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映蓉等在外屋,冷着脸上前拉起江茉的手,卫淳停住了脚步,让两人先出房门。


    一打开门,刘映蓉立刻换上另一副嘴脸,神情慈爱,关怀备至,“兰儿,不要担心我们,只要你和昱王两个人安好,我们才能好。”


    卫淳看向站在院中等候的醒春和揽秋,故意道:“你万不可再任性,做出夫妻不合之事,让皇后娘娘忧心。”又看向一旁的慧晴,“姑娘肆意惯了,你要在一旁及时提醒。”


    “在本王心中,兰儿没有任性,也没有肆意而为。”陈应畴从院外走入,侧头示意扶着他的乔云止步。


    寻声独自上前,躬身揖礼:“兰儿被母后责罚,是误会,小婿保证此后绝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国公爷和夫人不必为此忧虑,有我在,兰儿可随性而为,随心而行。”


    第38章


    江茉愣了片刻, 心头泛起涟漪,鼻头忍不住发酸,嘴角不自觉上扬, 就算是假的,就算是演的,这一刻, 她不想计较了,只想暂时抛却真假,接受这份维护。


    卫淳和刘映荣一怔,对视一眼,心中已明了。


    昱王是什么样的人,他们很了解,所做之事, 所言之语皆不是儿戏, 乃言出必行之辈。


    能如此,不仅仅是动心, 怕是已经认定了。


    当初赐婚时, 昱王表现出欣喜,刘映荣认为昱王看上了兰儿的姿容,还提醒过江茉莫要利用昱王的喜爱,如今看来,是他们要利用昱王对江茉的喜爱了。


    卫淳道:“有王爷这句话, 臣就放心了。”他探究地看着江茉, 想从她眼睛中看出些两情相悦的端倪。


    江茉的眼睛清澈透亮,既没有因昱王之言而羞赧,也没有得意骄傲,反而有一层浅浅的雾气和淡淡的忧伤。


    这样秀外惠中的女子, 理应感受得到昱王的情意才对。


    为何,他看到的并非如此,江茉似是根本就不知道昱王对她的喜欢。


    难道昱王都是演的?不仅如此,莫非江茉也心知肚明?


    卫淳又在心中否定,昱王就算是演,只需举止亲昵些,说些柔情蜜意的话即可,方才大可不接他的话茬。


    院中如此多的人,不仅有两府下人,还有继后的人,这话迟早要传到宫里,对于一言九鼎的昱王来说,就是不可违背的承诺。


    他细细想了想上次归宁,便什么都明白了。


    一箱箱贵重的物件,一句句恩爱的话语,对于昱王来说算不了什么,都是些场面事和客套话,哪怕夸大一些,又有何妨。


    今日却是不同的,用膳时会多问一句兰儿喜欢的吃食是如何做的,会像寻常夫妻一样,让兰儿尝他觉得好吃的食物,会下意识地靠近,会不由自主地关注,还会在他们父女续话时,等在院外,会像眼下这般说维护的话,并走上前来牵手。


    甚至于,他发觉最近昱王对他的调查也放松了。


    难道是因为不忍让“他的女儿”伤怀。


    “兰儿是你们唯一的女儿,也是我此生唯一的妻子,二老便也是本王的亲人。”


    卫淳和刘映蓉惊了一惊,连忙道:“臣不敢,臣妇不敢。”


    陈应畴笑道:“是君臣,也是岳父岳母,各论各的。”他松开江茉的手,迈步靠近卫淳,在他耳边小声道:“那些事,就此打住,将不该拿的还之于民,本王可当从来没发生过,父皇亦如此。”


    卫淳睁大了眼睛,没想到昱王会打明牌。


    他看向江茉,却见江茉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


    昱王应是怕她为父忧心,未把调查之事告知于她,护她至此,真让他出乎意料。


    好在这女子未经过情爱之事,也未曾对谁动过心,更没察觉到昱王的心思,或是她根本没敢往这方面想,只认为昱王的厚待皆因身份。


    这一双明净清澈的眼眸,看不到昱王为了她做到了何种地步。


    一向法度严明刚正不阿的昱王,从未放过任何一个违法敛财的官员,不会仅仅因为自己是他的岳父就开恩至此。


    愿放过他,只因是所爱之人的父亲,爱屋及乌罢了。


    好在,这一切江茉都不懂。


    她不懂自己只要动动嘴唇,就能摆脱他的威胁,就能将他置于死地。


    如此,事成之后,她更不能活了。


    “臣明白,请王爷给臣些时日处理。”


    话虽这般说,但卫淳知道,有些事能停,有些事不是他想停就能停的。


    帝王之心,难以捉摸,今日说放过,明日又要计较。


    昱王也一样,待有朝一日人换回来,纵使他用了千万种天衣无缝的借口,起初或许能靠着之前的情意继续,期待着能把熟悉的人等回来,日子一久,知道人彻底变了,再也回不到曾经,会如何?


    宠爱不会再有,甚至,会怀疑她们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好在那时,江茉已经去了黄泉路。昱王人品高洁,真君子也,找不到证据,依然会待兰儿好。


    所图之事,成于不成,不论输赢,不论“兰儿”是真是假,他都有了退路。


    “臣明日就启程去两淮。”周解平的事,正好可以当做他改过自新的契机,让昱王认为,自己是真心悔过。


    江茉不知两人说了些什么话,只觉得卫淳看向自己的眼神中有些不明所以的探究,还有种侥幸之后的庆幸。


    陈应畴退回脚步,重新牵起江茉的手,“国公爷、夫人,小婿这便和兰儿告辞了。”


    江茉福礼,“父亲母亲保重,女儿再来看你们。”


    看着马车远去,刘映蓉不由感叹,“他和他的父皇一样,都是情种。”


    “挺好,给我们兰儿做嫁衣,为我们留后路。”


    “夫君,不知为何,我好像对江茉那丫头有些不忍。”


    卫淳揽住刘映蓉,“这丫头是个讨人喜欢的,又长着和兰儿一样的面容,你看着她就像看见了兰儿,你是思念兰儿才对她不忍,若没有那张脸,她和大街上其他女子没什么两样,夫人不必再对她不忍。”


    刘映蓉点点头,看了眼遥远的北方,“夫君,我们回屋吧。”


    *


    马车上,江茉问陈应畴要不要再睡一会,陈应畴靠近江茉,“不睡了,天色不早了,回去了再睡。”


    陈应畴矮了身子,歪头靠在江茉的肩头,“这样休息一会就好。”


    江茉已经习惯了陈应畴的身体接触,为了让他靠得更舒服一些,斜了斜身子。


    “兰儿,明早我陪你去购香料吧,你答应给我的茉莉花香囊,何时做好?”


    江茉眉头动了动,“王爷这两日累了,明早多睡一会,我自行去采买。”


    “我想陪你去。”陈应畴微笑着,双臂将江茉整个环住,“采买完,约上十弟、知明、林梅,去落云楼看百戏如何?”


    江茉看着男子覆眼的绸缎,心中隐隐作痛,他是真的想和“卫雅兰”过一辈子吧,哪怕看不见,也要陪她看她喜欢的百戏。


    “我还是想自己去,酉时我去落云楼寻你们。”


    陈应畴沉默许久,慢慢直起身子,“明日是什么日子吗?”


    江茉不语,一时之间,她想不出理由,或者,她不想再编造谎言了。


    得不到应答,陈应畴只能妥协,“你去吧,酉时我在落云楼等你。”


    车马行驶在路上,马蹄声混杂着车轮声,传入车内。


    “王爷……”


    江茉的声音很小,好似并不想让陈应畴听见。


    “明早能不派人跟着我吗?”她看着腰间挂着的玉佩,觉得真是个无用的东西,当初昱王给她玉佩时说让她主理中馈,虽说她拒绝了,但这玉佩至少能让她随意出入王府吧。眼下看来就是瞎话,说是随意出入,每次都派人跟着,和没有这块玉佩又有什么差别。


    江茉攥着拳头,咬紧牙关道:“我不喜欢被监视的感觉。”


    真是胆子大了,恃宠而骄了。江茉在心里埋怨自己。


    马车行驶到了热闹的街道,叫卖声和交谈声渐大。


    “好。”


    陈应畴的声音不大,却在这繁杂的声音中,格外清晰。


    “既然,明日你要早起,又怜我疲惫,想我多睡一会,今夜你便宿在朝暮院吧,如此,互不打扰。”


    江茉看着陈应畴阴沉下来的脸,小心说道:“王爷思虑周全,妾身遵命。”


    听她这么说,陈应畴的脸色更暗了,身子靠在马车另一侧,再未说过一句话。


    翌日一早,江茉带着揽秋出了门。


    身后,两名护卫悄悄跟了上去。


    “跟远一些,王爷交代,千万不能让王妃发现。”


    “王爷说,王妃很可能会去买冥纸香烛,让我们查清王妃祭奠的是何人。”


    “我朝只有北域在大年初三墓祭,王妃不是上京城人吗,怎会今日去坟头?”


    “别说那么多了,看,王妃进香铺了,你在这盯着,我再靠近些。”


    正月里的上京城,到处都是喜气洋洋,街上铺子前挂着红灯笼,门脸两侧贴着春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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