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兴了。”江茉的声音很没有底气。她知道陈应畴要问的不止是这些,立刻解释道:“王爷,今日是我贪欢,看完百戏还想听歌赏舞,又想喝酒,还贪杯了。饮酒时不但把衣群弄湿了,还打碎了酒杯,割伤了手指。”
江茉自认为找到了最好的解释。
陈应畴的脸却越来越黑,“你说你是看完百戏,饮酒时换的衣裙,割伤的手指?”
江茉感觉出不对劲,还是嘴硬道:“是,我平日里不怎么饮酒,只喝了两杯,就有些醉了。”
陈应畴沉默许久,问道:“那为何要借酒消愁?是觉得本王待你不好吗?”
“王爷待妾身很好,饮酒只是一时兴起,并无他意。”
陈应畴起身,缓缓向江茉走来,“你可有事瞒着我?”
“没有。”
“确定没有?”
“确定没有。”
“卫雅兰!”陈应畴一掌拍向屏风,屏风“轰——”地一声倒了。
“你的衣服是什么时候换的,手是怎么伤的,你最好说清楚!”
江茉愣在原地,猛然间想起了进府时乔云提醒她的话。
原来昱王什么都知道了,同时,她又想起,梅园中昱王说要派护卫保护她,被她拒绝了,如今看来,他还是偷偷派了人跟着她。
江茉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站在跟踪者的角度,想着看到的场景。
跟踪的人,只能看到她走进了厢房,看不到厢房中还有其他人,更何况父亲和弟弟是从另一个厢房出来的。
会看到安则佑和她独处了一段时间,看到安则佑让人拿了琴进去,看到揽秋去买了衣裙和金疮药,看不到她和安则佑之间发生了什么,听不到他们的对话。
但愿她想的是对的。
“在厢房中等百戏开始前,我遇见了安公子,他让揽秋退下,单独问我了些话。他问我,问我……”江茉脑中急速转动,想着说词,“问我是否真心愿意嫁给王爷,说王爷是个有情有义,有仁有德的真君子,告诫我不要因为王爷眼盲就嫌弃王爷。”
江茉不由地想起了安则佑那张面目狰狞的脸,语气也跟着重了起来,“说我胆敢做出不雅之事,损害了王爷的声誉,便不会放过我。”
再顿了顿道:“之后,他说想和我切磋琴艺,也不知怎得,琴弦断了,割伤了手指。”
陈应畴的神情逐渐温和了起来,“这个人啊,还真是一如既往爱管我的闲事,但这次他管得太多了,改日,我让他给你赔罪。”
“不用,不用。”江茉马上拒绝,“安公子也是关心王爷,我能理解。”
陈应畴双手摸索着,寻到江茉的胳膊,轻轻上移到她的肩头,感受到她身体微微颤抖,柔声道:“方才,害怕了?”
听到昱王的语气软了下来,江茉松了一口气,看来昱王知道的,和她想的差不多。
“有点。”
“这都是安则佑那厮的错,你大可对我讲,为何要瞒我?”
江茉往后退一步,陈应畴的双手从她的肩头滑落下来。
“我怕王爷误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陈应畴再往前一步,手抬了一下,似是还想触碰江茉,忽而又停在了半空,片刻后还是放了下来,“你不说我才会误会。想来,也是我做的不够好,否则你也不会在回来的路上哭着说,不愿回府,想要回家。”
这般温言软语,江茉感受不到半点柔情。
昱王接纳了她,却并不尊重她,不信任她,只把她当作附属品,她的一举一动被监视,一言一行被禀告,半点自由都没有。
江茉继续往后退一步,“那是妾身酒后思念母亲,说的胡话。”
陈应畴沉默半晌,上前牵起江茉的手,拉着她坐到床塌上,“我允你明日回庆国公府住两日。”
江茉忙道:“不可。新婚一月不到,就回娘家住,陛下和皇后娘娘知道了定要怪罪妾身。不如等有了身孕,我再回去小住,或接母亲过来同住,便合情合理了。”
陈应畴握紧了江茉的手,“今夜我能留宿吗?”
江茉蹙眉,她就不该多说后半句话。
“王爷,我还有些醉,头有些疼,今夜恐无力服侍王爷,明夜可好?”她说的是实话,不知是受了太多惊吓,还是饮了酒,头疼体乏,身体也阵阵发冷,整个人累得只想往床上躺。
陈应畴喊道:“乔云。”
未等乔云进来,江茉即刻问:“王爷有何事?”
“别紧张,你伤了手,又头疼,我是让乔云请徐太医过来给你瞧瞧。”
此时的江茉只想独处,“我无事,徐太医已经睡了,不要打扰。”
乔云进来一眼看见倒地的屏风,往前走两步,又看见主子和王妃坐在床榻上,并无争吵,有点拿不准此刻的情形,怯怯地应了一声,“王爷。”
江茉见乔云进来,起身前走了两步,抢先吩咐,“乔云,扶王爷回正院。”
陈应畴感觉到江茉言语中的急切,和动作上的不耐,认为她是生他的气了,却又不敢对他发火。
此前,他身边没有过任何女子,不知该如何办。可他见过朱时良哄林梅的样子,那叫个死皮懒脸,软磨硬泡,林梅是赶也赶不走的。
他做不到那般,也知道不能一走了之,让对方独自生气。
“今夜我陪着你吧。”
江茉头疼得紧,呼吸发热,身子越来越软,一心只想让陈应畴赶快离开,“王爷曾说过,往后在府中,我们各自安好,除了每月易孕那两日,平日里我们无需相见。”
陈应畴不起身,伸手去拉江茉的手,“凡事都有例外。”他几番欲言又止,终还是开了口:“卫雅兰,在嫁给本王之前,你是否有心仪之人?”
江茉昏昏沉沉之间,根本没听见陈应畴说了什么,身子一歪,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已是两日后,嗓子干得要冒烟,她掀开帷幔,想下床倒水喝,却看到了趴在床尾的陈应畴。
江茉不想吵醒陈应畴,使劲咽了咽少得可怜的口水,来缓解嗓子的不适。
看着男子的面容,江茉蹙眉叹息,不由怜悯起了他。
自兵器库那日后,昱王对她态度大变,应是想通了一些事。
或许也包括,和她的关系。
这场姻缘,皆非自愿。应是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在昱王看来,她至少不是个恶毒的女子。
卫雅兰嫁给他,他们的命运就连在了一起,他便有责任像夫君一样敬爱自己的妻子,保护自己的妻子,哪怕这位妻子并不是他选的。
与其冷言疏离不见,不如好商好量相互扶持,过好这一生。
世上就是有这样一种人,他们本身就是很好的人,有责任有担当,不论出于什么原因,一旦和谁建立了亲密关系,就会做好自己的本分。她也相信,陈应畴会当好卫雅兰的夫君。
江茉好想问问他,娶了自己不喜欢的女子,真的不委屈吗?
新婚之夜昱王的种种行为,都在证明,他对卫雅兰并无爱慕之情,就更别提对她这个替身了。
习武之人比旁人更加机敏,感受到目光的陈应畴,直起身子,试探着问:“卫雅兰,你醒了?”
江茉想应声,可嗓子太干,刚说了一个“醒”字就剧烈咳嗽起来。
陈应畴立刻往方桌上的茶壶摸去,茶壶是空的,倒不出水来。
“醒春。”
推门进来的除了醒春还有揽秋。
显然,此刻值守的是人应该是醒春,揽秋是放心不下,才守在门口的。
“茶壶空了,去加温水。还有谁进来了?”
“回王爷,奴婢揽秋。”
“你去请徐太医。”
“是。”
醒春很快拿着茶壶回来,江茉一连喝了三杯水,才觉得好一些。
身子还是乏得厉害,头还是疼,江茉有气无力靠在床头,“妾身让王爷担心了。”
陈应畴屏退醒春,往江茉身边坐了坐,“徐太医说你忧思过度,又受了惊,这才病倒了。卫雅兰,你究竟在忧思些什么?”
问得太突然,江茉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是昱王,你是昱王妃,我们是夫妻,你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我来帮你解决。”
江茉低着头,目光落在受伤的手指上,喃喃道:“不是所有夫妻,都能对彼此敞开心扉,哪怕是那些两情相悦的,更遑论盲婚哑嫁。”
陈应畴捏紧了拳头,深深呼吸,“卫雅兰,在嫁给本王之前,你是否有……”
“王爷,徐太医来了。”门外传来揽秋的声音。
话被打断,陈应畴心思一沉,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进来。”
徐太医为江茉诊脉后,皱起眉头,小心询问道:“王妃脉象细弱,乃是心血不足、肝失疏泄,气滞血瘀,阳气不振之相,可是有什么难解的心事?”
江茉无奈笑笑,难解的事?此刻最难解的事,就是如何解释她为何会有难解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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