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微光自他指尖浮现,那枚温润如玉的玲珑蚌徐徐浮现。


    他低头确认,小葱魂识安稳,才将其收起。


    “上尊!”带队师姐连忙跪下,似是想出口辩驳。


    又见先前消陨那人的灵剑无声飞起,在电光火石间悬于她头顶寸许之处,似乎只要赢颉一个点头,那剑便会立刻劈下,将这带队师姐劈成两半。


    她脸色惨白,额头抵地,冷汗瞬间湿透衣背。


    赢颉未动,只冷冷俯视着她,声线如寒铁敲击:“天规第十六条:非有令签,不得私扣同门魂器。”何况还是神器,自然该死。


    “你擅断天规,以口为律,滥执为名,记你一责。”


    他目光一落,语气未曾起伏:“故罚你一臂。”


    话音落,指尖轻动。


    嗡——


    一道利芒自他掌中激射而出,凌空一斩!


    剑气未落,血光已现。带队师姐右肩猛震,一道骨裂声骤响,整条手臂齐根而断,跌落在她面前的灵石板上,染出猩红一片。


    绕是经过不少历练的姜采薇也忍不住捂住嘴巴——这监察使到底是何方神圣!这雷霆手段……怎么看着倒像是来给小葱抱不平的?!


    带队师姐整个人几乎瘫软在地,冷汗濡湿鬓发,唇间却发不出半点哀鸣。


    周围弟子个个低头屏息,再无人敢言。


    可偏生洛无墨就像是吃了雄心豹子胆,竟先一步开口,语声沉稳清正:“我们并无意伤害小葱。事发当天,她孤身而归,拒不解释,魂器异动,妖气未散,且那蛇妖出手极狠,形迹可疑。”


    姜采薇神色一变,眼中闪过焦急之色,微不可察地侧头,向洛无墨投去一个眼神——劝他别再多言。


    可洛无墨却仿若未见,只低声开口,语气沉稳:“我们曾与她并肩作战,自非无情之人。可那一刻,事实胜于雄辩,天规院规前,我们也……只能照办。”


    他说得不卑不亢。


    可赢颉却不想再听,他收敛神色,掌间灵息骤起,衣袂微动,灵气在指间汇聚成风。


    “你——”洛无墨猛地一震,察觉杀机陡现,肩脊本能一绷,已然在召唤自己的判官笔,决意拼死抗争。


    可还未及那一掌尚未落下,赢颉袖中,玲珑蚌忽而微微一震。


    他掌势未收,却在半寸前生生停下。


    指尖灵气回转,凝于掌心悄然散开。


    他低头,看着那抹蚌壳轻鸣,似有一缕不成言语的用意透出。


    赢颉神情未变,只似笑非笑地道了句:“……你运气好。”


    语落,他收掌转身,步履不急不缓,留下一句冷冷话音:“自求多福。”


    无人再敢出声。


    洛无墨站立原地,神情未动,衣襟却在风中微颤,连掌心都被冷汗濡湿。


    ……


    微风掠过河面,卷起一片涟漪。耳边传来潺潺水声,小葱睫毛轻颤,缓缓睁开眼,入目却是一片温润珠白的光泽。


    她竟躺在一只巨大的……蚌壳中?


    内壁柔亮温软,似用月华打磨而成,周围轻雾氤氲,天地间只余她与一方幽静水岸,浅河不深,岸边长着几丛青苔,远处藤萝低垂。


    小葱怔了怔,坐起身,伸手摸了摸这颗不知何时出现的“贝壳床”,又望了望周围,眉头皱起。


    “……我怎么在这儿?”


    她刚一开口,便听见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响。赢颉不知何时已从阶前走近,依旧一身白衣,神色平静,目光微低。


    “你昏得太久,伤得太重,只能带你回来。”


    小葱眨了眨眼,似有些迟疑,又问:“那南烛呢?”


    赢颉淡淡道:“跑了。”


    小葱顿时坐直身子:“怎会?”


    她眉头一皱,隐隐带上几分急意:“他受伤了……那时候我明明听到他还在……”


    话未说完,便被赢颉神色微冷地打断。


    “他跑得飞快。”他说,“连句话都没留下。”


    小葱一愣,察觉他语气不善,也不由轻哼一声:“你怎么知道他是跑了,不是被仙门围剿逼走的?”


    赢颉不答,只静静地看着她。两人对视片刻,气氛忽地变得有些别扭。


    有点可爱,他想。


    莫名其妙,她想。


    小葱心中微恼,赢颉亦是。


    终于,赢颉眸光一敛,像是不耐那一丝火气,倏地俯身靠近,一双手抬起,不由分说地夹住她两边脸颊。


    小葱还未反应过来,便觉脸上一阵轻轻推挤,两腮被夹得软软地鼓起来,像颗被揉歪了的糯米团子。


    她怎么觉得这人儿今天有点怪怪的。


    被人夹着脸,她连话都说不清楚,声音中满是不解:“你干嘛?”


    赢颉语气不疾不徐,却透着几分克制的懒怒:“再多说一句‘别人’,我就把你嘴也封了。”


    “别惹我。”他说,“我现在……心情不太好。”


    小葱撇嘴:你心情不好干我何事……


    她伸手将他夹着自己脸颊的两只手拨开,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别闹了。我说正事。”


    赢颉的手在空中顿了顿,缓缓收回。眸色不变,语气却淡了些:“你现在,不能出去。”


    “我没觉得。”她抿唇,语调一如既往的清晰坚定,“我身体恢复得很快,神识也清明。我能感受到……有人在背后推动局势,妖族和仙门还有凡人的冲突不是偶然。”


    “你修炼太急,伤了本源。”赢颉答得平静,“再受损,只怕根基尽毁。”


    小葱眼神微沉,顿了顿,才接着道,“可是这下界乱成什么样了,妖族危害人间,仙门借机围剿,不知多少生灵死于非命。”


    “你不觉得,有人在推这个局吗?”


    她直视着他,眼中像藏着雪下的火光,“你若真是狩妖令的监察使,那你就该做点事。”


    赢颉沉默半息,才淡淡开口:“若真有心思不轨者,天道自查。不该是你去查探。”


    “可那天道若一直不察呢?”小葱冷笑了一声,语气不自觉地带了几分讥讽,“仙族奉神明为尊,说神明能维序万物、昭察万灵,可结果呢?妖族被逐、人间战乱、仙族内斗?”


    她声音不高,却句句冷冽:“那位高坐九天的神明,听不见人间哭声,动不了半点悲悯,却神位高悬、藐视苍生——有什么用?”


    “他要是真能守天下秩序,那这些年早该下来了。”


    话音一落,周遭顿时静得诡异。


    风声仿佛也瞬间低了几分。


    小葱没发觉什么异样,只以为苍术仍如以往般沉静寡言,便不再理他,转身就要走出河岸。


    却不料——


    下一瞬,一只手稳稳按住了她肩。


    力道不重,小葱却动弹不得。


    小葱一愣,下意识回头看去,只见他垂着眸,眼神极静,声音也很轻:“你刚才说……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也无怒意,可那一瞬的小葱竟不由自主地噤了声。


    她心中微觉不妙,转头避开他的目光,闷声道:“我说……那神明不怎么样。”


    “哦?”


    赢颉抬眸,那双眸子如深渊水面般平静无波,可小葱却觉得那里面藏着一点点,轻而微妙的……讥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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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想追的女生是事业脑怎么办……


    第85章 补恶魂(三)


    “我又不是说你。”她低声嘀咕, “你是你,说的是第九重天那个。”


    赢颉望着她,微风拂过水面, 他眼中的波澜却半点不显, 只是静静地问:“你对他……意见很大?”


    小葱皱眉, 语气却正经起来:“嗯。你看这世间多少血泪, 多少怨愤, 妖族、凡人、仙者……谁不是活得惶惶不可终日?”


    她越说越气, 咬牙道:“而那位神明若为天道的化身,怎会容得下这么多污秽不公?”


    赢颉看着她不说话,只觉得自己被这个小草给指着鼻子骂了一通,仍旧板着张脸看着她。


    小葱一愣,直觉他有些生气了, 却又说不出是哪里惹到他了。


    她狐疑地盯着他:“你……该不会也皈依那神明吧?”


    赢颉微垂的眼睫颤了一瞬, 似有片刻语塞,最终却只是轻声道:“……也许吧。”


    她盯着他几息,忽然问:“那你到底想怎样?”


    他没有作声。


    僵持不下, 小葱只好妥协:“七天,我可以在这里留七天。”


    “这七天你要让我闭关、打坐、喝苦汤也行,我认了。”


    风声恰好掠过,吹乱她鬓角细发。


    她望着他, 眼神清亮:“你若拦我, 我也要走。”


    赢颉看了她一眼, 却没立刻应声。


    他只是侧过身, 抬眸望向远处虚空,语气淡淡地转了话题:“你前几日魂识动荡太剧,需得再静养数日。”


    “星影涧无旁人叨扰, 地脉稳和,适合稳固灵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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