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面上虽是推辞不过,她却免不了心生窃喜。以为是自己水滴石穿金石为开。


    只要是他主动开口,她定然是乐意尽力相助的。


    不过待她亲自来下界一瞧,更是意外,原来这一切竟都是为了那再寻常不过的小葱。


    更让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赢颉竟化出几分元神,掩去真容,依附在那灵镯之内,似是在暗中护着小葱。


    她虽心里有怨,但也只能尽数吞下去。不管怎样他都是九天神明,而九重天的所有人都是他的僚属。


    如今这前帝君之徒,整个天界唯一一位可以窥伺天机的参商,竟也为了这小葱打破自己三月一闭关的惯例,特地下来向她讨人。


    都实在太反常了些……


    贺雨霖将茶盏放回几案,声音中带着一丝漫不经心:“星君大人言重了。仙界享受下界香火供奉,我们自然都应当有做仙的自觉。这青玄洞府拍卖妖物便关乎九重天秩序,我自然不能放过……只不过,小葱能在五十道碎魂鞭后活下来,再加上灵根开化,实在不太合常理,不知星君可知其中的关巧?”


    参商闻言,眉目不动,并不打算回答春神抛来的疑问,反倒规劝道,“大人日理万机,正因如此,春神殿更需您主持大局。有些琐事,若是无关大局,实在没必要劳烦您亲自插手。”


    贺雨霖似笑非笑地回道:“星君大人如此关心本殿的事务,是怕本殿忙不过来,还是另有所指?”


    参商缄口不言。


    贺雨霖则继续戳对方的肺管子:“星君可是又想把她带回去庇护着?不若等本殿这案子勘完,星君再来要人不迟……记得星君开始接管司星阁不久,就一直有着隔月便要闭关的习惯,这不见首尾神秘莫测的都快赶上第九重天的大人了……想不到却还是如此洞悉阁里的动向。”


    参商微微一顿,目光不动声色地与贺雨霖对上,其实心里已经有些不快,可语气却愈发淡定:“司星阁发生如此大的变故,我自然难辞其咎,不论如何也不能闭目塞听,作为司星阁星君,自然要查明一切,不管她是否知情。这并非庇护,而是职责所在。”


    贺雨霖静静地看了他片刻,终是轻轻一笑。


    她是真的不想再帮赢颉留这与她不相干的人了,贺雨霖语气中透出几分讥讽:“职责所在,星君大人真是天界的典范。既然如此,本殿若再拦着您,倒显得不近人情了。罢了,小葱随您回司星阁便是。”


    参商眉间微动,语气不疾不徐:“有劳春神担待了。”


    贺雨霖挥了挥手,淡然道:“希望如此。”


    她转头吩咐侍女:“去唤小葱——”


    侍女刚欲离去,忽然停下脚步,低声道:“主上,小葱姑娘就在门外。”


    贺雨霖微微一怔,转头看去。廊下雪花飘落,小葱单薄的身影伫立在寒风中,肩头积了一层薄雪,脸颊冻得微红,目光中带着几分不安与拘谨。


    小葱草木灵,天生怕寒,更何况第二重天的冬夜比寻常更冷些。


    可即便如此,她也不敢擅入,只能站在外头,等着殿内的春神与参商星君议事结束。


    就在她打算再跺跺脚驱寒时,大门忽然被推开,暖黄色的烛光从殿内倾泻而出,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门内缓步走出。


    她条件反射地抬起头,目光落在缓步而出的身影上。那身熟悉的素雅长袍,那如春风般温润的眉目,让她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


    “星君大人?”她轻轻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确定的颤抖。


    参商星君循声望向她,目光落在她被寒风冻得微红的脸颊上,眸色微敛,快步上前。他脱下自己的披风,动作轻缓地披在她肩上,语气颇有些无奈:“这么冷的夜,你为何站在这里?”


    小葱低头,手指轻轻攥住披风的一角,是如何也没想到在殿里和春神议事的会是自己魂牵梦萦之人,声音微颤:“主上与星君大人在议事,小仙不敢擅入。”


    参商星君叹了口气,眉宇间带着几分不忍:“你是草木灵,这夜里最难耐寒,为何不知避一避?”


    小葱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如何回答。


    参商向她伸手:“走吧,我带你回司星阁。”


    小葱看着参商温柔到快要把人化开的眼底,却怔住了。


    “她不会跟你走的。”


    循声望去,只见赢颉缓缓从夜幕中走来,雪花簌簌落在他的肩上,他的面容笼罩在风雪中,尚叫人看不清。只那双冷漠孤傲的眼睛,却叫人看得尤为清楚。


    小葱抬与赢颉对视一眼,两人虽未言语,却心照不宣。


    参商目光在赢颉身上微微一顿,见对方不过作仙侍打扮,脸上却有丑陋的疤痕。


    但明显这副有损的皮囊,不过是个假象,至于这人到底是何人他却探查不出……


    连他都探查不出的人物……


    随即他收回视线,看向小葱,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几分探究:“你是这样想的吗?”


    小葱问:“大人带我回去是已有把握去惩治那嫁祸于我的人吗?”


    参商道:“你同我回去之后我自会查明真相。”


    赢颉语气轻描淡写:“真相?连司星阁一众长老都不想深究的真相,只说明这幕后之人有些不简单。是否推小葱出来顶罪,才是无论于你、于司星阁,都是最好的交代?这样的真相你如何才能查明?”


    参商微微一顿,目光在赢颉身上停留片刻,似是若有所思。


    小葱揉揉冻红的鼻尖,本来还想给参商星君还有苍术介绍一下彼此,现在却愣住了。


    她的眼神在二人之间来回。


    这两人之前难道认识彼此?


    九重天好小!


    小葱:“你们二人之前见过?”


    听得二人同时道。


    参商:“未曾见过。”


    赢颉:“久仰大名。”


    小葱悻悻一笑:“说明有缘分,有缘分,哈哈。”


    参商的语气依旧温和:“天机一向难测,我既然是司星阁之主,若有人故意遮掩,总是能窥得些许痕迹。若这事不是小葱所为,我为何会让她白白受委屈?”


    赢颉冷冷道:“星君不愧为三界唯一能推衍天机之人,不过早有听闻,私窥天机,暗改天命是会付出代价的——倒是不知星君可有试过?还是如今愿把这样的法术用在一个小小的葱灵身上。”


    参商满不在意地一笑:“不愧是春神身边的仙侍,看来是知道不少天界秘辛。”


    赢颉道:“不过都是些上重天里的流言,小人道听途说罢了。”


    风雪之中,气氛陡然凝重起来。参商星君的目光柔和而深邃,赢颉的神情淡然却不失锋芒。


    谁在点。火药?


    小葱被夹在中间,只觉得有些莫名。


    这二人明明是初次见面为何就夹枪带棒起来,还有自己的来去凭啥要他们拿主意?


    小葱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语气中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想必大人亲自来此,也已经知道这几日发生了什么。但若我随您回司星阁,大人可会还我一个清白?若您真能拿出切实证据证明璇玑露失窃与我无关,那些人难道不会说,是大人在做假证包庇我?”


    参商星君微微挑眉,眉眼间隐隐透出几分无奈:“我自有办法查明真相。璇玑露干系重大,这偌大的罪责不该由你这样一个小仙灵来顶。”


    “可我安然无恙地回到司星阁,本身就足以让人口舌四起。因为我活下来了,而这本不该发生,五十道碎魂鞭我本应该魂飞魄散的!”小葱苦笑了一声,目光微微低垂,声音中带着几分自嘲,“您托了青瑶仙子护我,对么?”


    参商沉默。


    小葱道:“我察觉到了。”


    参商星君的目光微微一凝,眼神中划过一丝复杂,但他并未否认,只是轻声说道:“可你若不随我回去,你又能去哪?做个寻常散仙,等着青玄洞府和璇玑露失窃的幕后主使派人追杀你?”


    小葱被他的目光盯得一阵发慌,却还是倔强地抿了抿唇:“至少,不会拖累你,你已经对我很照顾了,小葱感激不已。”


    寒风卷着雪花扑面而来,她的声音随着风雪隐隐消散,却带着一种出奇的坚定:“星君大人,我想……换一种活法。”


    第30章 灵器冢(二)


    小葱道:“我想亲自去上重天,去天曹诉状!”


    参商急道:“怎可如此!”


    小葱她的语气清越,话语间丝毫不像一颗小草该有的力量:“我知参商星君对我的恩赐,若是有朝一日我能凭借自身改命,自当参加仙考,服侍星君左右。”


    “在司星阁谋事虽是安稳,但那并不是我的心之所向。能够留在司星阁不是靠我自身努力换来的,别人只会觉得是我利用了你的悲悯之心,我无法忍受那些冷眼和嘲笑!也许这次的嫁祸,是给我的一次警醒。”


    通感的那头尽管有神器压制但仍传来激烈的波动,赢颉看向参商:“如你所见,她的来去,不是你能决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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