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幻境杀伐到神明降临,从献祭的血色试炼到如今众人争相入院……她都熬过来了。
小葱微微垂下眼,感知着体内日渐浑厚的灵息。
现在的她,觉得这样很痛快。
“……要变强。”她暗暗道。
“哈——终于出来了!”
突如其来的声音几乎把她从神游中震了个激灵, 只见南栖已经蹲坐在她身边了。
小葱微诧:“你不总是随心所欲, 想出来便出来,现在怎么还搞出一副是别人不让你出来的样子。”
南栖却一副浑不在意的样子,手托着腮懒洋洋道:“我早就想出来了好不好, 你可不知道,之前在广场上的时候,我差点急疯了!”
她眨着眼睛,像是在诉说一桩天大的委屈, 语速飞快:“他们那时候不是都快被压趴下了吗?我本来可想凑过去瞅瞅那个天上的家伙……看气息, 肯定不好惹, 可也挺有趣的, 我就是想看看他长什么样嘛!”
她已经脑补出南栖探头探脑、两眼发光盯着神明看的样子,她一时间无语。
“结果呢?”小葱忍不住问。
“结果刚探个头,就被啪的一下摁回去了!”她越说越来劲, 眉眼都染上了几分气恼,“动都动不了。把我关得死死的,连声音都发不出来,硬是关了好久才放我出来,简直……简直过分!”
小葱听得一愣,心脏微微一跳。
“……谁摁的你?”她脱口而出。
南栖却撇了撇嘴,神色有点古怪:“还能是谁,应该是那个家伙吧。虽然我看不清他,可气息特别,还带点……嗯,怎么说呢……”
她顿了顿,似乎连自己也没找到合适的词,只能皱着鼻子皱眉道:“反正就是……熟悉得过分。”
熟悉?
小葱愣住,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赢颉立于神光之下,覆面冷漠而孤傲的样子。
那分明是她见过最冷的存在,可奇怪的是……那一刻的她,竟也有种说不清的“似曾相识”。
这念头刚起,小葱便猛地摇了摇头,强行将它甩了出去。
“……不可能。”她咬牙低声道。
南栖没听见她的喃喃,仍在那自顾自气鼓鼓地发着牢骚。
她说着,忽然偏过头来,朝小葱笑得意味不明,“不过啊……若是下次有机会,我可不会乖乖让他把我关回去了。”
小葱听到这句话,抬头望着南栖那双笑意盈盈的眼,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南栖好像都挺在意这些喜欢摆架子的冷冰冰的家伙。
譬如上次,她甚至用自己的身体撩拨苍术......
小葱想到这事就忍不住脸热。
她逼迫自己不再去想这事,然后取下腕上的银镯,置于几案上并给其设了个屏障。而后,她神情严肃。
“……你不是说,有法子治好苍术脸上的伤吗?”她语气带着几分认真和踟蹰,指尖下意识捏紧了膝上的衣角,像是在下什么决心,“教我吧。”
南栖正懒洋洋靠着床,闻言却顿住了动作,偏头看她,眉梢微挑,似笑非笑。
“你如今已至玄仙,方法我当然会教你,”南栖顿了顿,她猜到小葱如今心中所想,她话锋一转,忽然意味深长地问:“只是……你当真想和人家分道扬镳?”
小葱正色道:“我如今已是天阶院弟子,自当安稳修行,院内有长老指点,不必日日担忧生死之事。”
她顿了顿,眼底划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认真与清明。
“他此前帮我许多,那些……我总不能假装没发生过,装聋作哑,理所当然地收了好处便不还。或者……他是因容貌所困,无法面对春神大人的心意,我若这样帮了他,他会高兴的吧。”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抬眸,目光澄澈如初雪,“如此,对他,对我,皆好……”
有些东西还是算清楚比较好。
她之后还有自己的路要走,还要给南烛查妹妹的死因,给南栖找身体。
他若在,很多事情总有不便。
南栖轻轻嗤笑一声,目光落在小葱的脸上,似是有些恨铁不成钢:“别的事情上,你总是格外聪明灵光,找到应对之策,可为什么却在这事上你如此迟钝?”
小葱神色一僵,却假作镇定:“什么事上?”
“法子我自会教你,可是,你确定你看到春神与他并肩,心中当真会舒坦?”
“你还记得你固执己见要救止嫣的时候吗,就连我都觉得你太过固执,劝你放弃。那时,是谁为你护持到底?你不会不知道吧……”说到这,南栖看了眼被搁置在桌案上的琼光环,“我倒认为,你的心之所向,或许与你自己所想的不一样。”
空气安静了片刻。
小葱抿唇,眸光微动,她沉默着,像是被这句话堵住了呼吸般。
南栖见状,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罢了,先不揭破你。你不是说要给他治脸吗?我先把所需的药材画给你。”
“来,先备好这些。”她唤来纸墨,手腕一转,便提笔开始在纸上描绘起来。
小葱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她笔下渐渐浮现出的线条与图案。
南栖画得不快,眉头始终未松开,像是在努力回忆。
她是边思索边画的,时不时还会停顿一下,良久她才画完,“名字我是想不大起来了,但就是这几株,你看着找就行,后面的法子等你找到了草药我再同你说。”
小葱指着南栖画的最后一味草药:“这草药……怎么瞧着好奇怪,却又有些眼熟?”
“当然奇怪。”南栖点头,“这可不是寻常仙府中能找到的东西。”
小葱将这几幅画收进灵戒内:“不过我如今在天阶院,这里资源完备,应当能找到。”
这样想着,小葱径直去了药堂。南栖也回到了小葱的识海。
药堂的仙童接过后细细端详,指着其中几幅点了点,颇为笃定地说:“这些都有,院中灵植园就能找到,仙子你直接去采就行。”
小葱松了口气。
然而仙童翻到最后一张图时却皱了眉,他摇了摇头:“……不过这味,倒是从未见过,典籍中也无记载。”
小葱不失礼数的向药童拱手。也是,这草药要是这么易得的话,苍术的脸也不会一直治不好了。
旋即她带着几分疑惑与不甘出了药堂。
采完草药后回去的路上她仍旧一直思忖,直到她走到天阶院幽径尽头,抬头望见远山叠嶂之时,脑海中那层迷雾才忽然被风吹散了一角。
阴崖。
她猛地一拍脑袋,脑中浮现出早前初入星影涧的画面。当时她在毕方鸟背被吹至崖底,为了爬上去手掌都磨破了,所经有一处地方阴雾弥漫很是古怪。
当时她无暇多顾,只觉那地有株奇形怪状的草木阴森又诡异,如今再回想起来——不正是南栖画中最后味草药的模样?
边走边想,小葱不知何时已走到了寝房。
拿着那幅画,正想着阴崖的事,门却被一道冷风带动,轻轻合上。
她一抬头,整个人顿时愣住了。
屋内不知何时多了一人,她下意识一收手,将画卷飞快藏入灵戒中,动作利落又干脆,带着几分不动声色的紧张。
希望他没看到。
赢颉静静立在琼光环旁,面上仍淡淡的叫人瞧不出情绪,只那一双冷淡的眼,正落在她早先置于几案上的银镯上。
那银镯此刻被她设了禁制,灵息内敛,几乎与外界隔绝。
像是故意,把他隔绝起来。
他是不是不高兴了。
小葱心跳微滞,呼吸也不自觉放缓了一瞬。
“为何取下它?”赢颉开口,嗓音极轻,像是随口一问,可那声音在这清寂无声的房中,却偏偏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压迫感。
小葱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她脑中飞快闪过无数理由,诸如“怕打扰修行”、“只是随手一放”、“灵器太碍事”……可这些借口在对方面前,全都显得无比拙劣。
她下意识抿了抿唇,偏开头,不敢与那双眼对视,像是找到了合适的借口搪塞,半晌才挤出一句:“你是男子,我是女子。此前我根本不知道你一直寄魂于镯内……谁又能保证你不会随意窥探?”
可到了最后一句,她声音还是低了下去,带了点难以掩饰的羞窘:“若我沐浴更衣时你在……那岂不是……全都被你看光了?”
说完这句,小葱自己也觉得难堪,眼尾微微泛红,手指下意识揪住了衣摆,像是故作镇定又难掩局促。
他感受着心头涌动的情绪格外不解,半晌才低声道了句:“看了又如何?”
可对方似乎并未意识到小葱这番有何不对,语气依旧平静而理所当然。
在他眼中世间万物,不过寻常。白花、流沙、草木、飞禽……肉身不过凡胎。
小葱:?
她皱起眉,更加疑惑。
这回她真的要生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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