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侧的大汉正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的动向,发现她醒来后立刻制住她的手脚,粗声粗气道:“别动,老实点!”


    方才还在府外看胭脂,再一睁眼就到了这里,饶是虞静央再迟钝现在也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人绑架劫持了。要是想脱身,得先弄清楚这两人的来历和目的。


    口中塞着的布团被他们取出来,虞静央忍着没有露怯,喘着气问:“你们是什么人,求人还是求财?若是求财,只要你们放了我,不论多少我都可以给。”


    “不愧是公主殿下,出手就是阔绰。”


    她说完,右边眉毛上有道疤的男人冷笑。虞静央心中一凛,此人竟知道她的身份?他们一路走来都很低调,按理说没有暴露身份的可能,除非有人有心调查,还发现了他们刻意掩盖过的痕迹。


    倘若真的是这样,那他们的处境就危险了。


    她暗暗思忖,狐疑的目光移到那人脸上,悄然审视着,刀疤眉面露嘲讽,口吻轻蔑地继续道:“真没想到堂堂公主和一军主帅,居然会秘密潜伏来到我们宣城地界刺探消息,最后弄巧成拙棋差一招,反而给自己招来了杀身之祸。”


    另一侧三角眼的男人深以为然,愤愤接话道:“幸亏韩先生警惕,否则我们一营的兄弟都要被他们害得没命了!”


    韩先生……


    虞静央听后一惊,脱口而出道:“你们是畔山军营的人?”


    第97章 解困


    脑中出现这一念头后, 她定睛仔细观察这两人,果然隐约觉察出有几分眼熟,如果他们真的来自畔山营, 应该就是当时跟在姚恒身后的副将。


    两人先后嗤笑, 却没有否认,让虞静央断定了内心的猜测。估计那晚他们从畔山营离开, 姚恒的人事后察觉出不对, 便派人去调查他们的身份,得知后怕暴露秘密,于是欲痛下杀手。


    眼前两人姿态高傲,全无做恶事的愧色, 看得虞静央起了火气,也不顾此刻自己正身处危险, 咬牙质问道:“大齐究竟哪里亏待了你们, 让你们甘愿效忠在一个私兵营?你们知不知道,这样做等同于叛国谋逆!”


    谁知那三角眼毫不在意:“谁人给的钱多、待遇好,我们便忠心于谁。至于什么谋逆,只要在宣城了结了你们, 还有谁能走漏风声, 给我们招来麻烦?况且, 你以为我们军营这么多年藏在山里安然无恙, 靠的只有蔡都尉和刺史大人?”


    他话中藏有深意, 虞静央呼吸一滞,立马问道:“什么意思?”


    刀疤眉接过话:“意思就是, 即便你们查出什么证据告发到朝廷,照样会被掩盖得一点不剩,别白费力气了。”


    ……


    车外风声呼啸, 肆无忌惮地流进窗缝,原本称得上凉爽的风也变得刺骨起来。虞静央打了个寒噤,心里无声翻起惊涛骇浪。


    他们的猜测没错,畔山兵营,果然不只是靖州中人的手笔,真正为这里充当保护伞的人,藏在玉京。


    究竟是谁?


    焦躁之余,虞静央忽然计上心来,不动声色扫了一眼两人,那双清亮的杏眸中渐渐变得朦胧,没过多久便蓄满了泪水:“原来如此,早知道会惹来这么大的麻烦,我就不跟来冒险了……”


    “我真后悔,真的……”


    双手仍被绑在身后,她越哭越伤心,柳眉忧愁地微颦,晶莹的泪珠如断了线般挂在腮边,衬得那莹玉粉面愈发苍白,任谁看了都忍不住心生怜惜。


    刀疤眉和三角眼两人静静看着,硬是愣了许久才好不容易回过神,前者呵斥道:“别哭了!我们有军令在身,必须把你们一行人全都解决,你哭成什么样都没用。”


    虞静央像是被吓住,果然止了哭音,片刻过去,她像是依旧心有不甘,低声哽咽道:“两位大哥,看在我命不久矣的份上,能不能请你们行行好,告诉我庇护畔山营的那尊大佛究竟是谁?这样,我也好死个明白……”


    她红着眼睛,瞧着分外可怜。想到如此绝代佳人就将要曝尸荒野,三角眼有些动容,道:“我们只是姚将军的副将,哪里能知道这种秘密,你还是别想了,一会儿死的时候也能轻松点。”


    似是被他说服,虞静央的情绪逐渐平静下来,也不再说话了,仿佛已经绝望,实际上,她脑中正不停运转,思考着接下来的对策。


    这两人官职不高,窥探不到最高级的秘密,还是要后续再查。依照方才套出的话,他们奉命要把她和所有人一网打尽,如今只劫持了她一人,想必是想先把她带到一个僻静无人的地方,再放出消息让萧绍来救她,以此引诱他入局。


    如果是这样,她应该暂时不会有性命之忧。


    ……


    夜风凛冽,马车仍在全速前行,在荒芜的山道上越走越偏僻,逐渐看不见了行人的身影。过了一会儿,后面忽然传来一阵紧促的马蹄飒沓声,听起来气势汹汹,三角眼打开车窗看了一眼,大惊失色。


    “不好,他们追来了!”


    “怎么会这么快!”


    两人面露惊骇,显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虞静央也顺着望出去,看见马车后面跟着一队人马,追赶来的速度极快,为首那人一身玄衣,身后披风猎猎,正是萧绍!


    她眼睛登时亮了起来,被紧紧绑着的手动了动,从袖中悄悄滑出一个小巧的鼻烟壶。


    眼见萧绍等人离马车越来越近,刀疤眉心知不能再这t样下去,立刻眼露凶色,对三角眼道:“进树林甩掉他们!如果甩不掉,我挟持她下车,你拉着马车继续向前迷惑他们,能杀一个是一个!”


    马车驶进高大的杨树林,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草坡和石子地,开始左右颠簸起来,虞静央被颠得眼前发晕,只有肩膀靠在车壁上勉强保持平衡,听见后方传来激烈的厮杀声。萧绍身边的亲卫全都是淮州军精锐,畔山兵营派出的追兵人数虽多,实力却远远逊色,很快被打得节节败退,落入下风。


    马车仍在向密林深处走,一个急拐弯后急停在山坡上,混乱中,虞静央被拉出车,继续向林中走,没等刀疤眉带着她找到隐匿之处,后面一匹快马已经突破敌人的阻隔,如疾风般向着他们而来!


    眼见无路可退,刀疤眉大吼一声抽出了刀,朝萧绍冲去,然而他明显不是萧绍的对手,只过了三五招身上便挂了彩,血污喷溅落在地上。


    山坡下人声沸腾,兵力仿佛增加了许多,原来,萧绍早就担心畔山营会有异动,为防万一提前向淮州大营传信,调来了一支精兵。援兵到达靖州地界的时候,他瞒过宋长祺,走了太守赵维德的道。


    “萧将军有意助靖州一臂之力,肃清谋臣逆党,臣自当时刻严阵以待,在必要时倾力相助。”太守府如是传话说。


    有了淮州军的增援,畔山营兵败如山倒。这边,刀疤眉身上多处负伤,自知不敌萧绍,在一招过后顺势后退数尺,拉起虞静央向前疾奔,萧绍紧追在后,然而刀疤眉更快一步,在他追上之前率先拽着虞静央跃上树干,站在了高处粗壮的树杈间。


    “别过来,再靠近我杀了她!”刀疤眉厉喝,用匕首紧紧抵在虞静央的脖子上。


    老树盘根错节,层层繁茂的树枝叶片遮天蔽日,刀疤眉挟持着虞静央站在上面,活动空间尤为狭小,也许稍不留神就会使她受伤。


    萧绍立在树下,目不转睛地逼视着刀疤眉,却不敢轻举妄动,只有大声威胁,试图攻破其心理防线:“你可知道你劫持的是天家公主?倘若今日她出事,你和你的族人全都难逃一死!”


    因为失血过多,刀疤眉已经很虚弱,血染透的身体微微摇晃着,但刀刃还是分毫未动,牢牢贴在虞静央颈间。听了萧绍的话,他喘着粗气,扬声道:“族人?我的族人早就死光了!管你们是什么人,只要知道了军营的秘密,就都别想活着离开!”


    麻雀般大小的军营,几年来倒是培养出不少死心塌地的将士,可惜忠心用错了地方,只会给江山社稷招来祸患。


    “陛下尚不知畔山营的存在,如果公主的死讯传回玉京,宋长祺他们为了自保,必不会主动招认豢养私兵的罪名,姚恒身为主帅亦会受到庇护,只有你会被推出去做替罪羊!”


    萧绍沉着脸色,话语掷地有声,他一边说着,猎豹般锐利的黑眸盯着刀疤眉,紧握着长剑,左脚后退一步,悄然做好了随时冲上去的准备。


    萧绍的话是刀疤眉没有想到的,听后沉默了,似乎变得动摇,加之受伤严重身体猛然晃了一下,那把匕首也贴着虞静央脖颈动了动,看得萧绍胆战心惊。


    两方僵持不下,这时,一直沉默着的虞静央说话了,好像被吓破了胆子一般,又低又细的声音颤颤:“你投降吧,放下刀,我们不会杀你……”


    “闭嘴!”


    刀疤眉被“投降”的字眼激怒,劫持着虞静央的动作愈发粗暴,眼见他攥着匕首高高抬起,萧绍吓得心跳都漏掉一拍,大喝道:“你别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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