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家试图把大齐江山收入囊中,推立关皇后上位称帝,将实权牢牢握在自己人手里。站在虞氏“正统”的立场来看,他们十恶不赦,论罪当诛,可若易地而处,不论是姜家众人还是祝回雪,甚至是长公主,都无法否认他们这一决定的正确就连虞静央也不得不承认,关皇后的目标当真是足够壮大,虽然冒险,却是再明智不过了。


    殿外鼓噪的马蹄声渐起,虞静央扯起嘴角:“皇后好生精明,可惜,你的大计终究要泡汤了。”


    “不好了,有人攻进来了!”


    负伤的小卒几乎是滚爬进来禀报,云麟台外急促却整齐的马蹄声越来越响,一支不知名的军队声势浩大,居然攻破了防守严密的宫门,正朝大殿方向迅速逼近,所到之处烟尘飞扬,令人看不清具体的规模,但必定人数不少。


    关氏族人脸色骤变,没等他们作出反应,守在大殿两侧的十几个禁卫突然抽刀暴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解决了身边试图还击的其他禁卫。几人身手敏捷,敌对之人相较有数倍,而他们与之交手如入无人之境,很<a href=tuijian/kuai/ target=_blank >快穿</a>越重围,而后目标明确地冲向控制着天子的禁卫统领。


    几人来历不明,缠斗中扔去乔装过的禁卫服饰,露出真容,为首的赫然是晋王身边的心腹张栩。禁卫军死伤多人,没有遭遇袭击的其他人这才如梦初醒,匆匆出手防卫。


    混乱的交手厮杀中,斑斑血迹飞溅,殿中大多是文弱的大臣和女眷,哪里见过这种骇人的场面,受惊的尖叫声不绝于耳。


    好在血流成河的局面尚没来得及发生,殿外,大军擎着火把攻进云麟台,并以压倒性的优势迅速取得了上风。逆着星星点点的火光,一骑黑马直上高阶停在外面,身披玄帔的男人利落下马,行走间将挂血的长剑归鞘,随即大步流星进殿。


    两侧禁卫持刀不断后退,警惕地盯着旧日的上峰,却无一不踌躇着,迟迟不敢上前。对此,萧绍的眼神动都没动,旁若无人地走进他们的包围圈,跪地向天子请罪。


    “臣救驾来迟,望陛下恕罪!”


    在他身后,还有一人在士兵护卫下缓步入殿,沉静的目光扫过一周,正是本该和他同在软禁中的晋王。


    两人行礼之际,身着京畿大营盔甲的将士紧随其后,纷纷鱼贯而入。窗外,意图反叛的禁卫被悉数缉拿或格杀,高举的火把如同星子般闪烁晃动着,映满了整座云麟台的天空。


    “怎么会……”


    眼见形势陡然被逆转,关皇后不愿相信地摇着头,仓皇向后退,踩着裙角跌倒在玉阶上。


    他们收买了光禄勋的事是秘密中的秘密,连虞静循都不知情,怎会走露风声?按照他们原本的计划,萧绍和虞静延本该一无所知地待在霜风别院里,为何能如此及时地出现救驾,还调来了京畿大营的大军!


    在拱卫玉京安危的京畿大营面前,禁卫营的人自然不是对手,没过多久就被完全制服。颈侧没了锋利的刀刃,虞静央平静地站起身,神色淡漠:“皇后,你输了。”


    今日能得胜,她该感谢二皇兄,也要庆幸光禄勋手下有人良知未泯,迷途知返。京畿大营中有将领曾是淮州军的旧部,这次敢于动兵随萧绍入宫救驾,也是赌上了全部的身家性命。


    有了萧绍的令,一众将士冲上前,将关侯等人全部羁押起来,关皇后竭力挣扎着,尖声道:“萧继淮,你已无官职在身!你别忘了,本宫仍是大齐皇后”


    萧绍今日先斩后奏放倒霜风别院的守卫,还无诏调兵入宫,目的就是为皇宫平乱,顺带解决这帮乱臣贼子,如今哪里还会怕她这不痛不痒的恐吓。毕竟前面天大的罪名都已经t犯下了,现在也不差这一点儿。


    “拿下。”他神色没变,继续下令。


    手下亲卫完全依照萧绍的话办事,毫不犹豫地将关皇后押下,同关氏勾结的禁卫统领被杀,其他人没了领头羊,纷纷缴械投降。


    厮杀声渐弱,没过多久,骇人的喧闹复归于平静。


    第122章 路灯


    关家大势已去, 光禄勋禁卫束手就擒,一场酝酿已久的宫变在今晚爆发,终是有惊无险地被化解了。天子龙体未受损伤, 但仍受惊抱恙, 无力处置谋逆之徒,只将他们下狱的下狱, 囚禁的囚禁, 听候日后发落。


    急雨轰然而至,雨点击打在平坦的石砖地上,渐渐洗刷尽了干涸的血迹。众臣及女眷劫后余生,都不敢在宫中多留, 纵使冒雨也乘着马车陆续离开了。


    云麟台上宫宴不复存,众人作鸟兽散, 很快变得冷清不已。虞静循却没有离去, 仍保持着跪地的姿势,久久没有挪动半分,仿佛向谁谢罪一般。


    今日的结局是他早就预料到的,也是他亲手促成的, 如今仇报了, 情也还了。


    他看似不亏欠任何人的, 事实上又谁都亏欠, 没有一个人是他真正对得住的。


    地上不远处躺着一柄匕首, 还带着血,应该是方才禁卫打斗时掉下的。虞静循望见了, 伏在地上的手指动了动,将那把匕首捡了起来。


    他将刀刃对准自己的脖颈,闭上了双眼, 就在将要解脱的时候,手却被人抓住了。


    他愣住,回头一望,那人竟是长公主,不由分说夺了他手中的匕首,严厉斥道:“混账东西,就这么一点儿小事,便要想不开寻死?”


    小事?


    虞静循露出茫然的神色,手指无助地蜷起来。在他脑中,好像很少有过关于“姑母”的温情记忆,因为一直以来他追随关家,自然也就疏离了抚养虞静央的长公主。


    “姑母……”他轻声唤,这称呼又熟悉又陌生。


    长公主用力捏了一把他肩膀,沉声道:“回你自己府上去。记住,这不算什么,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她衣袖一扬,将那把匕首扔到了远处,径自离开。


    殿外,照明的庭燎早已灭了,只剩下几盏飘摇的宫灯。虞静循独自留在殿中,跪得双腿麻木,其实那把匕首仍在他视线之内,可他却没了再次捡起来的勇气。


    他不像其他人拥有至亲尊长的教育和爱护,就算做了错事也有人帮助探路,不论是打是骂,都要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掰回正途。相反,他的身后空无一人。


    如今,他终于放下一切恩仇,想要独自终结一身的罪孽,面前却又亮起了一盏他期盼已久的引路灯这盏灯,它的光芒不微弱,反而是十足的强势,爆开的灯花都溅到了他脸上,仿佛一记辛辣的耳光,誓要将他打清醒。


    这时候,虞静循才恍然明悟,那些能照亮前路的灯,其实处处都有,不过是从前大雾极重,将那火光掩得看不清。


    原来,它们从未真正远去,只是他一直不敢靠近,所以掩耳盗铃般地忽略了。


    ---


    宫中兵荒马乱的局面结束后,基本已经到了深夜,乾安宫连夜传了御医,关于功臣行赏和叛臣定罪的事,起码也要等到明日再行定夺了。


    乘着夜色,虞静央回到公主府,梳洗过后窝在榻上,却半点困意都没有。回想起今晚云麟台上惊醒动魄的场面,她仍有些缓不过神来,好在一切进展顺利,他们仍是最后的赢家,而关家罪无可逃,势必要受到朝廷的清算。


    纠缠拉扯多少年的恩恩怨怨,如今终于将要尘埃落定了。


    思及此,虞静央唇间吐出一口浊气,是发自内心的喜悦和轻松,在榻间翻了个身,忽然听见卧房外传来一阵短促的敲门声,顿时让她怔了怔。


    府外侍卫没有拦,晚棠也没有通报,能这样被放进来的,一定是她素日亲近之人。可这么晚了,会是谁过来?


    沐浴过后,虞静央未施粉黛,房中地龙烧得暖,所以她身上也只穿了一套素净的里衣,正是疑惑的时候,门外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阿绥,是我。”


    虞静央愣了一瞬,旋即动作比意识快,立刻下了床榻,与其同时,房门也被一把推开了,萧绍快步走进来,将奔来的她抱了个满怀。


    将近一个月没见,两人紧紧相拥,心中潜伏已久的思念终于在此刻爆发了。虞静央埋在他温热的怀抱里,明明安心不已,却又开始委屈,眼泪险些掉下来。


    她吸了吸鼻子,把那阵不争气的泪意逼了回去,问:“你、你怎么出来了?”


    关氏一族虽已下狱,兄长和他的冤屈也随之得以洗清,但父皇毕竟还没有下旨解除他们的禁足,按照规矩,他们是应该继续留在霜风别院等候圣旨安排的。


    “想你了。”萧绍平常不爱说这些腻歪的话,除了在公主府养鞭伤的时候,也就只有现在了。


    他低头凝睇她,指腹轻抚她明显轻减的脸颊。这段时间,她整日为朝堂上的事操心,也许食不下咽,夜难安寝,日子未必比他们在别院好多少。


    虞静央微赧地眨了眨眼,又问:“哥哥呢,他有没有回府?”


    “他说要为我打掩护,自己留下没走,不过没过一会儿,晋王妃就带着乐安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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