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一时语塞,即便他是皇帝,也不能干涉臣子家传宗接代之事。


    但他也听出来了,朱珣并未同意朱时良去戎国做驸马,只是想趁机休了林梅。


    看着房中三人,皇帝只觉得头疼,他挥挥手,“此事容后再议,都退下吧。”


    “是。”


    朱珣和朱时良退下。


    丽塔娜却拦住了皇帝的去路,“大启陛下,我只要朱时良做我的驸马,否则我们明日就启程回戎国,盟约也不必签订了。”


    皇帝收了和蔼的面容,严厉地看向丽娜塔,“若公主一意孤行,明日便回去吧。”


    丽娜塔身后的使臣忙将她拉开,躬身对皇帝道:“陛下息怒,公主从小被国主宠坏了,您的胸怀像碧海一样广阔,千万别和公主计较。我们听陛下的,选驸马过两日再议,盟约还是正常商议签订。”


    说完,给丽娜塔使了个眼色,丽娜塔见使臣的态度,也软了下来,给皇帝行了一礼,“陛下,请原谅丽塔娜的不当之言。”


    皇帝淡淡看了丽塔娜一眼,没说话,直接离开了。


    丽塔娜很委屈,“阿吉叔,出使之前父王说了,让我放心大胆挑选驸马,若是选中了皇子就留在大启为妃,若是选中了旁人就让我带回去,是不作数了吗?”


    阿吉安抚道:“公主,您看中的这位朱郎中,他已经有了妻子,夫妻感情深厚,若是强求,终成怨侣啊,公主还是另选他人吧。”


    丽塔娜一听,更不愿意了,“我偏要他!”


    说完拂袖而去,阿吉摇摇头,忙追了上去。


    戎国公主选中朱时良为驸马一事,不过半日就传遍了皇宫。


    消息自然也传入了何际和乔云的耳中,但主子的治疗尤为重要,不能间断,否则将前功尽弃,为了让主子心无旁骛的医治,两人心照不宣的都选择了不说。


    在徐平带着他师兄到上京之前,乔云和何际是不知道陈应畴要冒险医治眼疾的,哪怕疯医站到两人面前了,他们也在试图让主子放弃。


    结果可想而知。


    陈应畴只说了一句话,就让两个人闭了嘴,“要么跟在我身边,要么立刻滚。”


    徐平的师兄姓白,因在家中排行老四,唤作白四。


    白四看过陈应畴的眼睛,诊过脉后,说有五分把握。


    比起一二分和八|九分,让人更难抉择的就是五分。


    但对于陈应畴来说,哪怕只有一分把握他也要治。


    白四的医治,分为三步,第一步每日扎针,按时服药,每晚泡药浴。第二步,除了按时服药,每日扎针泡药浴的时辰延长。最后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每日需用长针对头部施针、再用细针对眼部施针,为防病患因疼痛乱动,会灌下麻沸散,使其不知疼痛,打通脑中通向眼睛的经络,稍有差池,轻则伤及其他经络致使半身不遂或口不能言耳不能听,重则昏迷不醒,只有呼吸没有意识永久沉睡。


    而每一步需要多少时日,由白四根据情况而定,短则三十多日,长则五六十日。


    陈应畴的情况显然不太乐观,开始半个月了,第一步还未结束。


    此时陈应畴刚扎完针,就听有人喊门。


    这处宅院是偏僻之地,除了他们几人就是父皇母后身边的人,旁人都不知晓。清晨宫里刚来过人,这会应是别的什么人。


    “乔云,去看看又是哪个邻居来送东西了。”


    前几日,为买齐白四所需药材,何际、乔云和徐平三人进进出出,被周围的邻居看在眼里。


    或许是乔云和何际两人一个身姿挺拔魁梧,一个面容清秀待人有礼,周围的邻居总有人来询问八字,还有女子前来送吃食。


    乔云打开院门一看是护卫长,以为府里出事了,神情紧张地听完护卫长所言,松了一口气。


    思索片刻道:“我会告诉何际,让他派一队人去寻朱夫人的。你给王妃回话,王妃生辰那日,王爷定会回府。”


    护卫长走后,乔云越想越觉得不对,王妃应该已经派人去过军营了,知道王爷这半月都不在,这才让护卫长前来。


    糟了!王妃不会是误会了什么吧。


    可他也想不了那么多,同何际一商量,还是打算瞒着主子。


    至于王妃的生辰,他编个说法,去提一嘴就行。


    “王爷,我之前从揽秋那得知,王妃的生辰快到了,就在三月初六。”


    陈应畴显然不知卫雅兰的生辰是何日,不禁埋怨起了自己,还夸奖了乔云。


    乔云听着夸奖,心里十分愧疚。


    “乔云,去告诉白神医,三月初六我要陪王妃过生辰,只一夜不泡药浴,应该不会耽误医治,让他想想办法调整用药。”


    在这不确定生死的时候,能给兰儿过一场生辰,他真的很欢喜,甚至感谢老天爷给了他这个机会。


    看着主子欢喜的样子,乔云湿了眼眸。


    他不知,最近发生的种种,自己一边瞒着主子,又一边瞒着王妃,是做错了还是做对了。


    第63章


    江茉和苏寄影等了一夜, 苏寄影几乎没睡,江茉怀有身孕头昏身乏,躺在床上也睡不踏实, 半夜惊醒后说口渴。


    苏寄影摆手让守夜的染冬退下,自己给江茉倒水喝,平日里常喝的白水, 此时入口却觉得有些恶心,江茉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你这是生病了吗?”苏寄影拍着江茉的后背看向她,昨天没注意,这时再看,觉得江茉脸色很不好。


    “无事,前两日吃坏了东西,还没好而已。”


    江茉扶住苏寄影的胳膊撑起身子, “林梅还没消息吗?”


    苏寄影摇摇头, 叹口气,“那丫头把朱郎中看得太重。门不当户不对的感情注定会很艰难, 大多没有好结果。”


    这话听在江茉心中犹如巨石, 她下意识抚摸小腹,庆幸自己没有奢望过昱王的爱。


    “看你不怎么好,再睡一会儿吧,等有了消息我叫醒你。”


    江茉又重新躺下,心中有事难以入眠, 只闭目养神。


    林梅是清晨被朱时良找到的, 她没跟朱时良回朱府,而是跟着何际来了昱王府。


    一见到江茉和苏寄影,林梅就哭了起来,起初哭得克制, 后来啜泣不止,泪水像溪水一样流个不停,好像要把她所有的泪都流干。


    江茉和苏寄影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陪着她。


    等林梅好一些了,江茉让厨房做了清粥和小菜。


    三个人坐在一起用早膳,胃口都不佳,上的小菜和碗里的粥剩了许多。


    “你是如何打算的?”苏寄影问道。


    林梅的眼睛红肿,自嘲着道:“我有什么资格为自己打算,我的打算能有用吗?酒贩子的女儿怎比得过戎国的公主?况且……我难有身孕,朱尚书和朱夫人因此很不满。”


    苏寄影沉默了,氏族向来看中嫡传血脉,林梅的身份本就配不上朱时良,如今又难有子嗣,他们二人很难走下去。


    江茉道:“真是可笑,女子不孕就要被休,男子不孕,女子却要从一而终以示贞洁不能另嫁,否则就会被戳脊梁骨,这是个什么道理。”


    苏寄影叹息,“这世道的法则本就如此,我们无法改变就只能接受,否则会过得更辛苦。”


    她问林梅,“朱时良如何说的?”


    “时良哥说他心里只有我,决不会休妻,也决不做戎国的驸马。”


    “那你只要相信朱时良就好。”


    “可是朱尚书铁了心要时良哥休了我。时良哥还说,他打算辞官,并与朱尚书断绝父子关系,带我离开这里。”


    “万万不可!”苏寄影站起身,她握住林梅的手,语重心长,“男子都看中权利,我的父亲并不爱我的母亲,为了利益还是娶了母亲,之后又娶了那么多房妾室。娶的时候哪个不是真心实意,到了如今还不是相看两厌,二姨娘三姨娘都已年老色衰,若非有子嗣,娘家还有些钱财,早就被我父亲抛弃了,父亲去年又娶了七姨娘和八姨娘。男人的承诺不能信的,倘若日后他后悔,你该如何?当他埋怨你是他成就一番功绩,施展抱负路上的绊脚石,你又该如何?”


    苏寄影拍拍林梅的肩膀,“世上男儿何其多,你这般美,何愁再遇不到良人,即使不嫁人,你酿酒技艺高超,继续酿酒也不错啊,若你怕孤独无人陪伴,你还有我们。”


    听苏寄影一席话,林梅第一次觉得爱一个人好像并不一定非要在一起。


    朱时良心中有抱负,这些年随昱王建功立业,深得陛下器重,若她成了他康庄大道上的绊脚石,那她真的是承受不起。


    “苏姐姐,我会好好思量的。”


    江茉道:“林梅,你留在朱府未必能过好,离开也不一定过得不好,我倒是有个办法,或许能解决休妻一事。


    “朱郎中可去求陛下,将他远派公干,带你暂时离开上京,待我朝同戎国签订好盟约,戎国公主离开后你们再回来。只是不知,陛下是否准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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