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茉蹙眉,头又隐隐疼了起来,“是啊,我也不知他为何还要见我。他手里有我签字按手印的认罪书,只要他把这东西拿出来,欺君之罪,必死无疑,我又怎敢不按照他说的去做,想来,还是对我不放心吧。揽秋,你是坤宁宫的老人了,想办法传个话给他,让他放心。”


    “是。”


    看着琴弦,江茉的心似浮在琴弦上无依无靠,“不知,家宴过后,他是否还会让我做其他事。”


    江茉起身看了眼窗外的大雪,“揽秋,我们去花苑里走走。”


    揽秋看着脸色并不怎么好的江茉,劝道:“您病刚好,还是别出去了,小心又着凉。”


    江茉微笑,“无需担忧,我们走吧。”


    来到花苑小道上时,雪已经停了,明媚的阳光撒在洁白的雪上,映出晶莹光彩。


    厚重的雪压在冬日枯枝上,万籁寂静中,隐约传来轻响。


    “王妃,我们去亭子里吧。”


    坐在小亭中,微风吹拂江茉的发丝,偶有雪沫划过她的脸庞,她仰头望着雪后晴空,不知在想什么。


    远处传来脚步声,江茉未曾转头,揽秋循声看去。


    “王妃,是朱郎中的夫人林氏。”


    江茉十分疑惑,“可是工部郎中朱时良的夫人林梅?”


    被困在京郊小院强记诸世家子弟时,尤对这位朱时良记忆深刻,不仅因他是昱王挚友,还因他和林氏的一段佳话。


    朱时良乃吏部尚书朱珣嫡子,理应迎娶同样门第的闺秀,可他却执意要迎娶商贾之女林梅。


    朱珣自是不同意,先是好言相劝,后让朱时良纳林梅为妾,朱时良皆不愿,朱珣则逼迫林家搬离上京,无果,便想赶尽杀绝,幸而在紧要关头林梅被朱时良救下。


    为了和林梅在一起,朱时良以死相逼,要放弃嫡子身份离开上京,就在事态焦灼之际,昱王请来一道圣旨,赐婚一对有情人。


    之前她见过朱时良两次,面容清俊,身形挺拔,神态坚毅,是个美男子。


    今日再见林梅,姿态优雅婉约,情态柔美和顺,面若芙蓉,眼含秋水,是个倾城美人。


    两人瞧着十分相配。


    以昱王和朱时良的关系,她迟早要同林梅见面,原以为会在类似宴会的场合,未曾想是眼下这般。


    林梅身姿袅袅走近小亭,江茉不待她靠近,先走出小亭去迎接。


    第24章


    “朱府林氏给昱王妃请安。”


    江茉扶住她的胳膊, “妹妹无需多礼。”


    这等亲近的称呼,让林梅一愣。


    因身份悬殊,平日里那些世家夫人们碍于情面, 也会邀她赏花参宴,虽面上不显,但她知道, 那些人心里是看不起她的。


    一早听闻卫雅兰任性娇蛮,是个不好相与的,想着和那些人一样,本不愿前来,可夫君是受昱王所托,让她来陪伴解闷,这才硬着头皮来了, 没料到卫雅兰既没有高高在上, 也没有爱答不理,反而温和有礼。


    “听闻你酿的梅花酿乃是一绝, 何时有幸同饮?”


    林家做的是卖酒生意, 酿酒技艺在上京屈指可数,各大酒楼酒肆供不应求,林梅的酿酒术得其父亲传,无人能出其右,可惜嫁给朱时良后, 朱尚书便不许她酿酒, 也不让她再帮父亲经营生意。


    江茉知晓,一个人不容易放下心中所好,即便为了爱人放下了,内心也有不甘。


    她就是要给林梅一个酿酒的由头, 朱家不许她做的事,她便仗着昱王妃的身份,让她尽情去做。


    谁让她一见到林梅就欢喜呢?


    女子眼中的怯懦和不安,仿佛让她看见了初次见庆国公时的自己,是对权势的畏惧,是对未知之事的担忧。


    林梅这般姿态,让她断定此女子不是为了权势嫁进朱家,否则有机会和王妃套近乎,早就说上阿谀之言了,又怎会寡言少语,一看就是被迫前来。


    江茉左瞧右瞧,从她身上找不出丝毫贪慕权势的姿态,倒像个受气包。


    看她如此,再想到描述她的卷轴,江茉已经能想象林梅在朱府过的是怎样的日子。朱时良非尸位素餐之辈,工部日常事务就够他忙了,何况作为朱府嫡子,昱王好友,推不掉的邀请应酬也不少,陪在林梅身边的时候定然不多。


    林梅平日里要面对挑剔的婆母,多事的二房三房,有太多的小心翼翼,太多的谨慎拘束。


    她们还真是有些相似的地方,都抛弃了曾经闲适的日子,隐去本性,过着如履薄冰的生活。


    自己是被迫的,可林梅是自愿的,为了所爱之人甘愿踏入高门,承受委屈和心酸,江茉佩服她对感情的勇气。


    林梅清澈的眼中闪烁着光亮,“现下梅花开得正盛,今日回府我就开始准备,最快二十日就可酿好,但若要口味最好的梅花酿,恐得等一年。”


    江茉温和笑着,“我喝过你家酿的酒,桃花醉、红尘醉、青梅酒味道都是极好的。我呀,既想喝你二十日酿好的,也想喝你一年酿好的。”


    她同其他养在深闺的女子不同,父亲不曾禁锢她的行踪,只要平安,上京任何地方她都能去,看戏喝酒,没有她不能去的,林家的酒她自然喝过不少。


    只是每次出门,父亲都让她戴上帷帽,她知道父亲的担忧,也都会仔细戴好。


    可惜,那日忽而狂风大作,吹掉了她的帷帽,一时买不到新的,她匆匆回家的路上被庆国公府的管家看到了面容。


    真是造化弄人。


    “王妃若想立刻喝到上好的梅花酿,眼下就可去我家酒坊。”林梅睁着一双期盼的大眼睛看着她。


    江茉笑笑,“我大病初愈,不宜饮酒,今日恐是不能去了。”


    林梅应是许久未回家了,想顺水推舟去家中酒坊看看,江茉不是不愿,她当真大病初愈,不宜饮酒。


    林梅立刻慌了神,生怕被责怪,要跪下请罪。


    江茉看出她的想法,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我答应你,会去你家酒坊品酒。眼下年关事宜颇多,待过了这一阵,找个好日子我去朱府邀你,一同去福聚酒坊。”


    福聚酒坊是林家老太爷在世时所创,已近百年。


    林梅放松下来,点着头,“好,都听王妃的。”


    “这里的梅园很美,我们去赏梅吧。”江茉主动拉起林梅的手,往梅园行去。


    小亭不远处,站着两个人。


    身着朝服的朱时良道:“王爷,她们往梅园去了。”


    陈应畴轻轻点头,“看来她们相处的不错。知明,今日多谢你。”


    “王爷不必谢,臣也有私心。梅儿虽嘴上不说,但臣知道她在府中过得并不开心,今日能借机带她出府,臣还要感谢王爷。”


    陈应畴脸色一沉,“怎么,朱尚书和你母亲苛待林梅吗?”


    “并非苛待,吃穿用度皆是上乘。只是二老总拿梅儿同其他高门闺秀相较,说些不怎么好听的话,臣还未曾听他们赞赏过梅儿。”


    朱时良看向远处林梅的身影,眼中都是愧疚,“梅儿心思单纯,不善心机,臣事务繁多,不能常常陪伴,她在府中无依无靠,面对挑剔的母亲和趋炎附势的二房三房,受了不少委屈。


    “臣再三对父母陈情,奈何他们还是一副冷漠态度。迎娶梅儿臣已大闹过一场,父亲气昏,因此落下病根,臣亦无法抛却孝道,同二老争吵,再将父亲气病,使得家宅不宁。”


    “王爷。”朱时良来到陈应畴面前跪下,“臣想待一切尘埃落定,带梅儿离开上京,过她想过的日子。”


    陈应畴弯腰,扶住他的大臂,“你想离开我不会拦你,但你和林梅不该被迫离开。此事,我会想办法解决,快起来吧。”


    朱时良起身,思索片刻后道:“昨日睿王邀请安公子去府中做客,安公子回来后告诉臣,睿王先向他打听您同王妃之间是否同传言一样恩爱,后打听您的眼疾是否有好转。”


    陈应畴迈步走入花苑小道,有意要在这花苑中散步,身后的乔云上前扶住了他。


    朱时良则跟在他身侧。


    “二哥早就怀疑我的悲痛非真,而是为树立有情有义的好名声,演给父皇、朝臣和百姓们看的,自然也就不相信我重返军营,是因爱重卫雅兰。”


    朱时良道:“睿王生性多疑,当初您从战场归来,他不相信您是真的眼盲,派人问遍了太医院所有医官,还逼问过徐太医,并在府中安插过眼线。得知您真的眼盲后,向陛下自荐北方旱灾事宜,倒也办得勤恳,造福了百姓,可臣知晓,睿王不过是为了向陛下邀功,并非真的心系百姓。”


    陈应畴道:“北方旱灾我暗地里派了户部和吏部的人去助力,就凭二哥和他手底下那些只会阿谀奉承之辈,怕是拦不住赈灾银被层层侵吞,也无法让当地真实灾情上报到父皇耳中。”


    朱时良不免一惊,“王爷……那段时日,您日日将自己关在房中不见人,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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