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光意顿时警觉,提剑转头看去,见着来人时松了一口气,“重芜仙君。”


    重芜仙君点了点头,冷淡的金色眸子在二人中间转了一转,便听远之剑尊扯着一抹笑,喊道:“重芜,你出关了?”


    重芜仙君缓缓应了,看向他的眼神却不似亲切故人,而是带了一丝审视,还有一丝意味深长。


    他的目光并未在远之剑尊身上停留许久,转眼看向凌光意,


    “此番前来,并非为这区区魂阵。只斩散这些生魂治标不治本,只要有人死去,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魂魄源头。”


    “难对付的,是它们身后的人。”


    凌光意先是涌起一阵希望,又急急问道:“那该如何做?那人实力强劲,又操控魂阵,无数魂魄为他所用,根本不能近身。”


    “魔族老祖得了混沌魔道的传承,寻常剑招对他伤害颇微,就算近身也并无用处。”重芜仙君说完又问,“攻来飞剑宗的魂魄是何时启的?”


    “十一日前。”


    “浮生门的魂阵也是如此。半月前便徘徊于外围,却在十一日前倏然猛烈,毫无忌惮。想必是没了何等束缚,才这般行径。”


    重芜仙君说完,转眼看向远之剑尊,“远之以为呢?”


    凌光意也一并看去,才发觉远之剑尊的神色有异。


    师尊的神色他再熟悉不过,他这样的眼神并非庆幸,反倒带了些强颜欢笑的意思。


    被他点到,远之剑尊身子一僵,藏在暗中的眼神一冷,抬眼看他,附和道:“我也如此认为。”


    重芜仙君轻飘飘地瞥他一眼,又收回目光,“魂阵斩散了个七七八八,老祖不会再玩这般无聊的把戏,不过三日,定有新动向,且留意些罢。”


    “这些时日,我会在飞剑宗休整,防止变乱。”


    凌光意听了,欣然应下。重芜仙君不再多说,转身向里屋走去。


    重芜仙君的脚步放得轻而缓,却摩挲着剑身,眼神晦暗。


    他来飞剑宗并非偶然,只是出关之时,他才终于想通自己心魔的缘由,要来确认个答案。


    原来这心魔早已有迹可循,早早埋下了种子,在日夜放任中堆积成魔。


    ……


    那时,他才发觉自己对玉霖的异样情愫,总是心神不宁。


    恰逢远之剑尊来浮生门,见他这般模样,先是笑得戏谑,后又从储物戒中拾了粒药丸,就着茶叶温了一壶热茶,推至他身前,“喝罢。”


    他抬眼问道:“这是什么?”


    远之剑尊幽幽看了他数眼,嬉笑着应道:“安神的。”


    重芜仙君嗤笑一声,金色眸子望着他,“远之,你信这个?”


    “信或不信,不过一念之间。”


    重芜仙君垂眸看着那徐徐冒着热气的茶盏,脑中那轻笑着唤他“师尊”的身影挥之不去,最终拿起铃铛杯一饮而尽。


    远之剑尊说错了,自那日之后,那个身影反而入梦得频繁。可这样总是好梦,他却也甘愿沉溺。


    本也没什么要紧,可梦中一道一道情意反而编织成执念,化为心魔的初身,将他的灵脉层层缠绕。


    玉霖离开之后,所谓“心魔”更像终于破土而出,爆发得厉害,顺着灵脉反噬而来,将他逼得不得不闭关。


    心魔痛苦,却又令人清醒。


    在突破心魔的幻境之中,往日这样寻常的画面竟时常蹦出脑海,像是直觉使然,一遍一遍警示着,要他发现其中关窍。


    在反复回忆之中,他才发觉远之剑尊当时的神情晦暗不明,眼神微有躲闪,分明是心中有愧。


    他这样做,为的什么?


    那日之后,远之剑尊的剑道突飞猛进,虽不及他,却也无人将其小觑。他也带着飞剑宗攀爬上了剑宗之首,主持斗剑大会。


    直至近日,他闭关之时修真界群龙无首,魔修嚣张肆虐,他才明了,恐怕十之有九,远之剑尊早已与老祖有所勾结。


    ……


    次日,白天风平浪静,重芜仙君低声吩咐玉明去取了些药丸来给仍伤得重的弟子服下,亲身去宗门内转了一遭,将守卫布置了一番。


    谁知月现之时,老祖便有了动作。


    这次的魂阵来得很急很快,如阴兵过境,黑压压地聚了一片。血云缓缓聚拢,先是将月亮覆盖,复又慢慢挪开。


    月亮再现时,竟化作了一轮绿月,幽幽的,诡异得要命,却又无端带了些绮丽意味。


    洒下来的月光是绿的,照在老祖脸上的阴影也是绿的。


    老祖站在魂阵中央,笑盈盈地看着前方,略作惊讶模样,“呀,重芜,你终于出关了?”


    “可惜晚了一步。”他笑容渐深,“你那小徒弟死了个尸骨无存,你知不知道?”


    听见此言,凌光意忍不住提剑向前走了一步,玉明则是不可思议地惊呼出声,“……阿霖?”


    重芜仙君面色阴沉地抬眼看向老祖,端详着他的神色。


    可他的神色不似作伪。


    老祖看着他们的反应,又愉悦地咯咯笑,双手合着轻拍两下,那魂阵便遵从着指示肆无忌惮地向前奔去!


    混乱,无边无际的混乱。充满血色的空气中有弟子的尖叫声、魂魄的撕咬声,与毫无意义的恶毒呢喃……


    与此同时,重芜仙君的身形也动了!


    极少出鞘的霜雪剑猛地露出锋芒,一时间,周遭的空气宛如冰封!


    周围温度骤降,离得近的魂魄被冻在了原地,随即被灵力化作的刀锋利击。


    咔嚓!


    接二连三的冰块破碎声像进击的号角,那冰封着魂魄的冰柱骤然出现裂缝,里头的魂魄随着碎冰一同消散在空气之中!


    重芜仙君未曾停下脚步,提剑向前奔去,眼神冷冽,剑刃在空中挽了个漂亮的剑花,锋利的剑尖向着老祖的胸膛刺去!


    锵!


    紫金随即出鞘,淡紫色的紫金同霜雪剑碰撞在一处!


    老祖抬眼看他,笑意却不进眼底,将剑身往前抵了一抵,周遭魔气猛烈剧增。


    魂阵感受到老祖情绪的变化,烦躁地胡乱嘶吼,不住向中间靠拢,血爪朝着重芜仙君抓挠而去!


    山门前几乎要乱成一锅粥!


    【作者有话说】


    重芜:?我就闭个关,花生虾米事了[问号]


    146


    第146章


    ◎“是你自己心思龌龊,觊觎不该觊觎之人,与我何干!”◎


    “嗖!”


    剑身破空而出, 凌光意快步向前,脚尖轻点,身体顺着剑刃方向倾身一挥, 金色剑光便如弧波向前荡漾,击碎一众魂阵!


    “仙君,我来助你!”凌光意高喝一声,提剑向前冲去, 将所及的冲向重芜仙君的魂魄清了个干净。


    “吼!!”


    魂魄被吸引注意力,一众掉转过头朝着凌光意扑去, 向着他威胁嘶吼!


    无尽的魔气扑面而来,凌光意眼神一凛,提剑应战。


    他的四面皆被包围,密密麻麻的魂魄将他围了个水泄不通,连带着血色的天空也被包围住了,漆黑又深紫一片。


    凌光意的利剑在这一片漆黑中显得格外惹眼。他却不急不慢闭上眼, 在黑暗中辨别魂魄的方向, 随即——


    “唰拉!”


    利剑骤然散发出淡金色的剑意, 随后愈来愈深, 愈来愈亮,几乎划破天际!


    他再睁眼时,连瞳孔都染了些纯洁的金色。


    凌光意侧过头冷冷一瞥,剑身便随心而动, 将他目光所及之处的魂魄一下一下全数砍散!


    他在密密麻麻前仆后继的魂阵中硬生生杀出了个血路!


    “铛!”


    没了魂魄的分心束缚,重芜仙君提着霜雪剑又往前压了几分, 将老祖逼退了两步!


    老祖的脚尖向后轻点, 侧身一躲, 将紫金在空中回旋了个圈, 背手置于身后。


    他轻笑一声,越过二人的肩膀看向遥远的人影,悠长又破空的声音慵懒地在山门前响起,


    “远之,你真是培养出了一个好徒弟啊。”


    凌光意一愣,发觉这语气竟是有些熟稔意味。他结合这些时日师尊的反常行为,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转头看去。


    远之剑尊站在原地,紧紧握着剑,低垂着头。见他望来,猛地拔出了剑,眼神冷冽。


    凌光意瞳孔紧缩,连剑意都在空中晃了一晃,浑身微僵,“……师尊。”


    只听空气中一声轻笑,紧接着一道云雾将老祖包围。只一瞬,他便瞬移到了远之剑尊身后。


    老祖勾唇笑着,背手而立,微抬着下巴看着这场闹剧,随后慢慢伸手,笑盈盈地将一缕淡紫色的魔气渡入远之剑尊的后颈,一字一句说得缓,


    “远之,你甘心让你的徒弟越过你去么?你看……他的剑道又突破了,届时,还有你的位置么?”


    “我……”远之剑尊启唇,声音沙哑破败,“不甘。”


    “还有重芜。杀了他,你就是正道第一,无人再会拦你。我就在你身后,不要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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