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个被宠爱养大的孩子，苏屿一直都很清楚，尽管被宠爱的时光太过短暂，但也一点一点为他筑起坚强的堡垒。
容世锦前些天忙着查事情，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些照片。他第一眼看见的并不是小时候瓷娃娃般可爱的苏屿，而是照片里那些可以跳出纸面的欢声笑语。
苏屿打小就是个安静乖巧的孩子，出境的照片里大多数时候都是乖巧地站着，那些家人比他更像长不大的顽童，围着他嬉笑、起哄。
“真是和谐美满的一家人啊。”
苏屿眼尾带着淡淡的笑意，无意地撞入他的视线中，却看见了羡慕和憧憬。
他有些意外。
尽管家里不缺钱，但苏家的人都没有花钱买幸福的爱好，日子过得相当朴素，大部分事务都是亲力亲为，而容世锦从小过的应该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怎么还羡慕起来了？
苏屿以为自己看错了。
容世锦眼睛飞快地眨了两下，再对上苏屿的视线时，眼底只剩下了笑意。
“以后我们就搬到这里来住好了。”
苏屿似笑非笑地瞧了他一眼，举步上楼。
“你能适应？”
房子大了，有几个佣人可以忍受，但如果是他家的话，他绝对不允许领着工资的人在自己家里进进出出，绝对忍不了把自己可以完全释放压力的地方交给不信任的人。
容少爷跟在他后面走，特别没出息地说：“那我就在家里做全职男A，你做赚钱养家美O。”
他觉得自己相当机智，很清楚自己要是让苏屿在家里相夫教子，他肯定会被一脚从扶梯上踹下去。
“啊，宝贝儿你好像最近都没打我了！”
苏屿没见过这么欠打的人，一巴掌朝左脸打过去，连带着脑袋都给他摁墙上。
“滚开。”
“嘿嘿。”
容世锦顶着五根巴掌印的脸，嘿嘿一阵傻笑，却没有跟着苏屿走进书房。
太过阴暗潮湿的环境下，书籍早已经泛黄坏掉，如今摆在苏屿面前的，都是容少爷新从书店弄回来的。
书籍种类繁多，包含了《逃婚少奶奶》《仰望天堂你是悲伤》《三五模拟》《明间捉鬼大全》……等等，书名亮瞎眼，让苏屿严重怀疑他是不是破产了，这是从哪个废品收购站论斤买回来的？
这是小别墅里，唯一的惊吓，苏屿却在书房停留了最长的时间，他在书桌后面趴着，不知不觉地进入了睡梦中。
他梦到了一段非常朦胧的记忆。
他坐在老人腿上，趴在书桌上写字。
一家人老小都围着他，每个人都握着他的手教他写下一笔，最后终于写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苏’字。
所有人齐齐鼓掌，夸他是个天才，苏屿则看着几乎不算是他自己写出来的字，坐在爷爷怀里，笑得矜持。
老人俯下身来用下巴蹭他，胡渣刺得他又痒又疼，从他身上跳下来，气呼呼地跑了。
……
是门外的铃声吵醒了苏屿。
“没有。”
“不可能。”
“想都别想！”
容世锦的声音是他从未听过的冷漠。
苏屿从从书房出来，只见到容世锦坐在扶梯上，他在他脸上见惯了各种夸张表情，却从未见过容世锦薄唇紧抿，毫无表情的脸，没了富家少爷的娇气，只剩下了凌冽。
“随便。”
最后容世锦冷漠地抛出两个字，挂了电话，把手机丢在了身边，疲倦地双手撑着地板。
他仰头看着天花板，保持了这个姿势许久。
苏屿慢步走过来，垂着头对上他的视线。
他年纪小，没经过太大的风浪，气归气，怒归怒，眼角的委屈却是藏不住的，脸上的指痕还隐约可见，瞧着是更落寞无助了。
苏屿犹豫着，是不是应该说几句安慰的话，可容世锦却突然笑了起来。
“我媳妇儿真是天生丽质，这个死亡角度都好看得不行。”
苏屿抬手，气势是揍人，却在他头顶呼噜了几下，长腿开始往楼下吧。
“回吧。”
这个动作不算温柔，粗暴地揉乱了容少爷价值四位数的发型，但苏屿指尖从他额前滑走的时候，他却觉得莫名地一股淡淡的酸涩涌上鼻腔。
他跟在苏屿身后离开。
遍地狼藉的旧城区已经顺眼了许多，开车离开时，有一对小夫妻骑着单车并肩回家，男人的车兜子里装着青菜，女人车前却挂着几本书。
两人一起经过他们时，男人有些羡慕地看了一眼引擎盖上的小翅膀，但又很快投入了自己的生活琐碎中。
苏屿驱车离开，刚驶出来，容世锦又接了个电话。
12
第12章 苏屿微微偏头，小小脑袋、大大的疑惑
这回他语气全然变了，担忧中带着一丝焦急。
“我马上到。”
苏屿也没问他要改道去哪儿，拿起了平板，继续追剧。
大概一个半小时后，车在一间疗养院门口停了下来。
容世锦一边解安全带，一边说道：“你就在车里等我吧。”
若真是这么个意思，他解开安全带就下车了，但他还坐着，有些可怜地望着苏屿。
苏屿抬头。
那眼神哪是想让他在车里等着，简直就差直接开口求他了。
他将屏幕一锁，放在了身旁：“我陪你吧。”
“谢了。”
容世锦抓着他的手，飞速地在他手背上亲了一口，然后用逃命般的速度拔钥匙下车。
苏屿拧着眉扯了张湿纸巾，才开门下车。
下车之后，容世锦终于没有再皮，脚步匆匆地走进了疗养院。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早就在门口等候，一见到他，便立刻迎了上来。
“容少爷，你终于来了！”
“我爷爷情况怎么样？”
“幸好老爷子命大，挺过来了，刚刚抢救完，这会儿正在休息。”医生说着，又是气又是怨地叹了一声：“老爷子身体这段时间本来就不太稳定，根本受不了刺激，也不知道是谁给他了您父母的事……”
容世锦双手攥成拳头，死死地掐着掌心。
苏屿渐渐地放慢了步子，虽然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觉得容世锦可能需要一个人陪自己走进这里，其中的各种缘由却不怎么想要自己听见。
他保持了一个陌生的安全距离，在疗养院的小公园里停了下来。
可他低估了闲散人士的八卦技能。
“容老爷子怎么回事？不是说恢复得挺好的？”
“也不知道是谁给他递的消息，说他儿子儿媳前些天在国外玩没了十几个亿，导致容氏资金链断裂，摇摇欲坠。”
“这么多？老爷子命可真是惨，摊上这么一儿子，孙子也不争气。”
听起来是挺惨的。
不过，他上次见容世锦的父母也不久吧，这二位是如何在这么短时间内输掉这么多钱的？这怕是得有特殊的输钱技巧。
他看向容世锦。
容世锦听完医生的话之后，给他鞠了一躬，而后才推开了一扇病房的门走进去。
苏屿站起身来，刚走了几步，就看见李医生从病房里走了出来。
两人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不打招呼又有些说不过去，他正犹豫要不开个口意思意思，李医生突然凑过来，特别紧张地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
苏屿微微偏头，小小脑袋、大大的疑惑：“嗯？”
他难道不该出现？
李医生右手焦急地握成拳头：“哎！你躲远点吧，别让老爷子看见你了，他情绪刚刚稳定下来，不能再受刺激了。”
苏屿更加疑惑了。
“你……”
李医生见他实在是听不懂人话，便顾不得什么礼仪了，伸手握着苏屿的手臂，想把他往旁边拽一点，却被苏屿一个擒拿手摁在了墙上。
“说话动嘴，不用动手。”
“你……你不知道他容少爷要跟人结婚了吗？”
“知道。”跟他结婚的人就是自己，他想不知道都不可能。
“他的结婚对象是他爷爷安排的！你……”你进去不就露馅了吗！
时至今日，李医生还坚定不移地相信着，苏屿不是那个正派夫人，而是登门入室的小三。
苏屿猜不透他的想法，但这句话倒是让他生出了一丝好奇。
婚事是容世锦的爷爷安排的？
那这位老人……
他松开了李医生，转身朝病房走去。
病房内。
容世锦安安静静地坐着，看着床上插着呼吸机的老人，听见他靠近的脚步声也没抬头。
苏屿安静地立在他身后。
病床上的老人双目紧闭，皮肤是老年人特有的蜡黄，已经看不出年轻时期的意气风发，无声无息地躺着，唯一能够让人确定他还活着的是监护仪上的数字。
容世锦的情绪也低落到了极点，他握着老人的手，将头埋在老人的掌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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