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忽然出现了白雾,然后一只白虎从里面走出来,好大一只,有两人那么高,它就那样扑出来...一爪子摁住...低头就在咬,我亲眼看到的!”女子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明显的颤抖和惊恐。


    负责问话的钱大福


    尽量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这位小姐,请你冷静一点,慢慢讲,但首先你要清楚,香江市区内是不可能出现野生老虎的,更不用说是稀有的白虎。”


    “是真的!我发誓!我真的看到了!它的眼睛好凶好凶。”女子用力搓着双臂,想要安抚自己。


    钱大福经验老到,见语言安抚无效,便转换了询问策略,拿起笔录本,“好,根据你刚才所说,你是在凌晨三点左右,在窝打老道的后巷看到这一幕的,对吗?但为什么你等到早上七点才来报警?”


    “我害怕啊阿sir!”女子带着哭腔,“我当时脚都软了,拼了命跑回家的,谁知道那只东西会不会还在附近,等天亮路上有人了我才敢下楼报警。”


    钱大福眉头紧锁,“直到现在,我们并没有接到任何其他关于猛兽袭击的报案。”


    女子像是被这种反复的质疑耗尽了耐心,双手穿进自己的短发缝隙反复的揉搓,语气变得烦躁,“总之我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白虎当街吃了一个女孩,至于信不信是你们警察的事,查案也是你们的事,我还要上班,现在可以走了吗?”


    监听室这边,李颂儒托着下巴,忍不住嘀咕,“白虎食人?拍戏啊?香江哪里来的老虎,难道是从动物园跑...”


    他的话说到一半,突然想起了昨晚山林里那栋诡异的“白虎衔尸”凶宅,下意识地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元家朗的目光始终锁定着询问室里的女子,他双臂环抱,身体微微前倾,片刻后对着麦克风,语气肯定地对钱大福道:“福哥,她主观上没有说谎,至少她确定自己看到的就是白虎,先带她录一份详细口供,签字后让她回去休息,保持电话畅通。”


    说完,他转过身,快速下达指令,“阿儒,你去协助周永,核实报案人和死者的详细身份背景,排查人际关系,让小月把案发地点附近至少五条街道的监控都筛选一遍,不要放过任何可疑人物。”


    他的目光转向陈雯雅,“阿雅,你去法医部看看Dr.杜的进展,尽快出尸检报告。”


    “Yes,sir!”


    ----


    法医部的门一推开,一股浓烈的酒精味率先冲入鼻腔,几乎盖过了消毒水的气味。


    得益于前两桩大案的漂亮收尾,上头难得给渡船街警署批了几个实习名额。


    此刻,一个新来的法医实习生小华正手足无措地站在一旁,手里紧紧攥着记录板,看到陈雯雅进来,如同见到救星,连忙挠着小平头,朝房间里的铁架床努了努嘴。


    只见杜卓琳侧身蜷在冰冷的铁架床上,怀里搂着一个喝空的红酒瓶,睡得正沉。


    “Dr.杜?”陈雯雅轻声唤道。


    听到动静,杜卓琳长睫微颤,睁开眼。


    看到是陈雯雅,她慵懒一笑,伸手就去揽她的脖子,怀里的红酒瓶随之滚落,陈雯雅反应极快,欠身一把接住,两人的脸颊瞬间凑得极近。


    小华当即举起记录板挡在脸前,但很快又挪开了一点,偷偷看着两人。


    只见杜卓琳趁机捏了捏陈雯雅的脸蛋,好像玫瑰绽放一样笑容灿烂。


    “Dr.杜,别闹,吓跑了小华你可就没有实习生了。”陈雯雅已经习惯了杜卓琳醉酒状态下,随时会猝不及防调戏别人这件事。


    “喔。”杜卓琳不情不愿地收回手,目光移向一旁偷看的小华,“我相信小华不会介意。”


    突然被点名的小华紧张地赶忙摆手,“不会不会。”


    但虽然嘴上这么说,脚下还是非常诚实地退了两步,跟杜卓琳拉开一段安全距离。


    看,调戏老实人就是这么有趣。


    杜卓琳心满意足地从铁架床上站起来,眼神变得清明。


    陈雯雅见状,也调整了一下状态,切入主题,“尸检有结果了吗?”


    “嗯哼。”杜卓琳懒洋洋地应了一声,从实习生手里拿过记录板,语气虽然还带着醉意的上扬语调,但说话逻辑条理十分清晰专业。


    “女性死者,年龄推断为21至25岁,死亡时间约在一月至一个半月前,直接死因系胸部遭受锐器贯穿伤,导致脏器破裂产生大量失血,最终因失血性休克死亡,体表发现多处大型动物造成的抓痕和咬痕,但均为死后造成,无性侵迹象,但根据一些体表特征推断,生前很可能从事性工作。”


    陈雯雅接过报告,目光扫到最后,注意到杜卓琳在备注栏画了一朵毛茸茸的合欢花和一个Q版老虎头。


    又联想到目击者证词,陈雯雅追问道:“能确定是老虎造成的伤痕吗?”


    “从创口形态和尺寸判断,符合大型猫科动物利爪所致,但尸体高度腐败,很难进一步精确判断。”


    杜卓琳指了指报告,“我已经联系了兽医病理学专家,希望他们能有更专业的意见,另外有一个比较奇怪的事情,死者是被埋葬了一段后又重新被挖出来,弃置于发现现场的。”


    “也就说凶手和抛尸者可能不是同一个人?”陈雯雅按照杜卓琳的语言逻辑猜测道。


    因为没道理在杀人埋尸且没有被发现的情况下,再次将尸体挖掘出来抛到大众眼前,除非是反社会性人格。


    但作为专业法医,杜卓琳没有给这个破案领域的推测一个肯定的答复,“可以给元sir提供这个方向。”


    陈雯雅点点头,继续道:“目击者声称昨晚看到一头白虎在啃食死者。”


    “白虎?”杜卓琳也意外地挑眉道:“这证词够离奇的,但有一部分竟然和我的解剖发现对得上。”


    “无论是否真有白虎,凶杀是确凿的。”陈雯雅迅速整理思路,“我能进去看看尸体吗?”


    “当然,做好心理准备。”杜卓琳点头。


    解剖室的冷气扑面而来,尸体被清理并妥善安置在中央的不锈钢台上,杜卓琳已尽了最大努力进行修复,令死者保持了基本的体面,但严重的腐败依然触目惊心。


    死者身形十分纤弱,骨骼细小,缺乏脂肪,伤口和皮肤褶皱里仍嵌着少许泥土。


    陈雯雅注视着女孩尚未完全腐化的面部轮廓,声音轻柔得抚慰着,“你生前一定很漂亮。”


    说完,她戴上手套,抚上死者额头,闭目凝神,片刻后,略诧异的道:“没有怨气?”


    并非所有凶杀的死者都会滞留怨气在世间,有很多案子是陌生人一瞬间进行的谋杀,这种生前又没有产生太多渊源,且死亡瞬间发生,死者还来不及产生怨气就死亡了,最多会像前一个案子的死者那样,有念的气团产生飘荡在世间七日之后消散。


    只是陈雯雅没想到眼前这名死者,死状惨烈,死前还承受了一段时间的流血痛苦,竟然也没有怨气存留世间。


    虽然这对玄师而言,没有怨气是件好事,但对她的警察身份来说,这也意味着替死者追寻真相的线索又少了一条。


    她轻叹一声,准备转身离开,目光无意间再次扫过尸体时,她忽然定住了。


    死者周身笼罩着一层纯净的柔光,在解剖室强烈的白光下,极难察觉,要不是她灵体修复后阴阳眼回到全盛,根本无从发现。


    陈雯雅凝神细辨,心中了然——是“守护灵”。


    万物有灵,不止是受人供奉的神明。


    山川精魄、草木生灵,乃至某些纯净的意念,在长久的岁月滋养或特殊机缘下,都可能生出灵智,若与某人心意相通,便可成为其守护灵,这等纯粹之灵,对宿主有着天然的庇护之力。


    “原来如此。”陈雯雅低声自语,“有这么纯粹的守护灵相伴,难怪怨气不生,得以安宁。”


    她取出一道黄符,朱砂绘制安魂咒文,悬于尸体的上方,符箓微光一闪,守护灵仿佛受到牵引,渐渐汇聚出一团几乎凝成实质的白色光球。


    陈雯雅心生好奇,想探手感应这守护灵的本源,但光球极为灵性,倏地躲回陈芸体内,似乎是不愿与外人过多接触,只是在重新没入尸身的瞬间,尸身出现了变化。


    在陈芸左手无名指上,浮现出一根被斩断的姻缘线。


    陈雯雅瞳孔微缩,“被强行配过冥婚?”


    这也算是新的线索,她暂时放下对守护灵身份的探究,看向台床上的死者,一些片段性的线索在她的脑中电光火石


    般地串联成了完整故事。


    冥婚、一个多月前。


    陈雯雅在家里书桌上的一本刑侦书里看到过一句话——“如果重复的线索,在不同的地方重复出现,那一定不是巧合。”


    她快步走出解剖室,“Dr.杜,我记得你昨晚在白沙澳的凶宅附近做了泥土取样。”


    “Bingo!小师妹要不要考虑转行做法医?”杜卓琳一脸高线流水觅知音的满意笑容,打了个响指,“两个样本已经一早送去鉴证科了,算算时间...应该已经出结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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