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脸色很不好看,他是真没想到陆鲤能干出离家出走这样出格的事来。


    他到底有没有把他这个阿爹放在眼里!


    屡次挑战他的陆鲤让陆春根怒火中烧,陆春根觉得柳翠实在妇人之仁。


    他解开领口,脸色发红,摔了手里的碗。啪的一声,霎时针落可闻。


    “让他死外边。”


    “我看今天谁敢踏出这个门!”


    屋里静了几秒。


    “他爹,鲤哥儿也是你的孩子啊!”柳翠流着泪不敢置信的看着他,泪珠悬在鼻尖,嘴唇白的吓人。


    “我让他走的?脚是不是长他身上的?他把我当爹了?我能说他吗?说他两句给我甩脸子,怎么的,我得去求着他回来。”


    陆春根都气笑了。


    “现在知道我是他爹了?哪个爹有我这样的?我看他是我爹才对。”


    “要不是你逼他,他怎么会往猪儿山跑,怎么会离家出走。”


    “我的鲤哥儿那么乖,你都把他逼成什么样了。”


    “我不争气,生不出小子,我知道你怨我,阿姑也不待见我,从小到大,阿姑有点什么都给老大和老三家的,就因为大伯哥和小叔生了小子,含在嘴里都怕化了,姑娘、哥儿就是赔钱货,可青姐儿就不是她孙女么?鲤哥儿就不是么?老太太偏心眼儿的时候你在哪里!”柳翠说着说着,陆小青眼睛里也冒起了泪花。


    眼见柳翠翻起了旧账,陆春根气急败坏:“好端端的,你扯我阿娘做什么。”


    “我怎么就不能说了,我受够了...”日积月累的委屈终于爆发,柳翠声泪俱下。


    在这个家里从来都是陆春根当家做主的,柳翠老实,大多数时候都不会争什么,这一次她实在急了。


    陆春根皱着眉几次欲言又止,强忍着没有发作,声音低了下来。


    “行了,我去找就是了...”


    “你们倒是说说,大清早什么事情要吵成这样?”


    屋里的动静终究是惊动了后院的老太太。


    陆家条件不好,房子还是土坯,荒地不值钱,前后砌了三间,刘梅在后院已经听了个大概。


    她目光凉凉的扫了一眼柳翠,柳翠怕她,在老太太出来的时候就闭了嘴。


    老太太佝偻着背,银白的头发梳的一丝不苟,窄尖的额头上包着两指宽的抹额,眉毛突出,生着一双标准的三白眼,两腮很薄挂不住肉,嘴唇乌紫乌紫的。


    论身高,家里最矮的柳翠都比刘梅高半头,看着瘦瘦小小一个,但没人敢轻视她。


    她生了三个儿子,每隔半年就会轮流把她接到家里照顾,今年轮到老二陆春根了。


    对于刘梅,陆春根向来又敬又怕,赶忙上前将她迎过来。


    “阿娘你怎么来了,吵着你了?”


    说完他横了柳翠一眼,表情埋怨。


    刘梅往那一坐,本想喝点茶水,目光触及桌上的碗,手又放了下去。


    “老二,你该学学你大哥,喝茶怎么能用碗。”


    陆春根挠了挠头,对着自家亲娘哪里敢发脾气,“大哥可是里长,我就一种地的,哪要这种排面,娘要的话,回头我去向大哥讨一个…”


    刘梅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她的三个儿子里,就陆春根没出息,刘梅瞧不上他那穷酸的做派,年轻的时候还望子成<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现在她半截身子都快入土了,也不盼有的没的了。


    她拿着帕子挥了挥陆春根身上飘过来的汗臭味,坐直了身子露出了脚上新纳的鞋。


    那鞋做的精巧,绣着两朵红梅,打眼的紧。


    “娘这新鞋真好看,嫂嫂纳的吧...”


    柳翠脸上挂不住,偷偷抬肘戳了戳他。


    刘梅眼都没抬,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云娘孝顺。”


    “阿娘前些天做了糖饼,趁着热乎赶紧让我给阿奶送去,阿奶是半点不尝...”陆小青心直口快,替母亲打抱不平。


    “说什么呢,小孩子家家的多什么嘴,去,快回屋去。”刘梅拉下脸,柳翠赶紧支走了陆小青。


    “阿娘~”


    陆小青不情不愿的走后,屋里安静下来。


    “鲤哥儿呢?”


    “是不是偷汉子去了?”刘梅眉毛一扬,没轻没重的一句好像在说别人家的事情一样。


    她惯来是不喜欢陆鲤的,柳翠怀陆鲤那会儿,肚子圆,大家都说怀的是个小子,刘梅盼着小孙子,连舍不得吃的大南瓜都给柳翠吃了,那一年家里种的南瓜藤只结了那一个果子,她自己都没吃上一口,要是真生个小子也就罢了,结果生了个赔钱货,每每想到陆鲤她就来气。


    “阿姑,你这是什么话!鲤哥儿都还没成亲呢,被别人听到让他以后怎么做人。”柳翠脸色都变了。


    对于每一个未婚的哥儿和姑娘来说,清白都是很重要的东西。


    “你也知道他还没成亲。”刘梅冷笑起来,“东子刚刚赶晓市回来,你猜他看到了什么?有个男人陪鲤哥儿回来的,一路上都拉拉扯扯。”


    “哥儿家家的,在外过夜,还真是没脸没皮。”


    她说的实在难听,可如果这个节骨眼上他真跟别的男人不清不楚,那真是昏了头了。


    “当真?”陆春根狐疑道。


    “你还不信东子?”


    东子的阿娘是村里为数不多的绣娘,手巧眼尖儿是出了名的,生出来的东子也不逞多让,田里狡猾刁钻的水鳅数他抓的最多。


    恐慌过后,陆鲤勉强冷静下来,搜肠刮肚该怎么跟家里交代。


    到底是他阿爹阿娘,陆鲤哪怕伤心也不可能记恨他们。


    陆鲤咬着唇,望着着逐渐逼近的土房,一颗心忐忑不已。


    哪料到刚推开院门,就看到陆春根面色狰狞的抄起扁担,一幅要打死他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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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姑:婆婆的意思


    第3章


    “我打死你个丢脸玩意。”


    “我打死你个丢脸玩意!”


    陆鲤猝不及防生生挨了两下,皮肤两道红印快速肿起。


    “阿爹,您打我做什么?”陆鲤疼的眼泪都出来了。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小畜生。”


    看着陆鲤那副无辜样,陆春根气的七窍生烟,他也怀疑冬子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毕竟陆鲤从小养在眼皮子底下,什么脾性他这个阿爹再清楚不过,他性子糯,胆子也小的很,是万万不敢做那等伤风败俗的事的。


    但陆鲤这两天不知道怎么的,一直不听话,不光拒婚,还离家出走,这些出格的事情做出来,加上又被人看到,他就不得不怀疑了。


    前些年他们村上有户人家老来得女,将女娃娃送去读书,识了几个字回来心比天高,谁也瞧不上。


    陆春根猜陆鲤十有八九也偷偷看了镇上带回来的话本子,才会生出不切实际的想法来。


    想到这里陆春根一脚踹开陆鲤那屋的门,其实也不用踹,家里什么都破,门做的也薄,要不是村里都知道这陆家一穷二白,小贼怎么也得来光顾两回。


    这不,在陆春根的暴力下,木门连框带门往里倒,和陆鲤住一屋的陆小青被这一阵仗吓了一跳。


    “东西呢。”


    “什么东西?”陆小青一头雾水。


    陆春根二话不说翻找起来。在他的翻箱倒柜下,果真找出了两本话册子,他不识字,但那本子上配了图,随手一翻也能猜到是关于情情爱爱的。


    他怒火中烧的往地上一惯,拎住陆鲤的后脖领将他拖了进来。


    “好啊,老子辛辛苦苦赚钱,是让你买这玩意的?”


    “我让你看,我让你看!”陆春根涨红着一张脸,突然将那话本子捡起撕了个稀巴烂。


    陆小青看着地上的碎纸片,人都快碎了。


    那些话本子都是她攒钱偷偷买的,也不知道怎的,她阿爹突然发疯,居然将她的宝贝疙瘩全撕了。


    陆小青是又气又恼,可陆春根气成这样,她实在不敢去触他霉头。


    “好了!”柳翠脸色也不好看,但她仍然不相信自己的孩子会做出那种事情来。


    “你至少听听鲤哥儿怎么说。”


    “好!来,你让他说。”陆春根气得胸膛剧烈起伏,手指头都在抖。


    从柳翠嘴里听到前因后果,陆鲤只觉得眼前阵阵发晕。


    同时也感到不可置信。


    前世他日子过的再难,也从来都是跟家里报喜不报忧,他舍不得他们难受。


    陆鲤突然好难过。


    他们不信他。


    一点点都没有。


    尽管心很疼,陆鲤还是为自己辩解:“...我没有,我迷路了,天太冷了,我晕倒了,是他救了我...”


    “晕过去了?现在好些了吗?”柳翠心疼坏了。


    陆鲤身子骨从小就不好,长大以后虽然不像小时候那么容易生病,但比起小青还是要弱上一些。


    陆小青也面露担忧。


    但陆春根对于这个解释并不买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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