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本就是个替身,不敢说。”
“我知你是个聪慧乖巧的孩子,没跟畴儿回去一定也知道自己身份尴尬,见不了光。”太后皱起眉,仰头想了想,“可你却怀了畴儿的长子,眼下看来,你只能随我回宫,好好安胎等着生产了。”
江茉知道,太后只是为了皇嗣,生下孩子后,她或许就没命了。
“我不去,我要等殿下来。”她又改了口,“是陛下,我要等陛下来。”
太后一脸从容,“别紧张,我不会要你命的。你跟我回宫,我把你藏起来,等你生下孩子后,再给你足够的银两,送你们一家离开大启。”
“那,那陛下呢?我还能见到陛下吗?”好不容易想通,下定决心要和陈应畴在一起了,为何横生枝节?
“当然不能,这辈子你们就别见面了。畴儿为了你,空置后位,封了卫雅兰为贵妃,哪怕日后畴儿废妃,也轮不到你,你和卫雅兰面容相同,满朝文武看到,大启百姓知道,该如何议论皇家?”
“替嫁并非是我的错,凭什么由我来承担后果?”江茉直视太后,丝毫不怯懦,她知道,此时再不为自己争取,往后只能任由太后摆弄。
太后笑了一声,接着大笑起来,“看来畴儿对你承诺了不少,都敢如此对我说话了。可你别忘了,此刻畴儿远在上京城,我就是把你杀了,他又能拿本宫如何?”
江茉往四周看了一眼,院外守着的飞骑军都不见了。
太后也随着她看了看,“怎么?还想让飞骑军回上京通风报信吗?昨夜他们接到陛下的旨意,早就撤走了。”
陈应畴不来,飞骑军是不会走的,江茉肯定地道:“是你伪造了陛下的旨意。”
“放肆!”贵喜厉声道,“竟敢质问太后!”
太后挥挥手,示意无事,“你不会认为自己和畴儿两情相悦,你就能圆满地和他走完这一生吧?
“你看先皇,爱容妃至深,容妃故去后,虽未再充盈后宫,也偶尔会宠幸其他嫔妃,只是不让她们有孕罢了。容妃死在了先皇最爱她的时候,让先皇此生都对她念念不忘,若她还活着,先皇会只宠爱她一个人一辈子吗?那些令人动容的故事,被世人所称颂的感情,大多都以悲剧告终。你若真想让畴儿爱你一生,就该聪明些,生下孩子就离开,如此,便成了畴儿心尖上永远不可能忘记的人,这样难道不好吗?”
江茉坚定地道:“不好!太后凭什么给先皇和容妃的感情下定论?凭什么给我和陛下的感情下定论?就算有朝一日陛下违背了诺言,至少我曾经拥有过,我努力去爱过,用心付出过,给予过,相信过,即使最后被伤害,也无法抹去过往的美好。而且我有自己的判断,我愿意相信陛下。”
人这一辈子,若总是瞻前顾后,没有孤注一掷的勇气,那该活得多平庸。
陈应畴给了足够的诚意,她也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对于无法预知又心生向往的事,为何不能勇敢一次。
太后打量起江茉,“你同卫雅兰性子相差太远,怪不得畴儿始终心存疑虑。”她往前走一步,盯着江茉的眼睛,“此前你总是低眉顺眼的,我从未细瞧过你,今日才发现,你们的眼神如此不同,要不是畴儿眼盲,卫雅兰骗不过他一日,不过……”太后冷冷一笑,“若替嫁时你面对的是康健的畴儿,你这个替身怕是早就暴露了,不知如今又会是怎样的局面。”
江茉一脸冷漠,“太后还真是喜欢假设,可惜人生没有如果。”
太后笑着摸摸她的脸,“你们虽然长得一样,你还敢同本宫呛声,不过本宫还是喜欢你一些。你啊,也别总是横眉冷对的,本宫对你本无恶意,奈何皇家不能只讲男女私情,江山社稷,平衡朝野,百姓拥戴,哪一个都比皇帝的私情重要。”太后转身往马车上走去,丢给贵喜一句话,“把江姑娘请上马车。”
江茉站在原地不动,她已经鼓起勇气,准备踏上陈应畴给她铺就的路,那条路是长是短,是荆棘密布还是平坦无阻,她都不知道,她只知道这条路是自己心里最想走的路,她想要遵从本心,就算死在半路,她也认命了。
她突然能理解林梅了,人无法绝对理智地活着,尤其是在爱上一个人的时候,她能做的就是比林梅多几分清醒,在事情无解时及时止损,可分明她连那条路都没有踏上过,谈何止损。
该走怎样的路,她要自己选择。
而此刻,太后剥夺了她选择的权利,重新给了她铺设了一条或许没有荆棘,却也没有爱人的路。
这条路就算再平坦,也不是她想走的路。
“我答应过陛下,要在此地等他,我哪都不去。”
太后给了贵喜一个眼神,贵喜对身后的内侍道:“请江姑娘上马车。”
江茉知道自己没办法抗衡,想着给陈应畴留个信,“太后,容我进屋收拾一下东西。”
太后没回应,贵喜一挥手,上来两个内侍,一个从背后架住她,一个直接用绢帕捂住了她的口鼻,瞬间就失去了意识。
“哎呦呦,小心点,别伤了小皇子。”贵喜看着两个内侍抬着江茉上马车,在一旁嘱咐。
把人抬上马车,宫婢和内侍乌压压进了院,动手收拾了起来。
江秉中和县令被太后带来的人拦在院子里,江秉中一看女儿被迷晕带上了马车,不顾阻挡冲了上来。
“你们把我的茉儿怎么了?把我的茉儿放下!”
贵喜忙上前,拦住了江秉中,“江大人别担心,太后带江姑娘是去享福的,你也要跟着一起走的。这可是太后,就别到跟前去冒犯了。”
他指了指后面的一辆马车,“江大人,您和令郎坐这辆。”
江秉中往后一看,江柏被人背出来放上了马车。
“别担心,只是迷药。”
江秉中冲着太后大喊:“茉儿不想走,我们也不走,还请太后开恩。”
贵喜厉声道:“你不要命了!”
“大不了一死,人死后皆是黄土一捧,是高贵还是低贱又有什么区别。”
太后本不想理会江秉中,听他这么说,挥手让拦着的人放他过来。
“江秉中,江茉的父亲,工部六品主事,一个木匠,没想到还有些骨气。也是,你若是连这点骨气都没有,也养不出江茉这样倔的女子。”
江秉中跪下磕头,“请太后开恩,茉儿替嫁是被迫的,求太后饶她一命。”
“你不会以为本宫要去母留子吧。”太后摇摇头,“不愧是父女俩,想的都一样。本宫又不是先皇,本宫的皇孙也不能活成老七老十那般。本宫知道江茉无辜,等孩子生下,就送你们平安离开大启。天高海阔,只要不是大启,你们想去哪都行。”
江秉中没想到会是这样,心里的焦急一下子全都消了,原本他也只想把皇家子嗣还给皇家而已。
“还跪着干什么,你的儿女都在马车上了,难道你还想留下?”
江秉中起身,“走,我走。”
太后的车架缓缓离开,贵喜来到县令跟前,“今日的事,你知道该怎么说吧。”
“小的知道,知道。”县令躬身,带着满脸的谄媚,“公公,您看我有机会到上京效命吗?”
贵喜嘴角翘起,“只要你管住嘴,那是自然,若你管不住嘴,县令别当了,你全家的命也别想要了。”
县令浑身冒冷汗,忙道:“不敢不敢。”
目送车队离开,县令擦了一把头上的冷汗,“福祸相依啊,总算都走了,还是以前的日子逍遥。”
县令没逍遥几日,半夜正在屋里睡觉,就被人揪了起来。
“说!江家人去哪了?”何际拿着长剑架在他脖子上,剑光闪得他直往后躲。
“这,这,不知道啊。”
“胆敢欺君?不要命了!”
陈应畴阴沉的脸出现在何际身后,昏暗的烛火打在他脸上半明半暗,县令不自觉抖了起来,“陛,陛下!臣,臣真的不知道。”
隐瞒皇帝他失去的只有自己的性命,得罪了太后,他全家的命就都没了。
他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遇到这样的事。
陈应畴的心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捏紧,他捂住胸口往外走去。
何际收起剑,跟着出了屋,“陛下,末将这就派人去寻。”
满心期待的来,迎接他的是空荡荡的院落,之前看守院落的护卫也不见了,陈应畴明白,江茉一定是出事了。
“先派人去北域查探,再去找看守院子的护卫。”
何际有点不明白,为何要去北域,那里可是安盛武的地盘,莫非陛下认为是安盛武的人带走了江姑娘?
在陈应畴看来,安盛武要反,安则佑又知晓江茉在他心中的地位,难保不会给安盛武书信一封,拿江茉来要挟他。
这回,陈应畴错了,他低估了安则佑对江茉的感情,人质这样危险的事,安则佑舍不得让江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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