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则佑瞥了一眼内侍, 心里烦躁无比, 陈应畴怎么派了这么个木头到他身边,他本就心绪不畅,又整天对着一张毫无生气的脸,当真是烦不胜烦。
“滚出去!”
内侍也不恼, 一脸平静地出了房间。
安则佑又像平时那样,打开窗户,拿着茶杯去扔离得最近的看守,看守早已习惯,他把茶杯都扔完了,也没回头。
他无奈躺在床上假寐,这巴掌点大的地方,既不给他书,也不给他纸笔,竹笛长萧也没有,还不如在牢中,他还能同对面牢房的人聊上两句,这五日实在无聊,把他激昂的心性都磨没了。
且他越来越不安,越来越思念母亲阿姐和江茉,母亲重病,不知身体如何了,阿姐定然已经得知了父亲和大哥的死讯,不知会不会冲动来找陈应畴报仇,还有江茉,也不知是否在等他回去。
从送走江茉开始,这些事就在他脑中盘旋,日夜纠缠,让他归心似箭。
外面的热闹一直在持续,他听着心里更加焦躁,干脆用被子把自己蒙住。
驿站前院,陈应畴牵着江茉走进来,众人齐声行礼,“陛下。”
陈应畴扬起江茉的胳膊,大声道:“朕的皇后还活着,朕把她找回来了,朕心甚悦,今夜设宴,大家同喜,明日修整,后日启程!”
院中的将士虽说大多都见过江茉,但也知道替嫁之事,一时不敢确定,这究竟是不是真的江茉。
见众将士如此,何际大声道:“你们面前的,正是年节时,与众将士们同乐的皇后娘娘。”他来到陈应畴面前,抱拳,“末将恭贺陛下找回娘娘,陛下万岁,皇后娘娘千岁!”
众将士一听,疑惑之色尽消,齐声道:“陛下万岁,皇后娘娘千岁!”
乔云看见江茉,眼眶瞬间湿了,他含泪走上前,“不枉奴才我日夜祷告,终于把娘娘盼回来了。”
朱时良鼻头发酸,万分羡慕地看着两人,他的林梅要是还活着该有多好。
陈应畴心情大好,“大家都散了吧,今夜敞开了喝。”
众人退去,陈应畴牵着江茉往里行去,进到房中,他看着江茉疲累的样子,吩咐道:“乔云,安排婢女伺候皇后沐浴更衣,再准备些皇后爱吃的饭菜。”
“奴才早就安排好了。”乔云话音落,陈应畴这才看见房中已有四五名婢女候着了。
乔云在心里腹诽,当真是失而复得,宝贝得不得了,陛下眼里除了皇后娘娘,再也看不见旁人了。
“陛下,奴才也伺候您沐浴更衣吧。”
陈应畴紧紧牵着江茉,他还是害怕,找到江茉整整一日了,他依然觉得不真实,更怕一个不留神,人又不见了,就像在来时的马车上,他真是一点也经不住吓了。
乔云看出主子的担忧,鼻头发酸,人被换走了一回,莫名消失了一回,死了一回,内心再强大的人,也禁不住这般折腾。
“陛下,让何际带人把厢房团团围住,定保皇后娘娘无虞,您就放心吧。”
何际立刻道:“陛下,末将定牢牢守住这间厢房。”
陈应畴还是不放心,拉着江茉不松手。
江茉见此,红着脸踮起脚在陈应畴耳边道:“陛下不会是想和我洗鸳鸯浴吧。”
陈应畴眼睛一亮,羞赧地看着江茉,“也不是不行。”
原是想让人知羞而退,没曾想他竟这般厚脸皮,这还是她之前认识的那个克己复礼的昱王吗?
近处的人都听见了两人的对话,通通红了脸。
江茉道:“陛下放心,这驿站里并没有要伤害我的人,一路舟车劳顿,我也想沐浴更衣了。”她故意凑近闻了闻,有些嫌弃地道:“陛下也该沐浴了。”
陈应畴思索片刻,看了看周围,先交代何际,“再多派几个人去看着安则佑。”之后才对江茉道:“我这就去沐浴。”
看着陈应畴离开的背影,江茉又心疼又感动又无奈,也不知还要多久,才能让陈应畴不再害怕失去她。
*
房门外突然增加的看守,让安则佑心里很不安,他故技重施,打开窗户,看准一个新来的看守把茶杯扔过去,歪着身子撑在窗台上,“小兄弟,发生什么了?说说呗,你怎么被派来看守本公子了?”
新看守刚要转头,一旁的老看守拽了拽他的胳膊,“别回头,别说话。”
安则佑一看,打趣道:“你别拽他,肯定是你武功不如他,要不然有你就够了,怎么还会再派人来。”
果然,激将法管用,“你个阶下囚,有什么资格说老子!”
安则佑一点不恼,反倒笑着说,“我是阶下囚没错,可你功夫不如人也是事实,要不你俩打一架,比个高低。”
看守显然已经被气到了,但依然记得飞骑营的人不能互殴的规矩,“你别想怂恿我违反军纪!”
安则佑意不在此,继续拱火,“我没有怂恿你,是你本来就怂。”
看守终于绷不住了,大声道:“我再怂也没有你怂,父亲和哥哥都战死了,自己还要在这里苟活,你可真没骨气,军队后日就要启程了,我再不用看守你这个软骨头了!”
“后日启程?为何?”他还没告诉陈应畴江茉的下落,怎么就要回上京了?莫非是陈应畴已经找到了江茉?
安则佑忙问,“这五日陛下去哪了?上午时候,他是不是回来了?”
看守没多想,“告诉你也无妨,陛下找回了皇后,一起回来的,今夜设宴,明日休整,叛乱平息快一月了,飞骑军在北域也逗留快一月了,该回上京了,也不知你是跟着走呢,还是直接被处死。”
找回来了?陈应畴当真找回了江茉,他心头一紧,整个人好像被霜打了,悻悻然地关上窗户,蔫了吧唧地靠在窗边,整个人呆楞了许久。
忽地,他打开房门,不管不顾地往外冲,大喊大叫,“陈应畴,让我见江茉,我要见她!”
他想抢守卫的刀,手刚挨到刀柄,就被守卫打落,往常身手利索的他,如今却连把刀都抢不过来。
若不是他浑身无力,这些人根本不是他的对手,既然出不去,那就让陈应畴来见他,就像在牢中把自己冻病一样,他瞅准桌角,猛地撞过去,等门口的护卫反应过来,人已经撞晕,倒在地上。
“快,快去请陛下,再去找个郎中。”
安则佑撞是真撞,却没晕,他强撑着不让自己晕过去,听见护卫说要请陈应畴来,心头苦笑,他终于还是又走到了以死相逼的境地。
立刻进来几名内侍,把他抬上了床。不过多时,陈应畴就来了,身后还跟了个郎中。
陈应畴坐到床边,对郎中道:“给他瞧瞧。”
郎中刚要给安则佑把脉,却见他猛然睁开眼,一把拽住陈应畴,眼神狠厉,“我要见江茉!”
陈应畴面色平静,“我们后日启程回上京,朕会派人带你去安盛武和安则信的坟前,你要想将他们的尸体带走便带走吧,朕也让人给你准备了通关文牒,你母亲和姐姐还在离国等你回去团聚。”
安则佑眉角微颤,作为立场相对的敌人,陈应畴已经做到仁至义尽,他没有理由怨怪,可他就是不甘心,凭什么江山是他的,江茉也是他的!
“我要见江茉。”他双眼变成猩红色,牢牢盯住陈应畴,“你不是她,没资格替她做决定,我告诉你,是我救了江茉三次,我有资格见她!”
陈应畴的神色暗了下来,安则佑说得没错,他的确是阿茉的救命恩人,要不要来见,他不该替阿茉做决定。
“朕会对阿茉说。”他打掉安则佑的手,“若阿茉不愿见,你就直接离开吧,别再要死要活的。”
说完起身离开。
陈应畴本想等宴会结束后就对江茉说,可将士们太热情,北域的酒又太烈,江茉很快醉了。
宴会还未结束,婢女就扶着她回了房间,伺候她歇息。
许是屋中炭火盆烧得太旺,半夜,江茉口干舌燥,想喝杯水,刚掀开帷幔,就看见了陈应畴。
他坐在方桌旁闭着眼睛,也不知睡没睡着,面朝着她,小臂叠在耳后,头枕在小臂上,眉头紧蹙,额角还有细密的汗珠。
江茉起身,拿起毯子披在陈应畴身上,坐在方桌另一边,给自己倒了杯茶。
端起茶杯饮下,放下杯子的一瞬,她看见陈应畴已经睁开了眼。
“阿茉,你醒了?”陈应畴身子往前趴,柔柔地盯着江茉。
江茉再倒一杯茶,推到陈应畴面前,“陛下怎么不上床睡?”
陈应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怕吵醒你。”
第107章
江茉走到陈应畴身边, 拉起他的手,“我已经醒了,陛下不用担心会吵醒我, 我们一起睡。”
陈应畴却不起身,“阿茉,我有些头疼, 睡不着,会吵到你的。”
原以为找回了江茉,头疾会好转,谁知今夜饮过酒后,头痛又发作了。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