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映荣始终忐忑,“卫郎,我有些后悔了,昨日一见,昱王虽眼盲,却是个重情义的,哪怕他今后是个无权无势的闲散王爷,兰儿跟着他,也能安稳一生,要不把兰儿换回来吧。”
卫淳冷笑一声,“夫人别忘了,之前盐铁一事虽平,但皇帝对我已然生了嫌隙,不被信任的臣子,可有生路?与其坐等着被削爵抄家,不如先行动。”
“我没忘,只是昨日生了些感慨罢了。”刘映荣低头,“今后我不会再说这样的胡话了。”
她遥遥望着北方,世事所逼,即便贵为国公夫人,也无法见到自己的女儿,只能任由思念成疾。
“父亲母亲久候了。”江茉搀扶着陈应畴刚走出外院,就看见卫淳和刘映荣鼻头通红,便知他们等的时候不短了,忙让乔云扶着陈应畴,自己快两步来到两人身前。
刘映荣撇眼小声道:“你倒是会做戏。”见昱王就在不远,为江茉拢了拢大氅衣领,又抓起江茉的手,大声道:“从你出生起,一直在母亲身边,兰儿,想母亲了就回来看看。”
待昱王走过来,再道:“王爷,兰儿若想我了,请让她回来看看我。”
陈应畴道:“新婚未圆房,第二日圆房我亦未留宿,都是小婿的错,待这些流言蜚语平静,小婿允诺,只要兰儿想,我便让她回来看望二老。”
三人皆被此话惊了一下,没想到昱王这样直白。
卫淳道:“既然殿下如此说,那臣便再说一句,若殿下哪一日有了心仪之人,也望殿下能在成亲一载后再纳侧妃,并厚待我兰儿。”
点破虚伪的关系,提一年之期的要求,听着是父亲对女儿的爱护,实则是卫淳不想这一年节外生枝。
陈应畴道:“我不会纳侧妃。”
这句话和昨夜说的一样,江茉知道这不是爱情的誓言,是昱王不愿再被安排,因为眼盲,他也不愿再耽误其他女子。
送走卫淳和刘映荣,江茉和陈应畴上了马车,陈应畴吩咐何际去东街。
江茉以为昨天昱王也就是说说,没想到真要去,她很久没有逛街了,还真想去逛一逛,只是她不想和昱王一起去。
“睡一会吧。”
陈应畴声音有些小,江茉一时没听清,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道:“什么?”
“我知你一夜未睡,一会还有得累,东街尚有段距离,你先休息一会。”
旁的江茉都听懂了,但“一会有得累得”她没听懂,她不觉得昱王是因为关怀才说这句话的。
许是车内太暖,也或许是安神香的作用,亦或是她本就有些困了,没再多想,应了一声,拉过毯子盖在身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车外的热闹声让江茉转醒。
“殿下,快晌午了,可要先吃些东西?”
“不用了,等王妃醒了一起吃。”
江茉不由感叹,嫁给昱王也不错,就算没有爱人的深情,也有夫君的担当。
她正要起身,就听何际道:“殿下,东街所有庆国公的铺面都已查明,盈利最多的是永福茶行和金玉楼。”
“可有布庄和胭脂铺?”
“有,锦丽布庄和嫣然阁。”
“按照金玉楼、布庄、胭脂铺的顺序去安排吧。”
“是。”
没有茶楼?都是女子喜逛的,难不成真的是为了她?
“咕噜噜——”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昨日那般情景,根本没怎么用膳,今早又没胃口,只喝了两口粥,此时旁边酒肆饭菜的香味飘进来,勾得她肚里馋虫乱叫。
“醒了?可是饿了?”
江茉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又意识到面对的是眼盲之人,回道:“有些饿了。”
陈应畴向她伸手,“接下来,还要委屈王妃继续同我扮演恩爱夫妻,既要打破流言,那就宜早不宜迟吧。”
江茉掀开车帘看去,马车两旁有护卫,前后有太监婢女,阵仗和昨日归宁时别无二样,再加上护卫衣领袖口上飞骑军的徽标,还有谁会认不出来这是昱王府的车驾。
原来是她自作多情了,陈应畴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陪着他的王妃来了东街。
说等她一起吃饭,逛女子喜欢的铺子,才不是因为她,而是为了方便演戏。
“走吧,我们先去用膳。”
坐在酒肆二楼飘窗边,江茉看见江边熟悉的小摊,想起初来上京时车水马龙的街道,繁华瑰丽的内城,满眼的新奇,让她时常流连于各个街巷。
这小摊卖的是自制的簪子、钗和花胜,大多都是木质、石质,但胜在精巧,她曾和落梨在这摊上买过几件,想起往日之场景,酸了鼻。
“夫人先吃些点心,饭菜很快就来。”陈应畴的声音传到耳中。
江茉应声回头,看见桌上已摆了几盘糕点,还有她喜欢的茉花莉糕,便吃了起来。
绵密细滑,但稍有些甜腻,比她做的逊色些。
吃完后,江茉想尝尝其他糕点,正拿起一块,便听见对面传来“咕噜——”一声,想到陈应畴也未吃东西,顺手牵起他的手,将自己手里的糕点放到他手里。
陈应畴似是定住了,拿着糕点一动不动。
江茉却不再看他,自顾自的吃着糕点,喝着茶,看窗外的风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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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这糕点很一般。”
江茉听见陈应畴的话,回头看他。
陈应酬只吃了一小口水晶糕,再看看自己,已经吃三块了,糕点虽不算美味却顶饱啊。
“我也觉得一般,尤其是这个茉莉花糕,比我做的差远了。”
刚说完,江茉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也不知是在府外,还是眼下氛围过于轻松,她竟说了不该说的话。
慧晴嘱咐过她,除了卫雅兰擅长的七弦琴,其他技艺万不可展现,很容易露出破绽。
“给我一块茉莉花糕。”陈应畴放下手中糕点,向江茉伸手。
江茉不想让陈应畴尝,可是找不到借口,只好将茉莉花糕递过去。
陈应酬吃了一口,“味道还行,既然夫人说自己做的更好,改日定要让为夫尝尝。”
江茉咬着唇不说话,她不敢应啊。
陈应酬:“夫人可还记得,我们在马车上说的话?”
伪装,一切都是伪装,陈应畴并不是真想要吃她做的茉莉花糕,只是想要表现恩爱。
进酒肆时,已间接表明了身份,酒肆其他桌的客人,从他们坐定,目光就一直落在这边。虽说何际、乔云、揽秋、染冬四人挡住了众人的视线,却挡不住他们的耳朵。
“来年茉莉花开,我定做给殿下尝尝。”
话音落,掌柜和小二端着托盘来上菜。
揽秋、染冬依次接过托盘,半蹲着上菜,乔云从袖口拿出银子递给掌柜,掌柜抬起手却不敢接,“客官已付过银子了,这,这…”
乔云:“这是昱王赏的。”
掌柜双手接过银子,对着陈应畴躬身,“多谢昱王赏赐。”
陈应畴嘴角微挑,他要的就是把身份点破。
他故意不理会掌柜,而是对江茉道:“夫人,为夫想吃鱼。”
江茉知晓他的意思,夹起一块儿鱼,细细挑出刺儿,将鱼肉放在勺子里,喂到陈应酬口中。
乔云见主子吃到鱼肉后,才站到掌柜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退下吧。”
这顿饭江茉吃的有点噎,每当小二添茶上菜,陈应畴必得作妖,她还不得不配合,喂吃喂喝倒也罢了,还要替他擦嘴擦手。
快用完膳时,何际和染冬去准备车马,没了两人的遮挡,她连表情都要注意。
十几道菜,足足用了一个多时辰,可是快把她累死了。
离开酒肆,又去了银楼、布庄和玉器铺,幸好陈应畴眼盲,她只需挑选,无需穿戴给他看,倒是又快又有收获。
待离开东街时,天色已暗。江茉先行上了马车,许久,都未等到陈应畴。
她掀开车帘,看见乔云和何际正向陈应畴汇报着什么,不由想起在银楼、布庄、玉器店时,自己被好物迷了眼,没怎么在意。现下想来,当时陈应畴身边似是别的小太监和护卫,何际和乔云皆不在他身边,联想到马车上所听,除了酒肆,其余铺面皆属庆国公产业,看来今日不仅仅是演恩爱这么简单。
这是让她在人前吸引注意力,背后去调查庆国公的产业了。
还真是好盘算,恩爱也秀了,事情也办了。
江茉无所谓的挑了挑眉,反正她不是真的卫雅兰,就算昱王要抓庆国公的把柄,也和她没什么关系,总不至于坚持不到她离开,昱王便要向庆国公发难吧?
陈应畴上了马车,人还没坐稳,便道,“今日辛苦你了。”
江茉看着眼前的男子,许是恩爱演多了,心里不怎么怕他了,坐得懒散了些,语调也松快了些,“作为王爷的正妃,这都是我该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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