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抬头看向驾驶座的元家朗,声音因极度紧绷而沙哑,“元沙展,我今后无条件和渡船街警方永久合作,但现在我的人手被监禁,玄武门绝不会放过我和我的人,我们需要警方保护。”


    在生死攸关的时刻,已无关立场,元家朗没有任何犹豫,按下对讲机,声音沉稳而可靠,“呼叫电台,我是元家朗,警号PC14770,请求开通紧急医疗通道,坐标铜锣湾,有两名人员中枪,生命垂危,需要无条件即刻救治!重复,无条件救治!”


    警用频道传来的确认声,在此刻成了最令人安心的保障。


    车内静默无声,车外霓虹飞逝,陈雯雅默默折了平安符,递给了车里每一个人。


    ----


    深夜,渡船街警署拘留区。


    灯光惨白,走廊寂静得能听见冷气电机的嗡鸣,一名值夜班的警员正低头整理文件,脚步声自身后响起,沉稳而突兀。


    他警觉地抬头,“喂!你是什么人?这里不能进...”


    话音未落,一个压着帽檐看不清面容的人迅速上前,扣住警员的肩膀,猛地将他掼向墙壁。


    “呃啊——”


    一声微响伴随着压抑的痛苦。


    黑影与他错身而过,头也不回地走向拘留室深处,警员顺着墙壁滑坐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腹部,指缝间鲜血汩汩涌出,脸上尽是痛苦与难以置信的神色。


    黑衣人的动作快得惊人,目标明确,没有丝毫迟疑,他精准地停在其中一间拘留室门前,再次举起消音枪,枪口隔着铁栏对准了蜷缩在角落的孙大元。


    孙大元甚至来不及求饶,便应声倒地,胸口洇开大片血污,身体痛苦地抽搐着。


    黑衣人看也不看结果,干脆利落地收枪转身,如同来时一样,沿着原路疾步离开,身影迅速融入警署门外的浓重夜色,消失得无影无踪。


    第31章 程序的公理


    深夜, 医院的走廊,消毒水的味道里掺杂着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梁鉴心一路小跑赶到抢救室外,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一紧。


    几个人或站或靠, 身上带着不同程度的擦伤和血污, 气氛压抑得紧,


    “苏苏姐...阿雅...”她小声打着招呼,声音在夜晚的医院显得格外清晰。


    作为记者的敏锐, 让她几乎同时发觉,总是如影随形跟着苏娜的火山不见了, 渡船街警署那边也少了一个身影。


    短短的一夜, 好像发生了很多很多事,可明明已经到了黎明前夕, 时间又好像变得格外漫长。


    随着抢救室的灯熄灭, 医生走出来, 所有人才像是被重新注入了灵魂,立刻围了上去。


    “两位伤者暂时脱离生命危险。”医生摘下口罩,“但因为失血过多,需要在ICU观察一晚, 等明天情况稳定就能转到普通病房。”


    “谢谢医生!”众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稍稍松弛。


    一旁的护士走上前, 对元家朗和苏娜轻声道:“两位,我先带你们去处理一下伤口吧。”


    他们身上虽无重伤,但大大小小的擦伤和淤青也不少。


    其他人跟着移动的病床前往重症监护室,无人注意的角落, 陈雯雅靠着墙壁滑坐下来,闭眼缓了许久,才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走到走廊尽头的长椅坐下。


    李颂儒之前对她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


    所谓卜算,实则是在万千可能性中窥探天机。


    人的每一次抉择都会引出无数结果,玄师所做的,就是从中找出概率最大的那一个,但世事无常,从无万全之策,如果想强求一个必定的好结局,就要付出相应代价,先是消耗自身功德,若还不够,就是寿元。


    此刻,陈雯雅只觉得脑袋有阵阵钝痛袭来,双手也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幸好此前积攒的功德抵消了大部分代价,否则后果远不止如此,但相应的,她的功德也已经所剩无几了。


    手腕处不再是泛着莹亮的金色,而是看起来有些灰扑扑的黄光。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已经用掉了这么多功德。”陈雯雅轻轻揉搓着手腕,但并不觉得可惜。


    至少,她所有的选择,都是值得的。


    她靠在座位上,歪头看着窗外出神,用放空来为自己先前过于紧绷的神经做补给,就在天边隐约开始透出天光时,一片创可贴忽然递到了她眼前,陈雯雅抬眼望去,对上了元家朗的视线。


    他脸上贴了块纱布,冲她笑了笑,眉眼弯起,露出两颗虎牙,显得格外清爽俊朗,陈雯雅这才后知后觉,元家朗也不过是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只是在工作时间,沉稳严肃的格外老练,才让人经常下意识忽略他的年纪。


    元家朗在她身边坐下,给她画符受伤的手指缠上创可贴。


    “今天,多谢你和你的玄学。”


    元家朗垂着眼睛的时候,睫毛很长,再加上白皙的皮肤,看起来格外...貌美。


    陈雯雅被自己略显冒犯的念头惊了一下,但仍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元sir不是从来不信玄学吗?”她轻声问,带着一丝调侃,“这次怎么会选西北方向?”


    其实当时算出这个结果时,她自己也不敢完全确定,情急之下只能先给他们一个方向,甚至开车撞向那面墙时,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没想到在墙后见到了他们。


    “我是不信玄学,但我信你。”元家朗几乎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迎上陈雯雅探究的目光时,他才略显慌乱地移开视线,补充道:“我的意思是身为组长,自然要无条件相信自己的组员。”


    “哦——”陈雯雅故意拉长了语调,偏过头去,嘴角却忍不住悄悄上扬。


    元家朗沉默片刻,才又轻声问道:“说真的,你到底是怎么算准的?”


    “之前不是有说过吗?”她拿着硬币挡在眼前,“这是科学,是概率学。”


    “还是不打算好好同我解释吗?”元家朗靠在了椅子上,也从口袋里摸出一枚相同面值硬币,举起来对着灯光端详。


    “因为你不信啊。”陈雯雅语气很笃定地道:“虽然你总是表现出好奇和探究,但你内心从未真正认同过玄学和卜算的能力。”


    就像他对三安堂格外的敌意一样,陈雯雅也能从他身上觉察到,对于玄


    学卜算,他同样带着一种根深蒂固的不信任,哪怕一次次见到她超乎常理的行动,他从心里依旧从未对玄学有所认可。


    每个人的如今,都是过往痕迹的集合体,元家朗自然也不例外,只是每每即将提及过往,元家朗就会陷入沉默,而陈雯雅也会默契地不再追问。


    但是这次不同,她偏头凝视着他的侧脸,在那副研究硬币的专注表情下,分明藏着一段亟待诉说的过往。


    “为什么?”陈雯雅第一次主动打破了这种默契,“为什么这么不相信玄学,我明明在你面前做过了那么多连科学都难以解释的事情。”


    元家朗沉默了许久,才忽然开口反问道:“你见过家道中落的人吗?”


    但是并未等她回应就继续道:“享受了半生财富带给自己的好处,忽然有一天连晚上住在哪里,下一顿饭能不能吃上都变成了头等的问题,那个人会变得怎么样?”


    元家朗转头直视她,这一次是真的在等待她的回答。


    陈雯雅认真思索了下,说出了两个推测,“意志坚定的人,或许会重新白手起家,把那些失去的财富再赚回来,最后可能也未必恢复往日辉煌,但至少能安稳度日,意志不坚定的人,或许会被落差彻底压垮,深受打击到发疯抓狂。”


    “那如果这个意志坚定的人,他重新尝试了很多次之后,发现每一条路都走不通呢?”元家朗继续加码。


    越是坚韧的心房,崩塌时就会越彻底,那是根本无法挽回和重新拼凑回来的粉碎,但具体会怎么样,陈雯雅回答不了。


    元家朗将那枚硬币握进手心,“会性情大变,不惜一切代价的想让自己逆天改命,甚至根本没法再好好思考,只要手里有一点钱,只要听到哪里有能算命求神的一点消息,他就会心甘情愿的把所有的钱都送出去。


    可收获了什么呢?一堆好听的话,一堆骗子们为了哄骗他交出更多钱,而编造出的一个美好的未来,希望收了钱他们就能帮他逆天改命,他就只需要躲回角落里,等着那些永远不会发生的奇迹降临到自己头上。”


    元家朗攥着拳的指尖微微发白,“与其求助虚无缥缈的神明,为什么不再自己好好努力努力?”


    这句话,他好像是在对着谁发问。


    陈雯雅怔然地看着他。


    这是他的经历吗?可是从元家朗日常的行为来看,他家里必然是非富即贵,又怎么会有这种经历,还是说他曾经见证过谁的这番经历?


    她垂下眼眸,轻声道:“或许他也只是想活下去。”


    “是啊。”元家朗苦笑着点点头,“所以即使性情大变,也没办法责怪他,或许曾经他也是个善良的人,只是被生活压垮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