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前排的座位,多半是西装革履的贵宾,凌想坐在其中,穿着黑色夹袄搭配牛仔裤,多少有些格格不入。
台上的主持人一男一女,穿着晚礼服盛装隆重,字正腔圆的报幕。
各个舞台倒是丰富精彩,凌想却没有心思看这些,把玩中手里的相机。
她只等着阮清澄的舞台。
手机震动,是阮清澄发来消息:【你进礼堂了吗?】
凌想回复道:【进了。】
阮清澄:【等着吧,下个舞台就是我了,给我拍好看点,还有,今晚我回宿舍睡。】
凌想:【好。】
她庆幸阮清澄的节目没有排在后面几个,不然真是且有得等。
而且以凌想对阮清澄的了解,估摸着也是这位阮大小姐主动把自己节目排前面的。
因为八成她也懒得候场。
从来都是以自己舒服为先的一个大小姐。
正沉思的功夫,钢琴声前奏响起,幕布缓缓拉开,阮清澄穿着月光白晚礼服,端庄优雅地坐在花纹繁复的钢琴台前。
琴声缓缓流淌而出。
台下的人不约而同发出一声赞叹。一束追光笼罩住台上的女人,一身露肩礼服完美地展现出她漂亮的肩颈线条。
阮清澄表情从容,指尖在琴键上游刃有余的跳跃,在喧嚣暂歇的空间中铺出一条沉静的河。
凌想盯着她的手指,想到了那双手在自己身上作画时,同样是掌控一切的从容。
得知她阮氏千金身份的贵宾们窃窃私语,多是些才貌双全、名媛风范的溢美之词,凌想垂眸,心道,这丫头正经起来,倒也有模有样。
不过她不冷么。凌想看着她那裸露的肩颈皱皱眉,礼堂里的暖气,可不见得有多好。
好歹还记起自己的任务,凌想拿起相机,对准台上的人按下快门。
各个角度都拍了拍,虽然凌想没怎么用过相机,但她坐的位置好,今天的阮清澄又实在太惊艳,只要不是审美实在太无可救药,就能拍出很不错的照片来。
也算能交差了。
“这么久了,她还是最喜欢弹这首曲子。”旁边突然响起一声女人的低语,似乎是在自言自语,又似乎是在同凌想说话。
凌想转头,右边的座位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坐了个女人。
这女人身着大衣,气质非常御,微微扬起的侧脸被舞台的光勾出精致的轮廓,清冷矜贵。
感受到凌想的视线,女人回过头来,与她对视。
凌想心神莫名一震。
总觉得这女人眉眼莫名相熟,她有一种非常强烈的预感,关于……她是谁。
“这是什么曲子?”凌想没忍住搭了话。
“幻想即兴曲,”女人笑了笑,重新转头望向台上的阮清澄,轻声道:“肖邦的杰作之一,却是肖邦拒绝出版的一首曲子,升c小调,开头四对三的节奏是难点,她弹得很不错。”
老实说,凌想一个字都听不懂。
如果要问她,她只会干巴巴说一句好听。
洛安感慨道:“是一首浪漫的曲子。”
也是中学时期,她第一次弹给阮清澄听的曲子,阮清澄会弹钢琴以后,第一次弹给她听的曲子。
凌想盯着她,明明也许知道答案,可她还是问:“你认识她?”
她真是问了个傻问题,提起阮清澄时那样的熟稔亲密,怎么可能会不认识呢?
洛安笑了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一曲毕,阮清澄起身优雅谢幕,台下掌声雷动。
“好了,”女人也起身,朝凌想微微点了点头:“我还有点事情,先失陪了。”
看着她往后台方向走的背影,凌想紧紧抓着手中的相机,像颗钉子一般钉坐在了原位。
后台休息室,阮清澄一下台就赶紧换了礼服。
实在是冷得要命。
阮大小姐想,今晚得扒在凌想怀里不放,好好暖一暖身子。
乔雅鸢靠在门边,递给阮清澄一个暖宝宝,脸上颇有一种矛盾纠结欲言又止之感。
“有屁快放。”阮清澄将暖宝宝贴身上,瞪了她一眼。
“猜猜我看见谁了——”乔雅鸢还正准备卖卖关子,一道清润的女声插入了两人的对话:
“清澄,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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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三人
乔雅鸢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两个漂亮的女人对视, 这画面确实很养眼,但乔雅鸢觉得这种时候她无福欣赏。
她在考虑自己要不要溜之大吉。
这种时候这种事情,咱们能不掺和的就绝不要掺和哈。
就在乔雅鸢丈量着该迈哪一只脚步离开比较好时, 洛安开口了:“等下去哪里?”
这话问的是阮清澄。
阮清澄恢复了动作, 刚刚眸子里一闪而过的情绪被隐藏, 重新将没贴好的暖宝宝贴在小腹上,她淡淡答道:“回寝室,睡觉。”
洛安微微一笑:“那我送你回去, 从礼堂到你们学院寝室的路大概十五分钟。”
“好啊,”阮清澄没有拒绝, 拿起包包站起来:“走吧。”
“外面有点冷, 你这穿得太单薄了, ”洛安取下身上的围巾,细致地围在阮清澄的脖颈处:“戴上围巾吧,能挡一点寒是一点。”
围巾处还残留着这人的体温, 带着清幽的香水味,阮清澄抬眸, 指腹摩擦了一下柔顺的布料, 然后道了一声:“谢谢。”
乔雅鸢就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两个人并肩出了门。
她喃喃念道:“好家伙。”
看来, 事情走向可是越来复杂咯。
从大礼堂到寝室楼的路上, 有一条很长的林荫道。
天气愈发冷了, 冷到人呼吸之间都会有淡淡的雾气涌出, 各个学生全部缩着脖子,裹着衣服快步走过,盼着迅速回到室内温暖的地方。
阮清澄双手插在衣兜里,右脚轻轻踹开一个石子:“什么时候回来的?”
洛安:“有月余了。”
“还走吗?”
“应该不会了, 这次回国,已经接了家里公司部分业务。”
两人简单寒暄两句,又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钢琴弹得越来越好了,”洛安打破沉默:“肯定没少练吗?”
“并没有,”阮清澄嘲讽地勾勾嘴角:“只是选了一个闭着眼睛都能弹出来的曲子,方便。”
洛安笑了:“我在看你表演的时候,旁边坐着一个女孩子,很漂亮,她一直在拍你。”
这话若有所指。
阮清澄眼波微漾:“然后呢?”
洛安没正面回答,只问道:“听说你谈了一个女朋友?”
“很稀奇吗?”阮清澄视线放到前方暖光的路灯上:“你走以后,我女朋友从来没有断过。”
“是女朋友,还是——”洛安停下脚步,语气叹息一般:“情人?”
阮清澄皱眉:“你是什么意思?”
洛安轻声道:“没有感情的叫情人,真正喜欢的,才叫女朋友。”
凌想的脸一瞬间在阮清澄脑海中浮现。
她冷声道:“洛总,可真有意思,好不容易回母校一趟,不去找你前任,跑过来对我感情的事情评头论足?”
“对不起,”洛安道歉:“清澄,是我冒犯了。”
“寝室楼到了,”阮清澄止住脚步,取下脖颈处的围巾递过去:“天冷,洛总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洛安接过围巾:“清澄,你在生我的气吗?气我不告而别,但是我当时的状态很不好——”
“所以呢,你失恋是我造成的么?”阮清澄脱口而出,憋了多年的情绪终于宣泄而出:“洛安,你做出任何决定的时候有考虑过我的心情吗?现在又轻飘飘回来,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她的眼尾有些红,不知道是因为天气太冷冻的,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但阮清澄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心中有一种郁气终于被疏解的轻松感。
有时候比起放不下,更多的是一种执念。
她从来都想不通,自己哪点不如那个人。
洛安深吸一口冷气,又缓缓呼出来,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阮清澄:“清澄,对不起。”
乍然被久违的气息笼罩,阮清澄手臂僵直,眼神微顿,一时竟然忘了反应。
从远处瞧着,两个漂亮的女人在寒冷的冬夜互相依偎,又是如此赏心悦目的浪漫。
至少,从凌想眼里看着是这样的。
她在寝室楼下自虐一般站了许久,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等些什么,果然等到了如此让人倍感“<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的一幕。
夜风呼呼吹着,冻得有点让人发凉。
凌想眨了眨被冷风吹得有些酸痛的眼睛,突然感觉额头一凉,她抬眸,瞧见一片雪花晃晃悠悠飘下来。
不远处有人惊呼:“下雪了!”
今夜初雪,故人重逢。
还真是浪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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