:“福哥你和永哥经验多,伪装成人口普查去富广大厦排查一下,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其他的蛛丝马迹,重点排查阿雅提到过的那几户,小月,你留在警署调旧案卷宗,查清富广大厦的焚烧案。”
他抓起外套走向门口,朝剩下两人招手,“阿雅你跟阿儒跟我去德孝书斋,剩下的路上说。”
离开警署前,林小月追出来叫住了陈雯雅。
“阿雅,这是鉴证科洗出来的现场照片,说是你照的,我还没来及给你。”
陈雯雅接过照片,同她道谢,果然在俯拍的角度中,能明显看出这些鱼线的指向意义。
她正沉吟着,却看林小月又递过来一张纸。
“你这个拍照角度很特别,我看到之后产生了一些其他想法,不知道对你会不会有所帮助。”
只见白色的素描纸上,用铅笔描绘的,正是一个牵线木偶,只是那些透明的鱼线,换做了极为刺目的红色笔触,让整幅画面充满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小月,你简直是天才!”陈雯雅惊叹道:“这完全就是我脑海中想象的画面。”
“真的吗?”对于陈雯雅的肯定,林小月也很惊喜。
“真的。”陈雯雅再次肯定道,眼前如此动人的笔触,恐怕也只有林小月有如此能力描绘出来。
她看向林小月,再次鼓励道:“小月,你应该更自信一些,你的画工简直可以出版漫画了,甚至比很多专业漫画家还要出色。”
林小月羞涩地低下头,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这是元家朗已经领了警车,开到警署门口,鸣了两声笛提醒着。
“我得走了。”陈雯雅小心收好她的画作,快步奔向警车。
林小月看着陈雯雅的背影,又想到她刚才的鼓励,心中不由雀跃,站在原地握拳小小地给自己做了个加油打气的动作。
一回头却吓了一跳,只见黄德发举着个大茶杯站在重案组门口,老神在在地吹着茶沫喝茶,也不知道有没有看到她刚才的动作。
“应该没有看到吧?”林小月心里安慰着,转身溜回了自己的座位。
她没注意到的是,在她转身后,黄德发放下茶杯,露出难得长辈般慈祥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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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早高峰,又没到午市,街上的行人不算太多,元家朗驾着警车在小路间穿行多时,终于按图索骥地找到了藏身在一片民居区里的德孝书斋。
书斋的外围装潢古香古韵,还特地用竹排编出的屋檐,檐角挂着铜铃,风过时会发出清越的声响,外墙还特地移栽了翠竹,随风摇曳,在静谧的街角投下斑驳的疏影。
这处书斋虽不在繁华主街,却自有一番闹中取静的雅致。
书斋本就是课外补习的性质,现在正是学校上课的时间,并没有什么人,透过铺头外的落地玻璃窗,能看到里面零星有几个学龄前的幼童正在案前习字,只是那些握笔的稚嫩手势...
跟小猫在纸上沾梅花没有什么区别。
元家朗率先推门而入,拿出警员证道明来意。
前台女子稍显诧异,但很快恢复镇定,“请稍等,我请负责人过来。”
趁元家朗与接待人交谈之际,陈雯雅悄声步入长廊,顺着一间一间教室看了过去。
两侧的教室窗明几净,内部的装潢通外部一样雅致,每间都配有整齐的榆木桌椅,桌上还有规整的文房四宝,墙间悬挂的都是山水字画,伴随着绿植地点缀,看上去的确修身养性。
其中有几间教室还在授课,陈雯雅只能透过门上的玻璃扫一眼室内,发现这里竟然还有成年人在练字,甚至一些老人来这里打发闲暇时间。
一直走到走廊的尽头,还有一扇白色的大门,和其他教室的门并不统一,与其他教室的木质玻璃门不同,这是一扇上了漆的金属门,浑然一体没有多余的窗口,无法从门外看到里面的景象,握住门把手,手心还能感受到金属的凉意。
她试着转动把手,门纹丝不动,是锁住的。
“你在做什么?”一位刚走出卫生间的男老师看见陈雯雅的动作,略有些严厉地呵斥道。
他快步走到陈雯雅面前,“这位同学,你是来上课的吗?既然现在是上课时间,你就应该待在教室里。”
男人的语气极为严肃,硕大的身形挡住光线,陈雯雅挑眉看过去,却注意到男人说话时的视线,是下意识落在她尚且还握着的门把手上的。
难道这里面放着什么很紧要的东西吗?
陈雯雅心念一转,原本想要展示警员证的手顿住,又想到之前受害者家属们口中描述的德孝书斋,她故意用叛逆的口吻回应道:“我已经付了学费,上不上课都是我的
自由吧?”
“自由?”男老师像是听到什么荒谬的言论,甚至原本不满的神色都变成了鄙夷,“恕我直言,没有德行修养的人,上再多课也是白费功夫。”
“书法不就只是书法吗?”陈雯雅并未被激怒,只是不解到有些好笑,“字写的如何,为什么会和德行挂钩?”
男老师却像是大发慈悲般同她解释道:“文字是人类文明的基石,连静心写字的耐性都没有,何谈能沉淀出高尚的品德?”
明明说的都是歪理,可男老师振振有词的好似自己说的是什么金玉良言一般。
正在此时,一个学龄前的小孩子被老师牵出来上厕所,经过男人的时候,竟然十分乖巧地站住,怯生生地向男老师鞠躬问好,“老师好。”
男老师仅用眼角瞥了一眼,倨傲地“嗯”了一声。
这就是所谓的品德高尚吗?陈雯雅不敢苟同。
因为这些反应,陈雯雅已经心生反感,对面前这个男老师失去了探究的兴趣,转而继续研究起眼前这扇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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