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过前世的她太明白,那些不信的人除非看到结果发生,不然永远只会不屑一顾。


    她索性抛起硬币盖在手背上,看了眼结果后,掐指一算。


    “我们现在要去调解邻里纠纷。”


    前方红灯,元家朗踩下刹车,偏头打量她,很快得出结论,“你刚在文职科看到了报警记录。”


    警署文职负责接听报警电话,她虽然是去办入职,但凑巧看到报警记录也不难。


    陈雯雅不接话,而是继续道:“诉求者是个阿婆,纠纷对象是个青年,位置...偏西南。”


    红灯跳转,元家朗打了方向拐入深水埗,行驶一段后停在了路边,一片密集的唐楼住宅区,墙上标注着福荣街69号。


    这里的确在警署西南,但报警记录里同样也会记录地点,唯一没有的就是报警人和纠纷者的特征,元家朗虽然半信半疑,但下了车三两步就钻进了楼内。


    深水埗的老唐楼密集的像叠在一起的骨牌,阳光根本没机会照进天井,即使是夏季暑热,进去的瞬间,仍会感觉到一丝阴冷。


    陈雯雅下车仰头望去,眉头不自觉地皱紧,眼前这栋楼可不止常年不见阳光而阴冷这么简单,在她的阴阳眼里分明看到整栋楼都缠绕着一股黑色的怨气。


    刚上二楼,激烈的争吵声就传了过来。


    “老不死的,当心我扁你啊。”


    一个顶着鸡窝头的干瘦青年正对着阿婆挥拳头,被元家朗眼疾手快地握住了手腕。


    青年龇牙咧嘴地挣扎两下,最终悻悻作罢。


    元家朗看了看控诉的两人后,欲言又止地看向正在三楼四处打量的陈雯雅,眉头紧了紧。


    有些不可置信地想,真的被她全都说中了。


    陈雯雅环顾走廊,整栋唐楼的卫生条件都很差,油烟和垃圾的味道混合,走廊尽头的小窗勉强透进一丝光亮,却驱散不了这里令人窒息的浑浊。


    三楼尤其不对劲,为了确定怨气的来源,她特意又上了一层,四楼的情况就好很多,这更加印证了她的猜测。


    “我年纪大了睡眠浅,他半夜又是烧香又是敲木鱼,吵得我睡不着。”阿婆的哭诉声传来。


    “放屁!”青年梗着脖子反驳,鸡窝似的头发随着激动的动作不停晃动,“谁闲着没事烧香拜佛啊!”


    阿婆根本不买账,瘪着嘴数落道:“年纪轻轻不去找工作,整天窝在家里求神拜佛,菩萨也不会保佑你这种懒仔。”


    “我上不上班关你屁事啊老太婆!”青年气得脸色发青。


    元家朗立刻板起脸警告,“喂,注意你的言辞。”


    青年一脸不服气,猛地推开自己房门,挑衅道:“那你来搜啊!要是能找出一件拜佛的东西,我当场吃屎!”


    捧着从家里顺出的老旧罗盘走完三楼,陈雯雅掂量着自己的功德,修复灵体是需要消耗功德的,也不知道剩下的这点功德够不够使用玄门法术。


    思索再三,她还是咬破指尖,在罗盘刻痕上一抹,血珠渗入铜锈。


    “三清定玄,以血破障。”


    掌心金气肉眼可见黯淡几分,她顾不上心疼,罗盘指针已疯转如电,十几圈后稳稳地指向了青年隔壁的那扇房门。


    趁着元家朗还在搜查的空档,陈雯雅不动声色地凑近了那扇门,用指尖在门上画了一道符后,三层尽头的窗口忽然刮来一阵冷风。


    站在门口的阿婆不明情况地抖了抖,“菩萨保佑,大热天哪里来的阴风啊?”


    “这么大的怨气?”陈雯雅都有些惊讶。


    这时,元家朗检查完毕出来,确实没在青年房里发现任何拜佛用品,上前调解了两句后,阿婆也相信警察的话准备


    离开,元家朗则瞥见陈雯雅,正对着隔壁的门较劲。


    元家朗刚才就注意到这个新人的反常举动,从出现场开始就心不在焉,之前抓贼时也是临阵退缩,现在居然对别人的房门这么感兴趣。


    他不由得皱眉,现在警校的标准都这么低了吗?


    “喂!”元家朗大步上前,语气不善,“你还记得自己是个警察吧?”


    陈雯雅头也不回,指尖在门锁上摩挲,“怎么了?”


    “警察去扒别人的门,你还问我怎么了?”元家朗打量她。


    陈雯雅目光在门锁和他绷紧的臂膀间游移,用玄术开锁还要消耗功德,不如让他撞门。


    想到这里,她忽然平静开口,“这里面有尸体。”


    元家朗挑了挑眉,嗤笑道:“又算出来了?”


    “撞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警察非法闯入罚款两千块。”


    陈雯雅忽然勾起嘴角,“里面要是真有尸体,你奖励我两千块?”


    “我请你吃饭。”元家朗嘴上玩笑,身体却纹丝不动,显然半个字都不信。


    陈雯雅干脆作罢,眼神环顾着想要找个施法的媒介,以红色最佳,这样想着,她瞅准旁边串着风干梅菜的绳子,取下来绕住了门把手。


    “喂,你到底想干嘛?”


    “鲁班先师急急如律令。”


    元家朗拦她的动作慢了一步,就听见“咔哒”一声,门锁居然真的自己打开了。


    元家朗双眼微微瞪大,喉结滚动,“这到底算什么科学?”


    “记得你欠我一顿饭。”


    陈雯雅对着门用力一推,三层的电灯在同一时间发出电压不稳的声响,忽明忽暗闪动着的时候,屋内的景象在眼前一览无余。


    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几十只点燃的蜡烛,火苗被倒灌的气流吹得向一面倾倒。


    只见屋子的中央,有一个盘坐在地,裹着红布的无头尸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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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ICAdepe ission Against Corruption,廉政公署)是香江独立反腐|败机构。


    CID(Criminal Iigatioment)刑事侦缉处,隶属于香江警察队,负责刑事侦缉。


    第3章 凶手就是他


    “啊——死人啊!”


    阿婆的尖叫声像一把刀,劈开了整层楼的寂静。


    “CID办案,无关人员不要靠近。”


    铁门拉开的声音此起彼伏,住户们探头张望,又被元家朗高举的警员证呵住。


    “陈雯雅,保护现场。”


    见好奇的群众越来越多,元家朗反手一推,将她与尸体锁在房内。


    密闭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里,怨气如实质般黏稠。


    她径直走向窗前纵观全局。


    尸体以打坐姿势摆在客厅中央,四周围了九层香烛,内圈燃烧了大半,外圈还都崭新。


    尸体背对大门面朝窗户,裹着褪色红绸,被木棍撑着摆出双手结印的姿势。


    从她的角度看去,就像一个无头观音。


    “九阴聚财阵。”陈雯雅的面色沉了下去。


    这是一种邪门的阵法,杀人后以尸体为媒介,将死者的怨气转化为财运,九层香烛配合观音之姿,锁住死者怨气不散。


    但不知为何,内圈蜡烛被点燃,这才导致阵法失效,怨气外泄。


    “至少半年了。”


    陈雯雅掐算着怨气形成的时间,再用不了几天怨气就会化为怨灵。


    “你并未作恶,只是遭人迫害,如今阵法已破,我可以渡你去往生。”


    话音未落,密闭的屋子里刮来一阵不友好的阴风,带着浓郁的腐臭血腥味,显然死者并不领情。


    好在香江很多家庭都有供奉的习惯,陈雯雅从供台上抓了一把香灰,撒在地上,低声念咒,想通过香灰和死者沟通。


    但香灰刚落地,就被阴风扫得无影无踪。


    “啧,不肯谈?”


    她皱了皱眉,若是换做从前,她大可以道行压制强行沟通,但如今自身都难保,只能另寻办法。


    陈雯雅的目光移向尸体断裂的脖颈,若是能找回头颅,或许还有沟通化解的可能。


    她清楚九阴聚财阵的布置者若想要源源不断的财气转化,就需要保存死者的头颅,换句话说,死者的头就在凶手手里。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突然凌空画符,攻击向怨气。


    “轰!”


    怨气暴怒反扑,直贯她的心口,陈雯雅闷哼一声,任由阴寒入体,原本灵体破损的劣势,反而成了优势,让怨气轻易进入她体内,虽然遭受了不小的冲击,却也让她成功取得了一丝死者的怨气。


    “既然不肯谈,那就只能取你的怨气做引,帮你找头喽。”


    鼻血滴在制服扣子上时,她苍白的脸上却浮起笑意。


    “陈雯雅,你...”


    元家朗推门就见女警面色惨白,鼻血直流,他喉结滚了滚,干脆从口袋里掏出纸巾,一把按在她鼻子上。


    “去车里等着。”他咽下想说的话简短道。


    转身时,他瞥见地上未干的血迹竟诡异地扭成符咒形状,目光投向陈雯雅的背影,趁鉴证科还没进门,径自清理了痕迹。


    上午十一点钟旺角后街,阳光爬上骑楼顶,各家茶餐厅才懒洋洋地拉起卷帘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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