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时,昱王推门而入,江茉正在弹奏《春晖曲》,既然免不了见面,那就先把除夕家宴的事定下来。
看见昱王进门,江茉停了琴音。
陈应畴道:“继续”。
琴声再起,已练习了好几日的乐曲,江茉弹奏得游刃有余,春日之生机勃勃,在他的弹奏中尽皆展现,令人心旷神怡。
曲毕,陈应畴道,“此曲听之盎然,不似夜晚赏听。”
江茉道:“这曲名为《春晖》,妾身已练习多日,欲在除夕家宴上弹奏,王爷认为如何?”
陈应酬笑道:“王妃愿意在除夕家宴上献艺,父皇母后定然欢喜,我焉有不赞同之理。”
江茉也对皇家家宴有所了解,往年皆有宫妃展示技艺,睿王和康王的正妃侧妃也都曾奏过琴,跳过舞。今年她是新妇,即使没有安则佑的威胁,也是要在家宴上献艺的。
“卫雅兰。”陈应酬轻喊一声,“家宴上,你我还需继续扮演好一对眷侣。最好能表现出情深似海,关怀备至之意。”
“王爷放心,妾身知晓其中利害。”江茉想,还有四日就是除夕了,这应该就是昱王今夜要对她说的话吧。
陈应酬从桌旁起身,摸索着往床榻走去,“我们休息吧。”
江茉先为陈应酬更衣后,自己脱去外衣躺上床,刚打算闭眼,却听陈应酬道:“为我取下覆眼的绸带吧。”
江茉一惊,有些不敢相信,怔愣着一动不动。
见她半天没有动静,原本平躺的陈应酬侧过身,蓝色的带结就在他脑后,亦在江茉眼前。
“我的眼睛你见过,摸过,还迟疑什么?”
江茉缓缓抬手,小心翼翼去解绸带,蓝色光滑的丝绸从陈应畴墨黑的头发落下,搭在他的脖颈上。
江茉拽住绸带,轻轻拉着。
脖间的酥麻感让陈应畴呼吸一紧,他下意识拽住了滑动的绸带,江茉立时松了手。
陈应畴将绸带一寸一寸握在手中,背着身轻声说:“为何出征前的那几次宴会,我没注意到你?”
江茉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不敢乱回话,只能沉默。
“那时我分明知晓皇祖母属意你,父皇亦有意赐婚,你将会是我的妻,为何我对你没有好奇?若那时我愿意试着去了解你,还会有那人……”陈应畴紧握着手里的绸带,咽下了之后的话。
江茉觉得陈应酬有些莫名其妙,她实在不知如何应答,便岔开话题,“王爷重返飞骑营和朝堂,妾身由衷欢喜。”
“此事多亏了你。”陈应畴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上翘。
江茉道:“妾身病一场,能解王爷之困顿,是我的荣幸。”
陈应畴眉头一蹙,“你误会了。那些都是说给旁人听得,你无需在意,我所感谢的是你为我解忧而做的那些事。”
江茉没料到陈应畴会感谢她,那些事或许起了些作用,但总归是陈应酬自己早有谋划,她万万不敢贪下这份功劳。
“王爷并非颓废到无法自拔,只是不允许自己过早走出伤痛,更是要让人们多缅怀为国捐躯的将士们一些时日。也正是王爷此举,陛下才下旨增加涿阳一战中牺牲将士的抚恤金,还免除了三年赋税,是您让他们的亲人有了更好的生活。”
陈应畴翻身面对着江茉,他睁着一双好看的空洞的眼睛,丝毫不避讳江茉,把自己最柔软的地方展露给她。
江茉看着陈应畴的眼睛,烛光下,黑色无神的眼珠倒影出她的面容。
“我真想看看你。”陈应畴轻柔的声音融进烛光里。
“王爷见过我。”
“是啊,我见过。”
陈应畴伸手想要抚摸江茉的脸颊,却在要碰触到时,摸了个空。
江茉下意识躲避,她在警醒自己,这样的温情不属于她,她承受不起。
陈应畴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停,再一次去碰触江茉的脸。
这一次江茉没躲,她知晓,她不能再躲。
陈应畴四指扣在她耳后,拇指轻轻地摩挲着她面颊细腻的皮肤,不厌其烦地,反反复复地,缓慢地一下又一下滑动着。
不知过了多久,忽而耳后力道一重,陈应畴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抱住。
江茉愣了,双手直挺挺僵在身侧。
陈应畴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气息也越来越热。
一个吻落在了江茉的耳垂上。
陈应畴抱地更紧了些,江茉立时感受到隔着衣服有个硬物。
昱王起反应了!她本该羞赧的,可就在这一刻,她的心瞬时冰了。
原来方才的所有温存,都是因为昱王想要她的身子。
若说之前,有子嗣和合欢散的原因,但起码都是她愿意的,就算委屈,也觉得自己是被尊重的。
此刻,只觉得自己好似是那烟花巷柳之地的女子,沦为了男子发泄情欲的工具。
她分明说今日自己不想的,昱王为何还要同房?
昱王也不过如此,同那些贪图女色的男人没什么两样。
江茉越想越气愤,别过头,想躲避陈应畴的吻。
可陈应畴却抱得更紧了,吻一寸寸落下,手滑过江茉的肩膀,要脱她的上衣。
江茉肩头一凉,心头一惊,脑子一热,用尽全身力气,手脚并用,狠狠踹开了陈应畴。
第26章
可在下一瞬, 她就后悔了。
这可是昱王啊,是她得罪不起的人,是她的夫君, 是她要仰仗的人,她怎么能推开他呢,再说, 又不是没做过。
她是个什么身份,哪怕气愤,哪怕不愿,也得受着。
陈应畴明显是懵了,摔在地上,半撑着身子不动弹。
过了许久才道:“今日难道不是同房日?”
江茉听到陈应畴问出这话,忽然明白了什么, “我已给乔云说过, 月事乱了,日子不准, 下月再请徐太医为我诊脉定日子, 乔云没告诉王爷吗?且我还和他说,我很累,今夜……”
陈应畴此刻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竟然要强迫卫雅兰做禽兽之事。
他成什么人了!
“别说了。”陈应畴坐起身,满脸通红,“别说了, 别说了, 我这就走。”
很显然,乔云什么都没告诉昱王。
瞬间,江茉的气恼一扫而空,看着手足无措, 急急寻绸缎的昱王,心一下就软了,“王爷不用走。”
陈应畴耳根只顾着红热,根本听不见江茉说了什么,寻到蓝绸缎,一把抓过蒙住眼睛,穿着单薄的中衣,光着脚,跌跌撞撞大步走出房间,撞倒了屏风,又撞到了桌角。
他好像不知道疼,就这样打开了房门,大声喊:“乔云!”
“王爷。”
“去领三十杖,这月不用出现在我面前。”
乔云半张着嘴只愣了一瞬,就明白了过来。
陈应畴已从他身边走过,有两个小太监跟在身后,不敢上前搀扶,哆哆嗦嗦在一旁护着因眼盲走不直路的王爷。
乔云顾不得挨骂,快速拿起外屋的大氅,跑上去给陈应畴披上,又扶住了他。
“滚开!”
乔云见主子情绪不对,立刻给了周围太监宫女一个眼神,顷刻间,这条小道上,没了旁人。
“奴才知错了,奴才扶王爷回正院后,就去领罚。”
陈应畴掌心三分力,将乔云震开,“你好大的胆子,仗着平日里我对你的宽待,竟敢自作主张!”
乔云武功虽不强,但自幼也跟随陈应畴学过些皮毛,这三分掌力伤不了他。
陈应畴退了两步靠在道旁的槐树上,一手扶着树,一手紧捏着覆眼的绸缎。
他自幼失母,又被父皇寄予厚望,为讨好继后,为不辜负父皇期望,从小就会察言观色。
若不曾眼盲,他定能提前察觉出卫雅兰的情绪,决不会发生今夜这样丢脸狼狈的事。
他明白乔云是好心,可他盲了,看不到别人眼中的不愿,像个傻子一样,做了那样的事。
乔云不知屋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但他有种感觉,王妃并不爱慕王爷。
上到皇宫,下到瓦舍,这世上哪个女子不盼望着夫君的疼惜?
况且,这是在昱王府,昱王就是天。王妃敢拒绝主子,定是万分不愿,连委曲求全都做不到,可想,她对主子根本无情。
之前,王妃那般用心地对主子好,为了让主子振作,做了那么多事,他都感动了,以为王妃是爱慕主子的。如今看来,或许仅仅因为王妃本身就是很好的人。
乔云抬头看向陈应畴,想着主子这段时日里对王妃的关心、担心;因王妃的开心、伤心,觉得自己这次真是做了一件大错事。
他不是没看过话本子,不是没听过男欢女爱的故事。听得最多的就是当今陛下和容妃之间的情事。
在感情里,还说什么王爷王妃,身份高低,哪怕是天子,也是那般卑微。
他能想明白的事,主子能想不明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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