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背负着家族荣辱的,大多为了母族继续讨好那个并不爱的男人,继续同妾室们勾心斗角。


    那些心灰意冷的,大多偏安一隅,亦或是清居佛堂。


    再有性子柔弱些的,恐怕早早就抑郁而终了。


    而她,应该庆幸,自己并不是卫雅兰。


    无需入戏太深,无需在意,这些都同她没有关系。


    “还请王爷,记得今日所言。”江茉替卫雅兰回答。


    反正要承受这一切的不是她,那她就任性一回,“这一生,说长也长,说短也短,今后发生什么也未可知,王爷这个承诺,”她深吸一口气,“妾身要下了。”


    陈应畴心头一紧,自己刚刚说过的话,没过一刻,他就已经后悔了。


    他没想到卫雅兰会要下这个承诺,话已出口,再难收回,只能期盼徐太医的师兄能治好他的眼疾,他便可以掏心掏肺地表明心迹,全心全意地好好待兰儿,想尽办法让兰儿爱上他。


    陈应畴起身,“涿阳回来后耽搁了许多军务,年前处理了一些,还余下了不少,这几日我会宿在营中,若有急事,派人去营中禀告。”


    “是。”江茉来到陈应畴身边,扶着他往门口走。


    快到门口时,陈应畴停了步子,站定片刻道:“上元节,我们一起去赏花灯可好?”


    江茉惊讶地看向陈应畴,赏花灯吗?眼盲之人赏什么花灯?


    难道陈应畴又是在履行夫君的责任,就像去看百戏一样。


    这次江茉并不觉得感动,“王爷不必如此,我可以不去赏花灯,陪着王爷待在府里。”


    不应该是这样的。


    陈应畴总觉得哪里不对,兰儿入府后,性情温顺,从未如此生硬地拒绝过他,且之前能一起看百戏,为何如今就不能一起赏花灯?


    他不明白,分明他们也曾有过甜蜜的时候,那时,他甚至认为兰儿就快要爱上自己了,究竟是从哪里开始不对的?还是他一直都会错了意?


    “上元节你不必陪我,去赏花灯吧。”陈应畴甩开江茉搀扶的手,往前迈了几步,打开房门。


    等在门口的乔云,立刻上前。


    江茉缓缓来到屋檐下,看着陈应畴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升起一股无力感。


    对自己情感的无力,对自己命运的无力。


    她像是别人手里的工具,庆国公需要替身,她就是卫雅兰;皇家想要子嗣,她就要怀子嗣;昱王有了心仪之人,她就要成全。


    甚至于安则佑,也拿捏着她的把柄,让她干什么她就得干什么。


    “王妃,没事了吗?”揽秋进屋关上了房门,“方才动静太大,把醒春三人和慧晴都惊动了,还有许多内侍和宫婢,都围在外面。还好乔公公厉声发令,让她们不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许说出去,又让众人都散开了。”


    江茉点了点头。如今慧晴不会再去庆国公府禀告,而望夏是一定会向安则佑禀告的,至于醒春,她不知道。


    无所谓了,上次抄了一百遍《女诫》,这次最严重也就是挨板子,总不至于要打死她吧。


    “揽秋,今后无需再费心藏避子药了。”她从梳妆台上拿出刘映荣给她的金镯子,再从妆奁下拿出装着麝香的小纸包,将两样东西都交给揽秋,“这是麝香,扔了吧。这个镯子你拿去融了换成金锭,替我保管好。”


    揽秋接过来,“是,王妃,我一定妥善保管。”


    江茉是有私心的,这金镯子沾了麝香,刘映荣应是不会要回去了,她离开昱王府时,不会带揽秋走,她也没有什么贵重的物件,陪嫁的东西,昱王的赏赐,都是要留给卫雅兰的,唯有这个镯子,有碍生育,卫雅兰是不会要的。


    揽秋这丫头她知道,太贵重的东西她不要,只有用保管这个借口,才能让她收下。


    之后,再慢慢给一些,揽秋有了钱财傍身,她也能放心地离开。


    “揽秋,你让乔云送些金丝银线来,正好告诉乔云,说上元节无法同昱王赏花灯,那就送个茉莉香囊给王爷当做礼物吧。”


    既然答应了,就要做到,哪怕昱王已经不在意这香囊了,她也要兑现自己的承诺。


    思及此,她皱了眉头,昱王说想要香囊那日,听语气像是真心想要。


    若是如此,那时昱王应该还没有心仪的女子,怎么这才过了几日就有了?


    究竟是什么时候遇到的,又是怎样的女子呢?


    她真的有些好奇了。


    江茉苦笑,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她就算好奇,也不会知道了。


    匆匆时光,从江茉手中的绣线溜走。


    上元节这日,陈应畴一早就回了府。


    他吩咐厨房,做了好些卫雅兰喜欢的吃食,又让人在正院的金桂树下,摆上了桌椅和酒水。


    虽然他看不见,也让人挂上了各式好看的花灯。


    第45章


    这几日陈应畴想明白了许多事。之前, 他觉得自己是战无不胜的将军,是振纲献策的贤臣,将来还会是安定天下的君王, 他能对抗命运的挫折。


    自从眼盲后,他终于明白那不过是权利和荣耀给他的错觉,有些命运抗争不了, 除了接受,别无选择。


    这个上元节,极有可能是他过的最后一个上元节,不该再计较卫雅兰对他的情感。这辈子,能遇到自己心仪的女子,并娶她为妻,已足够幸运。他要做的, 是珍惜当下, 让自己不留遗憾。


    江茉的香囊两天前就缝制好了,原本想绣一对鸳鸯, 又觉得不合适, 遂改成了祥云。


    青色锦布,鹅黄丝线中缠绕着金银丝线,绣成了两朵祥云,纹样简单,内里香料饱满, 人还未至, 茉莉香气已扑鼻。


    江茉刻意放了重料,想让这香囊的气味保留久一些。


    昱王喜欢就佩戴,不喜扔了,被别人捡了去, 也是个好物件。


    “王妃,乔公公来了。”染冬进屋禀告。


    “让他进来吧。”江茉看了染冬一眼,见她心情不佳,笑道:“一会见了王爷,给你们几人求个看花灯的令,如何?”


    早些天,染冬便开始期待去看花灯,揽秋不忍打破这份期待,一直没说,今早见染冬兴致勃勃地自己做起了花灯,才忙阻止,说主子不去赏灯了。


    主子不去,宫婢们自然也去不了。


    其实江茉也知晓染冬的心思,不说是早就有了此番打算。


    染冬真是个孩子,脸色眼看着欢喜了起来,可又撅了嘴,“奴婢当然开心,只是醒春姐姐定不会去的,我们四个都不在,她不放心其他人侍奉王妃,我还有礼物想在看花灯时送给三位姐姐呢。”


    说到礼物,染冬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腰间,拿出个绢帕,“我也给王妃准备了礼物,只是……”


    染冬将绢帕捏在手里,半天也不递给她,江茉笑了笑,走到染冬面前,拿过绢帕。


    素娟的右下角绣了一朵兰花,正契合了卫雅兰的名。


    江茉忽然鼻酸,这段时日的相处,她能感觉到,这四个宫婢都是本性良善的女子,虽说三人已不在一个阵营,各为其主,可她能看得出,平日里她们四个互相关心帮衬,哪怕是言寡的望夏,也会帮最小的染冬梳发。


    如此单纯美好的染冬,若是服侍的主子变了性子,应该也会疑惑,会难过吧。


    “我很喜欢。”江茉看着绢帕,“这兰花绣得真好。”


    “真的吗?”染冬有些激动,又从怀中掏出三块绢帕给江茉,“王妃,您看,绣牡丹的是给醒春姐的,绣竹子的是给望夏姐的,绣茉莉花的是给揽秋姐的。”


    染冬歪着脑袋,“之前揽秋姐还说喜欢桂花的,可前两日却说喜欢茉莉花。”


    江茉忍不住红了眼眶,揽秋对她是越来越上心了。


    有揽秋和染冬这样的女子陪伴在身边,她怎么舍得离开。


    染冬似是闻到了什么,“王妃,就是这个茉莉花的香气,和揽秋姐身上的气味一样。”


    江茉做香囊用不了那么多香料,便把剩下的都给揽秋了。


    她拿出做好的香囊给染冬看,“这是我给王爷做的香囊,茉莉花香气也是我喜欢的香气。”


    说着又从怀里掏出块饴糖。


    染冬看了看自己的衣裳,将手在衣服最干净的地方蹭了蹭,捧过香囊细细看着,“王妃绣得真好。”


    看着染冬的样子,江茉心头柔软,又掏出一块糖,递到染冬面前,“今日是上元节,给你两块吧。”


    染冬时常牙痛,江茉让徐太医给染冬瞧过,说是甜食吃多了,故此,这饴糖,江茉每日只给染冬吃一颗。


    今日是她在放纵染冬了。


    看见饴糖,染冬笑得合不拢嘴,“多谢王妃”。


    江茉接过香囊,把饴糖放在染冬手心,“吃完糖记得漱口,要不又牙疼了。去吧,把乔云喊进来。”


    乔云在外面等得有些久了,心里万分担忧,生怕王妃会拒绝主子的邀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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