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葱哭笑不得:“二重天常年风雪,来时我就是这么穿的。”


    一旁的虞瑶正被仙婢摁着描眉,闻言咬牙道:“姜采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姜采薇撇撇嘴:“可我素来不爱打扮啊,别人送的这些衣裳首饰全浪费在我这儿,不拿来装扮你们岂不可惜?”


    她说着笑得得意,活像个将娃娃衣柜翻了个底朝天的孩子。


    姜采薇一挥手,笑道:“好好给我家小葱打扮打扮,今日可得艳压全场。”


    几名仙婢听令围上来,小葱还未开口,厚袄便被轻巧褪下,换上了一袭绣着新燕衔花的水绿罗裙。纱袖轻柔,裙摆飘逸,衬得她身姿清瘦,气色却明朗了几分。有人替她轻扫淡妆,又有人将她原本随意披散的长发轻绾,簪上素雅的玉钗。


    镜中的少女眉眼虽不艳丽,却像春雪初融般干净。


    姜采薇绕着她看了一圈,忍不住啧了一声:“看吧,其实人靠衣装马靠鞍,你非要把自己随便裹成粽子不成?”


    虞瑶在旁边笑着添油加醋:“对啊,今日这身打扮总算像个仙子了。”


    姜采薇随手翻了翻妆匣,从中取出一对素白灵蝶耳饰,凑到小葱耳侧一比,忽而轻咦一声:“咦,你居然没耳洞?”


    小葱怔了下,下意识摸了摸耳垂,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从未打过。”


    姜采薇倒也不多问,只轻笑着将耳饰换成了一对同款耳夹,亲手替她戴上,语气轻快:“那就这个,也挺配的。”


    小葱轻轻点头,镜中少女耳垂上点缀着素白灵蝶耳夹,微光一晃,竟叫她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又清润几分。


    姜采薇掐着时辰,招呼仙婢收拾妆具,三人一同前往花厅。


    花厅正东开一扇高窗,窗外竹影斜斜,风吹花香,流入屋内。厅中早备好了花果香饮与细点,暖炉生着,几盏流苏纱灯摇曳生光,帘幔轻垂,衬得气氛温和雅致。


    小葱刚落座,才端起茶盏,外头就传来一阵脚步声。


    姜采薇听得一耳熟,立刻扬声吩咐:“人来了?快请。”


    不多时,帘子从外卷起,率先迈入的是闻商。他一身浅色宽袍,姿容端方,目光落在厅中时微顿,朝几人拱手笑道:“久等了。”


    他话音刚落,后一人则大剌剌地走了进来,眼神扫了厅内一圈,语气不太客气:“请人赴宴还让客先等,你们姜家向来这般待人?”


    正是洛无墨,今日一身青黛常服,长发随意束起,面上虽带几分不悦,可那语气却掺着笑意,显然是熟人之间的调侃。


    姜采薇早已习惯,端起茶杯冲他晃了晃:“你可早半个时辰就到了,谁叫你不先去转转,非要杵在那儿当门神。”


    虞瑶在一旁哼笑:“你就认了吧,采薇今日这回,可是把我们几个姑娘当更衣娃娃玩了个遍。”


    说罢目光落向小葱,半是调笑半是真心:“不过这身打扮,倒也值了。清清爽爽,眼前一亮。”


    小葱抿唇笑了笑,低头捧盏不语。


    姜采薇笑道:“洛白你毒刚解,酒你就别喝了,我们几个替你喝个痛快!”


    她一边说着,一边不客气地将他面前的酒盏收走,洛无墨眼睁睁看着自己那杯酒被姜采薇抢了去。


    眼见少女仰头一口干得干净利落。他眉梢挑起,慢悠悠地道:“姜姑娘这兴致可真高,不过你酒品不好,小心又醉了做些不该做的事……吓到别人。”


    姜采薇顿时警觉,杯子“啪”地搁回桌上,目光凌厉地扫过去:“你什么意思?”


    洛无墨靠着椅背,懒散地挑着嘴角,“上次你不记得了?喝醉了非说要‘切磋’,我才刚答应你,你就——”


    “住口!”姜采薇险些从座位上跳起来,脸上一抹红霞迅速浮现,“上次是你不讲武德……”


    “呵。”洛无墨轻笑,“我倒没想到,你是那种比试之前要先来一记——抱人不放的。”


    一旁的闻商险些把杯中茶喷了出来,赶紧侧过身掩唇。


    第69章 风云起(一)


    席间笑语喧腾, 酒过三巡,几人话题逐渐落回正事上。


    “终试在即,不知又要设几道难关。”闻商轻抿一口酒, 神色平和, 却隐隐带着一丝审慎, “前两轮都只是引子, 怕是最后才是真正的分水岭。”


    虞瑶闻言, 嗤笑一声:“你堂堂帝子, 也会担心这些?就算试炼未过,你也能顺利回你的云阙天宫吧,左右不过被帝君训几句,哪像我们,成败之间差着的, 是命。”


    席间一瞬静了静。


    闻商却并未恼怒, 反倒抬眸望了她一眼,语气温和:“若这世上事真能如你所说那般简单,我倒宁愿回云阙天宫喝茶晒日头, 懒得在这试炼里奔波受累。”


    他举杯饮了一口,眼角微弯,笑得风轻云淡:“可惜天宫那位,‘不喜欢’我这种风流误道、心志不坚的样子。”


    姜采薇闻言噗地一笑:“你这话, 要是被帝君听了, 你怕是得再被‘贬’到下界去。”


    闻商也笑:“那便承表妹吉言了。”


    “能走到现在的, 哪一个不是有备而来?”姜采薇将酒盏搁回案几, 偏头看向小葱,“但我听人说,你以前……好像是在司星阁待过?”


    她语气轻描淡写, 神色也是无意中提起,并不带刺。但小葱手里的酒盏还是顿了一下,垂下的眼睫掩住了眼底微妙的神色。


    “嗯,是。”她语气轻轻的,像是随口应了句,又像是不愿多谈,“不过早就离开了,也不是什么值得提的事,只有变强,才会叫人能正眼看待。”


    虞瑶敏锐地察觉她的沉默,想替她缓解话题,姜采薇却歪头看着她,若有所思:“也罢……左右都过去了,既然不是舒服的回忆,那便不去想。”


    小葱抬眸,对上姜采薇的眼,嘴角轻轻动了动,最终只是将那句“谢谢”压进酒里,一饮而尽。


    酒香绵长,落喉微甜,入口却是后劲十足的烈。


    “千秋一醉。”姜采薇理直气壮地介绍,语气带着几分得意,“传闻是从玉衡天某位仙官手中流出的,酿法极古,酒香绵而劲足。寻常小家哪喝得着?这酒,往年都是供御宴之用。”


    “千秋一醉?”虞瑶听出名字里藏着威力,微微挑眉,“听起来像是能醉上千秋万载的那种?”


    “未必,”闻商半含笑意地接话,“但醉一人,还是绰绰有余。”


    说着,他侧身替小葱斟满一杯,眉眼含笑道:“既然千秋,便是要记上一笔才不枉此行。”


    姜采薇也凑了上来,轻轻推了小葱一下,“你都说要变强了,那更该饮胜酒、立鸿愿!今日这杯,便当作为自己敬的,来来来,不许躲酒!”


    洛无墨也难得附和,“这酒入口甜似花酿,其实极烈,一杯下肚,浮世皆空,你可小心了。”


    小葱本想婉拒,话未出口,眼前已被闻商与姜采薇一左一右“围攻”。


    “试炼那么苦,得有点甜头慰劳吧?”


    “总不能叫你每次都端着水喝,我们可不陪。”


    终究是盛情难却,小葱无奈失笑,只得举杯,干脆利落地仰头一饮。那酒果然温润,仿佛春水流过喉头,可等落到腹中时,却像是有火苗自丹田升起,烧得人耳尖微烫,眼眸都泛起些许湿意。


    几人相视一笑,席间气氛愈发热烈,言语之间逐渐松弛,偶尔的调侃与笑语中,小葱竟也不知不觉放下了那些从司星阁带出的芥蒂与怯怯。


    这一夜,她喝得比以往任何一日都要多些。


    等到宴席散去时,夜色已深,云岚低垂,月色如水。


    闻商起身扶了半倚在桌边的洛无墨,轻声道:“你毒未尽,酒气也上头了,回去歇着罢。”


    洛无墨推他一把,嘴上还不服气地低声咕哝:“谁说我醉了……”


    “你醉了。”闻商笑,拍拍他的肩,将人半架着带出了厅。


    姜采薇则被她的亲侍搀扶着离开,仍不忘回头朝小葱挥手:“记得明早来找我,比试谁醒的更快!”


    小葱靠着矮榻,眨了眨眼,半晌才缓过神来,手指还微微发麻。


    虞瑶坐得端正,眼底带着几分无奈,看她醉得眼神都飘了,干脆上前亲自将她扶起。


    “走了,喝成这样,明早看你怎么修炼。”虞瑶一边笑一边嘀咕着。


    两人被婢女引往客房,夜路香灯点点,竹影斜晃,廊下风吹来几分酒意的馥郁。


    虞瑶亲眼看着小葱被妥妥当当安置在床上,又替她掖好被角,叮嘱了婢女几句:“她怕冷,水不能凉,被子不能薄。”


    婢女应声。


    虞瑶最后看了她一眼,见她安稳沉睡,方才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夜风拂面,竹影婆娑,醉意如潮水般缓缓退去,却又留下绵长的头晕目眩。


    小葱只觉喉中微渴,脑中昏沉,仿佛有团热雾堵在胸口,叫人坐也不是,卧也不是。


    她迷迷糊糊地撑着身子坐起,掀开锦被,赤足踩在地毯上,软绵绵地穿过暖阁,推开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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