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病本就没好,今日又非要迎我,有些不舒服,一会宴会结束,我带你去见她。”


    江茉点点头,其实一点都不想见。


    安则佑端过江茉桌上的绿豆汤,“你还在月子里,这绿豆汤就别喝了,一会回到房间,你想吃什么,我让厨房去做。”说着把自己桌上的银耳羹端给江茉。


    江茉道:“你喝吧,我这里有。”她想把银耳羹还回去,安则佑却抓住了她的手腕,“大家都看着呢,别让我难堪。”


    江茉一直低着头,此时抬头才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无一人在赏舞。


    她一一看过去,见大家的目光都和蔼友善,带着亲切的笑意。


    真是熙熙融融,有爱又温馨的一家人,在安家人心中,安则佑离家十年,受了十年苦,好不容易回来了,自然是怎么疼爱纵容都不为过。


    安则佑毫不避违表达着对她的爱慕,全家都默认了他们的关系,她不想再这样下去,郑重地看着安则佑,“你打算什么时候对安老将军讲明我的身份?”


    她相信,安家人一旦知道她是谁,都经历过什么,定然不会再对她有好脸色。


    “江茉,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所想的不会实现。”


    安则佑起身,领舞很有眼色的停下,带着众舞姬退了下去。


    “父亲,大哥,阿姐,则佑今日有话要说。”他看了眼江茉,“我在上京时爱上了一个女子,就是我身边的江茉,我要娶她为妻。”


    安盛武一副当然的神情,“好啊,为父也瞧着江姑娘很好,只要你喜欢,一切都听你的。”


    安则佑走上前去,“父亲,儿子不想稀里糊涂娶妻,关于江茉的身份,儿子有话要说。”


    此话出口,宴会上鸦雀无声,安盛武神情严肃地看向安则佑。


    “父亲还记得卫淳找人替嫁一事吗?”


    安盛武正了正身子,有些紧张,“记得。”他有预感,他的儿子会说出惊天之语。


    安则佑深吸一口气,“江茉就是卫雅兰的替身,她曾是昱王妃,就在上个月还为当今陛下诞下了皇儿,太后容不下她,想将她灭口,是我救走了她。”


    “什么!”


    安家三人统统站了起来,异口同声。


    不等安盛武说话,安则信先开口,“二弟,你疯了,江姑娘可是皇子的生母,任何女子我们安家都娶得起,唯独皇帝的女人招惹不得。”


    安锦枝道:“这些都不重要。”她看向江茉,“敢问江姑娘,可愿意嫁给我二弟?”


    不等江茉回答,安盛武却大笑了起来,“我儿有胆量,皇帝的女人都敢抢,不愧是我安盛武的儿子!人生苦短,想做什么就去做,只要你不在乎她曾是别人的女人,为父没意见。”他指着安则佑,“不过,你小子可听好了,认定了就要对人家姑娘好一辈子,别过几年又嫌弃。”


    江茉惊呆了,她这才明白安则佑为何有恃无恐,合着这一家子都是胆大妄为的主。


    她哪里知道,安夫人就是安盛武抢来的。


    安夫人是已故光禄寺卿之女,被父亲许配给表面仁义之辈,婚后才知那人嗜酒好赌,输光了她的嫁妆,醉酒后还虐待她,是安盛武将她解救出来并迎娶了她。


    江茉走到安则佑身边,对着安盛武福礼,“安老将军,小女有话说。”


    安盛武挑眉,打量着江茉,点着头,好像在欣赏一件宝物,“江姑娘请讲。”


    江茉上前一步,“我不愿意嫁给安公子。”


    “什么!”


    安家几人刚坐下,又站了起来。


    安则信忙道:“二弟,既然人家姑娘不同意,我看就算了。”


    安锦枝叹口气坐回到椅子上,耸耸肩,“二弟,你是怎么把人家姑娘骗回家的?”


    江茉继续道:“安公子几次救我于危难,我很感激,但我心中另有所属。我想安老将军也希望安公子娶一个真心爱他的女子,还请安老将军放我离开。”


    安锦枝算是看出来了,“二弟,真是你强迫人家姑娘的?”


    安盛武不应江茉的话,看向安则佑,“则佑,你怎么说?”


    安则佑掀起衣袍跪地,“父亲,儿子此生只想要江茉一人,就算她不爱我,只要能留她在我身边,任何代价我都甘之如饴。”


    安盛武露出愁容,“你小子疯了,比你父亲我还疯。此事,容为父想一想。”


    江茉感到深深的绝望,这场宴会将她的希望全都摔碎,她已不奢望此生还能见到陈应畴和孩子,唯一的期盼的就是能自由地过完后半生。


    若后半生都要被困在安则佑身边,那她活得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她大声道:“安老将军,作为父亲您疼爱儿子,心疼他离家十年,对他充满愧疚,想尽一切努力去弥补,哪怕他提出了这般荒唐的要求,您也同意。可我不愿,若你们强留我,我只好以死明志。”


    江茉从袖筒取出早就准备好的匕首,毫不犹豫地刺向脖子,锋利的刀尖戳破她脖子细嫩的皮肤,她偷拿这把匕首,本是怕安则佑强迫她,用来防身的,没想到会在此刻拿出来。


    看着江茉脖子上的血迹,安则佑想起了逼她奏琴时的样子,他早该想到,这样倔强的女子,是不会轻易屈服的,但他实在说服不了自己放她离开。


    安则佑下意识往前,江茉压重了匕首,鲜血从她脖子上细细流下。


    “别再用力了。”安则佑的手缓缓伸向匕首,“你把匕首给我,别伤害自己,来,”他指着自己的心,“你往这里捅,我绝不还手。”


    安则佑大喊道:“来,你来杀我!”


    江茉觉得很可笑,她一直被人威胁利用,没想到有朝一日会用自己的性命威胁别人,而安则佑和她一样可怜,他的真心,也成为了他的软肋。


    她从不觉得爱一个人有错,也不怀疑安则佑对她的感情,只是要她违心去接纳一个并不爱的人,她做不到。


    “安则佑,我们本可以君子之交,为何你要让事情变成这样的局面,我们……”江茉话还没说完,后脖颈就挨了安锦枝一掌,晕了过去。


    安则佑上前将人横抱起,“父亲,无论你做什么样的决定,我都不会改变心意。”


    看着安则佑离开的背影,安锦枝惊魂未定,拍着自己的胸膛安抚情绪,“小时候分明是个谦谦君子,怎么长大后性子这样执拗?”


    安则信道:“父亲,我看找个机会把江姑娘偷偷送走吧,昨日线人送来消息说庆国公供出了父亲,新皇已经下旨召父亲回上京,估计圣旨这几日就到了,大战一触即发,哪里还顾得上儿女情长?”


    安盛武双手支在桌几上,“则佑没上过战场,本打算把他留下照顾你们的母亲,战胜自然好,要是战败,他也好带着你们的母亲远走逃命,眼下看来,锦枝你留下,让那小子上战场,去感受血腥和死亡,别总想着儿女情长。”


    安则信却不认同,“父亲真的认为二弟会害怕死亡?他在上京十年,是无声的战场,不知和死亡擦肩而过多少次,或许江姑娘是他心中唯一的慰藉,他才会这般执着。不过父亲说得对,是应该让二弟上战场历练了,就让小妹留下,有她在,我也放心小柔和孩子。”


    安锦枝道:“我不留,嫂子心思细腻,爹爹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有了万一,嫂子定能平安带着小侄子和母亲离开。”


    安盛武烦躁地喝下一杯酒,“此战九死一生,为父想让你们都留下,哪怕逃亡一生,也比战死好。”


    他锤一下桌子,“老皇帝不讲兄弟情义,早早驾崩了,为父半生都被他顿刀子割肉,活在惶恐中,若不是为了你们,顾及老二,老子早起兵了,就是战死也比窝囊活着强。”


    安锦枝觉得父亲很矛盾,方才还说战死不如逃亡,又说战死比窝囊活着强,她明白,时局如此,安家和陈氏皇族之间的信任被割裂的那一刻起,迟早会有这一天。


    “都散了吧,今夜的事,别对你们的母亲说。”安盛武离席,众人散场,这场接风宴不欢而散。


    安则佑坐在江茉床边,屋里的下人都被赶了出去,他双目无神,呆呆地望着床上的女子,望着她脖子上的伤口,所有过往在他脑中盘旋,蚀骨的悔恨戳着他的心,他多想回到卫淳同他商议替嫁那日,没了替嫁,没了之后的种种,他们重新认识,江茉是不是就会爱上他了?


    第95章


    “别走, 别走……”


    江茉的呢喃让他回过神,俯身在她耳边说着,“我不走, 我要一辈子守着你。”


    “孩子,孩子……”睡梦中的江茉眼角滑下泪水,安则佑十指紧抠床沿, 强忍着心痛,“孩子还会有的。”


    他趴在江茉身上,像哄孩子一样哄她,轻拍着她,“忘了吧,把之前的所有都忘了。”


    不知过了多久,江茉缓缓睁开眼睛, 看见周围的一切, 看见安则佑,又重新闭上了眼睛, 她不想面对, 只想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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