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葱怔怔听着,心乱如麻。他的话像一根根细刺,扎进心里,将那些她刻意回避的真相层层剥开。
的确,整个九重天,再找不出比她更合适的替罪羊了。无依无靠却心有欲求的人,最容易被人拿捏利用。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心绪,传音回去:“那你呢?南烛,你为何会出现在青玄洞府?既知此地凶险,为何不离开?”
南烛目光微冷,唇边浮起一抹自嘲:“离开?我执意飞升,本就是为了查清我妹妹的事。她死得蹊跷,被活活刨了丹,可那妖丹里早就没了半分妖力。我在一线天撞见那群仙家押送妖族,他们衣上的纹样,我在下界见过!正是妹妹出事的时候……”
小葱慌乱地翻着无名书,泛着微光的书页在指尖急切划过,颤抖的手指泄露了她的焦灼不安。
“我当初为了救你,才意外给你下了灵兽契。”她语气急促,眼神躲闪,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愿,“现在我就解开它,放你去下界。之前的事,我也不再计较了。”
话未说完,手腕已被南烛攥住。他掌心微凉,却带着一股不容挣脱的力道。他望着她,低声传音,声音温沉而笃定:“不用解,这契留着。”
小葱一怔,抬眸望进他眼里,满是疑惑:“为何?”心头隐隐升起不祥的预感。
南烛低笑一声,语气微沉:“以你现在的处境,留我在身边,只会添更多麻烦。”
话锋一转,他眼神深了几分,“不过,但我想托你一件事……”
小葱的手僵在半空,动作顿住。她紧紧盯着他,几乎是脱口而出:“你是想让我帮你查清你妹妹的死因?”
南烛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抿唇望着她,那沉默已然说明了一切。
小葱当即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语气陡然冷了几分:“不行,这事我做不到。南烛,你看错人了。”
南烛没再多说,只从袖中取出一颗妖丹,递到她面前。那妖丹泛着淡淡的幽光。
他目光平静,传音道:“这是我妹妹的妖丹。你带着它去第七重天的天官府,它会指引你找到她的命簿。命簿不会说谎,里面会写清她的死因……还有她的轮回。”
小葱低头看着那颗妖丹,没有伸手去接,反倒冷笑一声,唇边带着嘲讽:“早知如此,当初我就不该救你。”
南烛未被她的嘲讽惹怒,语气依旧淡然:“可你已经救了我,还定了主仆契,彼此间早有羁绊了。”
小葱抬眼,目光直直落在他脸上,传音里满是冷意与失望:“难怪当初你对我施认主印时那般顺从,原来从一开始,你就打算利用我!”声音不大,字字却透着失落与愤怒。她救过他两次,换来的竟只有算计。
南烛眼眸微垂,态度稍缓了些:“可当时我若不顺从,你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证明我是你的灵兽?又如何平安脱身?”他的话平静,却带着不容辩驳的力道。
终究是她太天真,竟把他当作可以交心的好友,不惜身陷险境也要救他,救那些妖族。
小葱闻言一滞,张了张嘴,却没能反驳,心里头早已五味杂陈。她深吸一口气,冷漠传音:“而且,当初你那般轻易就把妹妹的妖丹给我,难道你根本不需要它,也能找到她的命簿?”
南烛听了,红眸微微一沉,神色黯了几分。他抬眼看向她,传音里带着几分压抑的疲惫:“我是她的兄长,自然不用借妖丹,也能找到命簿。”
她望着他,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最终只是握紧了袖口,一个字也没再说。
南烛站在她面前,向来冷冽淡漠的神色,此刻竟柔和了些许。
他垂着头,声音里带着难掩的微颤,像是在斟酌措辞:“我知道……我没立场强求你。你救过我,是我欠你的。但如今,正因你救了那些妖族,我才发现,这事只有你能做。”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抬眸看向她。那双平日里透着寒意的红眸,此刻盛满了挣扎,他想强作冷静,却藏不住眼底的痛楚。
“她是除我之外,唯一的灵蛇族了。”南烛传音微哑,语气里满是无力,“当年她死得太蹊跷,死无全尸还被人夺了丹,妖丹里也空空如也。我不敢想,她生前到底受了多少苦。她的死,一直是我心头的结。我……我还想找到她的来生。”
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眸中复杂的情绪,声音更低了些:“我没旁人可以托付,也不知谁还会愿意帮我。小葱,若你能带着她的妖丹去天官府,查清她的命簿……无论多大的代价,我都愿意偿。”
小葱笑了笑:“你让我去天官府?去第七重天?南烛,我连门在哪都不知道!”
倘若有朝一日,她真下定决心要去第七重天,那也该是为了自己,绝不是为了旁人。
她先前是良善,可如今总算明白了。万事之前,得先顾好自己。不然旁人随便几句话,就能再次利用她,她岂不是又要重蹈覆辙?
南烛深吸一口气,似在压抑情绪,不想显得太过狼狈,他眼神里带着一丝自嘲:“我知道,这请求让你为难。天官府本就不是谁都能进的地方。可我……真的别无他法。你若不愿,我也不怪你。”
南烛说到最后,往日里的桀骜荡然无存,他缓缓抬起双手,交叠在胸口,指尖微蜷着贴近心脏的位置,动作缓慢而郑重。
小葱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一愣。
他俯身,右膝跪地。
颈后黑色蛇纹在发间若隐若现,泛起青鳞。南烛右膝跪地时,山风卷着松涛掠过耳畔。
这是绝迹万年的叩首礼。
“所以我心甘情愿,做你的灵兽。”南烛红瞳里泛着近乎迫切的光,“灵兽契若要解,需两厢情愿。若我不愿意,你一人无法强行解除——不然我会消亡。”
小葱咬牙:“你这是在逼我?你真拿准了我不会让你去死?”
南烛却笑了,笑声里带着破碎的颤音:“如若你真这么做了,我也认了。”他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将妖丹按进她掌心,“留着契约,你在天界就多份助力。若遇到危险,我能感应到并即刻赶来。”
南烛望着她,喉结滚动:“我会守着契约,为你护道。永生永世。”
第29章 灵气冢(一)
庭院中,风声呼啸,竹影在月光下摇曳,雪花堆积在青石板上,偶有被风卷起,像是一场无声的白浪。
小葱伸手拢了拢披风,快步走上石阶。门边侍立的侍女见状,门边的侍女闻声推门探出头,见是她,眉头微蹙,低声道:“小葱姑娘,这么大的风雪,怎不在屋内歇息?”
小葱连忙低下头,神色恭敬,语气放得极轻:“还请这位姐姐通禀一声,我有要事想见雨霖大人。”
侍女听到“雨霖大人”四个字,眉眼间多了几分不耐,抬手挡住门口,语气冷淡:“你是何事来此?主上正在殿内会客,可没空见你。”
小葱听闻,连忙再退半步,深深福了一礼,语气依旧谦卑:“是小仙莽撞了,若大人真在会客,我绝不敢叨扰。既如此,我就在门外候着,还请姐姐帮忙在方便的时候稍稍通传一声。”
侍女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几分敷衍:“你既要等,那便等着吧,但风雪这么大,可别冻坏了自己。”
小葱垂首道谢,退到廊下站定。
寒风夹着雪花扑面而来,冻得她脸颊生疼,但她只将披风拢紧,双手藏在袖中,目光低垂,静静地守在门外。
却说此时,偏殿内,烛火摇曳,映得室内光影浮动,温暖却掩不住寒意。
春神贺雨霖端坐主位,神色清冷,指尖轻拂着茶盏,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下首坐着一个姿态谦和的男仙,正是参商。
“星君大人闭关未久,竟为小葱这样一个罪仙,特意造访第二重天。”贺雨霖微微一笑,语气中透着若有若无的调侃,“如此体恤手下,令人敬佩。九重天上有些仙人素来爱装模作样,您的这份用心倒是显得他们相形见绌了。”
参商轻轻抬眸,目光柔和:“春神大人谬赞了。小葱虽为罪仙,但她牵涉璇玑露失窃一案,此事非同小可,我需带她回去,查清这来龙去脉,好给银河里的星子们一个交代。”
贺雨霖道:“话说她最近也掺和进了一起拍卖妖物的案子,本殿也要留她,她可是凭一己之力毁了别人销金窟……算是个证人呢,这人你带不走。”
他不露声色的顿了下,而后又道,“春神大人说本殿热心,您又何尝不是,这案子就连钧天府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春神大人却揽过来蹚浑水也不是因何而起?”
心中的烦乱被挑破,贺雨霖挑了挑眉,目光中闪过一丝寒意。
的确,整个天界赢颉虽只与她亲近,但她若不主动造访传讯,他是断不会主动来找她的。
那万目敬仰的不动凡心神明哥哥,可近些日子,却一反常态。
时而让她去收罗仙法,时而借灵石,现在更让她带着钧天司的人查什么青玄洞府的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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