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江茉身后的何际,心中十分不安,见江茉进屋,忙跟了上去,大声禀告:“王爷,王妃到了。”
屋中有很多人,昱王坐在主位,朱时良和林梅同在一张长桌上,另一侧,十皇子和苏寄影各坐一张长桌。
众人见她进来,皆起身相迎:“王妃”。
陈应畴道:“兰儿,可买到合适的香料了?”
江茉在心里冷笑,今日她出府,身后跟了多少人,她都数不清了,也不知道昱王派了几人,庆国公派了几人。
自沁心香铺送去昱王府那么多物件,难道就没人向他禀告吗?
“买到了。”
江茉没去陈应畴身边,径直往林梅处走去,从怀里掏出个梅花香囊,“在沁心香铺挑选了这个,觉得很适合你,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林梅没想到江茉会给她送礼物,眼中都是欣喜,双手接过香囊,“喜欢,很喜欢。”
下一刻,低头抿嘴,“可我没给王妃准备礼物。”
江茉握住林梅的手,“我想喝你酿的酒,何时能同饮?”
“那日我一回去,就着手酿梅花酿了,再有十多日就好。”说到酿酒,林梅眼中亮了起来。
朱时良揖礼道:“多谢王妃。若不是王妃,梅儿在府中是不能酿酒的。”
江茉的用心,林梅和他都懂,但感谢的话由他来说,更妥帖。
“早就听闻林姑娘来自福聚酒坊,酿酒技艺高超,我可有幸也讨一杯喝?”
对面女子的声音传来,江茉转身看去。
她对苏寄影并不排斥,只是不知该如何应对一个爱慕昱王,并可能成为昱王侧妃的女子。
是热络些,豁达以待,来体现正妃的度量?还是冷淡些,泛点醋意,来展现她和昱王感情甚笃?
最好的办法便是装作不知二人过往,如常以对,可他们的事上京世家人尽皆知,她怎能装作不知?
“怎得,王妃识不得我了吗?去年宫中百花宴上,我们见过。”苏寄影佯装恍然大悟,“哦,对了,王妃在宴会上高傲,不愿主动同我们交谈,一向都是早早离场。”
慧晴说过,庆国公将卫雅兰看得像眼珠子一样宝贵,及笄前养在深闺,鲜少见人,及笄后,露面的时候也不多,必要的宴会,亦不同人多言。
“苏姑娘婉约大方,是世家女子中的典范,我怎会不识。”
“有王妃在,小女哪敢称什么典范,王妃灿如春华,皎若秋月。”苏寄影走到陈应畴身侧,“同表哥可谓是天作之合。”
陈应畴刚要说话,却不料江茉先开了口,她也不知怎得,心里好似憋着一团火,又似压着一块石,嘴一秃噜,开口道:“苏姑娘深得皇后娘娘喜爱,同王爷也很登对。”
霎时,房间静了下来。
众人看向陈应畴,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苏寄影愣在原地,不知该说什么。
江茉看看苏寄影,再看看昱王,低头凝视腰间本应该属于卫雅兰的玉佩,带着真切的微笑,“听闻苏姑娘曾爱慕王爷?不知王爷眼盲后,可改了心意?”
语气太过认真平和,听不出一丝玩笑之意。
众人愈加震惊,谁都没料到江茉竟会问这样的话。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苏寄影身上,等着她的回答。
江茉很早就想过,曾威风凛凛,神采奕奕的昱王,定有许多女子爱慕,如今眼盲,甘愿留在他身边的女子又有多少呢?她所知道的卫雅兰,是个骄纵,不知讨好的性子,若嫌弃昱王眼盲,定不会甘心陪伴他身侧,不如让他身边有个真心待他的贴心人,她就是离开,也能安心些。
看着苏寄影,江茉既希望她说是,又盼着她说不是。
苏寄影来到她面前,目光中丝毫没有挑衅嫉妒,“我若说并未改变心意,王妃当如何?”或许是江茉问得太认真,苏寄影回答得也恳切。
江茉淡淡一笑,好像是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苏寄影看出了她的意思,像是害怕她说出口一般,连忙继续道:“我苏寄影,乃是苏家嫡女,是当今皇后最疼爱的侄女,王妃凭什么觉得我甘愿当个侧妃?”
如当头一棒,敲得江茉心口闷疼。
是啊,她不该将主意打到苏寄影身上,苏寄影是何等身份,怎会屈居卫雅兰之下。
若可以,她倒真愿意将这王妃的身份让给她。
“抱歉,是我唐突了。”
陈应畴阴着脸,周身似渡着一层冰,“兰儿,闹够了吗?”
她没闹,她只是有些着急,有些看不到希望了。
虽说她抱着必死之心要保全父亲和弟弟,但还存着一线活的期待,谁知阴差阳错让安则佑知晓了她的谋划。
庆国公不会放过她,安则佑也不会放过她,她难逃一死,却不甘心,又不放心将昱王身侧的位置交给卫雅兰。
今日怎么就这么巧,让她遇到了苏寄影,她想,这也许是上天给她的机会,她如何能错过。
十皇子开口,“九哥,百戏快开始了,我们方才都吃了些,九嫂还没吃呢,赶快让九嫂吃一些,一会一起观赏百戏。”
江茉哪有胃口,她坐到陈应畴身边,看着满桌的珍馐,随意夹了个笋块放进嘴里,嚼了很多下都没咽,好似喉咙被卡住,怎么也咽不下去。
所有人都看出江茉有心事,唯有陈应畴在一片朦胧的昏暗中独自气恼着,他不知自己究竟做错了什么,她的兰儿竟然想要给他纳侧妃,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
他想起兰儿曾说过,要努力爱上他。他期待着,却又越来越清晰的感觉到,兰儿在强行违背自己的真实意愿。
或许兰儿认为,做好昱王妃就是爱他,替他纳侧妃,就是爱他。
可她忘了,爱一个人是发自内心的,根本无需努力,也容不下第三人。
第40章
刺激紧张的百戏表演, 江茉一点也没用心看,陈应畴一点也没用心听。
林梅是第一次看百戏,很快就被吸引住, 看得目不转睛,朱时良轻轻地拥着她,时不时给她喂上一颗葡萄。
十皇子陈应畇看得兴致大发, 到精彩之处,拍手叫好,还让随从送去赏钱。
苏寄影的目光停在台上,心却不在台上,偶尔转头看向江茉,眼神意味不明。
亥时一刻,百戏结束, 众人走出落云楼。
“大家都回吧。”陈应畴说完, 众人皆揖礼,目送乔云扶着他上了马车。
江茉要上马车时, 被苏寄影拦住, “王妃和我想的不一样,都说卫家嫡女高傲蛮横,我却从王妃身上看不到。”
她牢牢盯住江茉,看眼前女子垂下眼眸,眼角微颤, 又微笑着抬眸看她, “人都是会变得,或许哪一日与今日又有不同了。”
苏寄影神情复杂地看着女子,眼中有怀疑探究,也有同情释然。
马车渐渐走远, 几人道别后,都乘车离开。唯有苏寄影站在原地,看着江茉离开的方向,迟迟没动。
从江茉走进厢房,说的第一句话,她就觉察出不对。
卫雅兰深居简出,参加的宴会也仅有三五次,次次都是独来独往,早早离席。
唯有一次,皇帝赐婚的消息传出后,她万分好奇卫雅兰究竟是怎样的女子,能让太后看中。
于是在卫雅兰离开百花宴的宫道上,她跟随其后,让婢女寻了个猫,去冲撞卫雅兰。
就在卫雅兰惊慌之际,她上前询问关心,当时没说两句话,卫雅兰便匆匆离开,她也没能达成结交的目的,可她分明记得那时卫雅兰的声音,与今日是不同的,给人的感觉也不同。
她心里有了些猜想,但不敢肯定,翌日,便去了坤宁宫。
“姑母可还记得第一次见卫雅兰时的情形?”
按理说,各高门世家巴不得讨好后宫,夫人们时常带着女儿前来走动,哪怕如卫氏这样族中没有女子后宫为妃的,也会想方设法搭上一点干系。
唯有卫家从不来走动。
只有被赐婚后,应召入宫时,继后才第一次见到了卫雅兰。
“记得。那日雅兰感染了风寒,嗓子疼痛没怎么说话,都是庆国公夫人代为应答。”
苏寄影嘴唇张了张,终是没将疑惑说出口。
“怎么了影儿?”
“无事。昨日在落云楼遇到了表哥和卫雅兰,一同看了百戏,觉得昱王妃和传闻中不太一样。”
继后笑问:“影儿觉得同传闻想比,是好了还是不好了?”
苏寄影想起江茉清澈的眼眸,对林梅的态度,甚至于对“有情人”的成全,实在找不出不好。
“卫雅兰很好,表哥很有福气。”
继后显然误会了,握住苏寄影的手,“影儿,你对畴儿还有情吗?”
昱王眼盲后,她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肤浅,她喜欢威风凛凛战功赫赫的九皇子,也喜欢风姿俊朗意气风发的九皇子,亦喜欢爱民如子处事果断的九皇子,更喜欢即将成为储君的九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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