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商, 虞瑶!带他们撤往营帐后方!动作快点!”
辛辞暮抹了一把溅在眼角的血,反手一记将扑上来的数名金甲卫斩成血雾。
她清丽的声音在狂风中带上了不容质疑的霸道:“所有人,即刻撤向后方防线安置,不准回头!”
“魔主!”虞瑶指尖按在琵琶弦上,看着后方那些步履蹒跚的老幼, 再看看辛辞暮孤傲的身影, 死死咬住下唇。
“快走!”南烛横剑立在辛辞暮身侧,他半身染血,额间的妖纹由于剧烈的灵力透支而闪烁不定, 对着闻商吼道,“这里有我和精锐营,谁也别想踏过这道界碑一步!”
闻商看着辛辞暮决绝的背影,又看向那些满眼惊恐的家眷。他深吸一口气, 猛地合上折扇, 拽住虞瑶的马缰:“听他们的吧, 别让魔主的一片苦心废在这里!”
飞舟长队在哀鸣与风沙中加速, 朝着营地后方的安全区撤离。
与仙兵相接的最前方,只剩下辛辞暮、南烛以及最后几百名妖族精锐。
那是真正的死斗。金甲仙兵像一群不知疲倦的铁傀儡,踩着同袍的碎骨不断压上来。
辛辞暮红裙翻涌如旧, 在这漫天血雨中,她指尖微扣,笛音骤起。
那无形的音浪化作万千透明的刃影,所过之处,仙兵的甲胄成片碎裂,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逸出喉咙,便在那冷峻的笛音中成排倒下,被收割了生机。
“主上,小心左翼!”
南烛怒喝一声,替辛辞暮挡下了几道阴险的攒射。
两人背靠背,在密不透风的金甲潮水中生生守住了战线。
妖兵们一个个倒下,化作一团团散乱的妖火,却无一人后撤。
而高处的云霄天尊,看着那逐渐远去的迁徙长龙,眼底最后一点戏谑消失了。
“既然不识好歹,那便葬身在这裂渊吧。”
杀到最后,辛辞暮收了止虚赤手与几名精锐仙兵缠斗,她招式狠戾,指尖魔气如刃,生生在围攻中撕开一道血口。她刚要侧身挡下左侧破空而来的重剑,脊背却无端一凉。
显然不是风吹的。
是一种被什么盯上的、让人汗毛倒竖的直觉。
而战场另一侧,南烛正拼命震碎眼前的仙障。
他余光瞥见那抹从山脊激射而来的诡谲金光,瞳孔瞬间缩紧,喉间爆出一声几近撕裂的怒吼:“主上小心!”
辛辞暮亦本能地侧身。
可似乎来不及了。
南烛疯了般飞身扑去,右手死死伸向辛辞暮的方向,试图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撞开那道杀机。
可他也迟了一步,那金光不仅快如惊雷,更在逼近辛辞暮的一瞬,猝然炸裂成七瓣诡谲的光羽,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南烛的指尖仓促掠过辛辞暮被烈风卷起的裙角,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毁灭性的光束吞噬了她的后心。
山脊之上,云霄隐在暗处,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弧度。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个刚恢复魔元的魔煞,即便有些天赋,又能强到哪里去?集他全盛之力的一记偷袭,足以让她魂飞魄散。
“结束了。”云霄冷冷吐字。
孰料在这一刹那,时空仿佛陷入了诡异的凝固。
琼光环霎时爆发出耀眼夺目的银华。
在虚空与现实的缝隙中,那个原本神魂破碎的家伙,竟强行透支了所有的神格本源,从琼光环中强行凝出身形。
那簇暴虐的金光正正撞在他的身上,炸裂开的罡气狂乱飞溅。
赢颉被震得向前踉跄而去,胸腔内五脏翻碎,一口灼热的鲜血猛地喷溅而出,悉数泼洒在辛辞暮的裙摆上。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辛辞暮如坠冰窖,僵在了原地。
她机械地转过身,看见赢颉半跪在碎石之中,血顺着素白的衣袍汩汩涌出,将那一身不染尘埃的洁净瞬间染成了残阳。
单向共感在这一刻无声地疯狂跳动。
赢颉能清晰地感受到辛辞暮识海里那一瞬间的空白、惊惧,以及随后如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的绝望与怒火。他疼得神魂都在颤栗,但他庆幸,辛辞暮感受不到这穿心之痛。
辛辞暮缓缓抬头,看向远处山脊上那个正施施然收回手的身影。
云霄正负手而立,眼中带着一丝计谋未能得逞的不屑。
有妖兵瞧见,他们的魔主居然在这一刻笑了。
那笑容极淡,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却让周遭原本杀红了眼的妖兵们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南烛看到她眸中的漆黑在瞬间蔓延,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很明显,这个云霄激怒了辛辞暮。
辛辞暮体内的魔息在这一刻彻底暴走。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瞬间被纯粹而疯狂的痛恨填满。
“南烛,护住他。”
她的声音里已经听不出任何情绪。说完她踏空而起,暗红的长裙在混沌雾气中翻涌,周身缭绕的魔息浓郁得仿佛能滴出墨来。
她身形瞬移,直接无视了挡在眼前的金甲卫,那些足以抵御金石的甲胄在此时的她面前,脆弱得如同薄蝉翼。
云霄察觉到不对,正欲后撤,却发现自己已被那种毁灭性的压迫感锁死。
“云霄。”
“吾要拿你的命,来补他的神魂!”
她的身形比云霄的逃遁更快。云霄连连抬手,数道金光激射而出。
可辛辞暮根本不躲,那些足以开山裂石的攻击打在她的魔息屏障上,竟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她此刻的杀意,连裂渊的规则都要为之让步。
三步。
辛辞暮落在云霄面前时,落地的那一刻形如鬼魅。那张素白如玉的脸庞近在咫尺,漆黑的眼眸如同深渊,倒映着云霄扭曲的面孔。
副不管不顾的疯魔模样,一如当年她在一线天,满身是血却死死挟持着开阳那般——那是将生死置之度外,要拉着满天神佛一起下地狱的决绝。
她缓缓抬起一只手,修长而尖利的红色指甲渐渐逼近云霄,瞧着分外骇人。
“去死吧。”
直见她徒手掐住了云霄的脖颈。尖利的红指甲毫不留情地嵌入他的咽喉,魔息沿着指尖疯狂涌入他的神魂。
云霄那双万年不变的淡漠眼睛终于露出了极致的恐惧。他张着嘴,想求饶,想辩解,却只听得见自己的喉骨在巨力挤压下发出濒死的呻吟。
“咔嚓!”
一声清脆而令人毛骨悚然的骨裂声,响彻整个裂渊。云霄的身体像一截枯木般软软倒地,那双眼睛里还残留着难以置信的荒谬和绝望。
辛辞暮收回手,指尖染血,却没有看那具尸体第二眼。
暗紫色的业火顺着血迹席卷而上,顷刻间将云霄的神魂与肉身焚为虚无,化作漫天金色的齑粉。
敌军的统帅已死,可辛辞暮眼底的猩红却未退散半分。
她没有停下。如同一柄刚开锋的利剑,猛地扎进了万千金甲卫的阵营中。
失去了理智的压制,她犹如一台彻底失去感知的杀戮机器。
手起,掌落,业火翻涌。
凄厉的惨叫声在战场上回荡,温热的鲜血溅在她的脸颊上,她却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透支的魔元在她经脉中横冲直撞,她感知不到痛楚,感知不到疲惫,脑海中只剩下一个疯狂的执念——杀。把这里所有的人都杀光。
万千金甲卫在绝对的实力与失控面前,犹如待宰的羔羊,那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终于压倒了军令,阵型被破。
就在她扬起滴血的指尖,准备贯穿下一名金甲卫的胸膛时——
“嗡……”
腕上的琼光环忽然发出一阵急促而温润的震颤。
紧接着,赢颉那虚弱却清澈的嗓音,顺着神器,清晰地刺入了她的识海:“辞暮……快醒过来,不要被仇恨和杀戮掌控……”
那一声极轻的呼唤,如同破开无边血海的晨钟。
辛辞暮高举的手猛地僵在了半空。
眼底那骇人的猩红如潮水般迅速褪去,清明回笼的瞬间,魔元极度透支的恐怖反噬排山倒海般压了过来。
“噗——”
她身形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猛地呕出一大口触目惊心的鲜血,强撑的杀气在这一刻轰然卸下。
辛辞暮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魔元几乎耗尽,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起来。
可她死死咬住牙关,勉强维持着身形没有倒下。她转过身,立于万丈风沙之上,睥睨着万千金甲,那抹暗红的长裙在风中猎猎作响如血旗般张扬。
敌军看着自家统帅在瞬息间化为飞灰,再看向那个立于漫天魔息中,眼神如深渊般恐怖的红衣少女,那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终于彻底压倒了军令。
哪怕她此刻状态略显不佳,他们也因她方才的暴虐手段而不敢有所动作,劫后余生的金甲卫也吓得连连后退。
死寂之中,竟无一人敢上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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