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好一会儿,陈夏很快察觉到,身旁那道呼吸并不平稳。
她侧过一点身,轻声问:“还没睡?”
阮枝在黑暗里点了点头,又意识到她看不见,才小声“嗯”了一声。
“之前,你做了什么噩梦?”陈夏问。
阮枝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低的,像是还没完全从梦里出来:“我梦见……我死了。”
陈夏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滞。
“我躺在棺材里,”阮枝继续说,语速很慢,“地下好冷,好黑,什么声音都没有……我动不了也喊不出声。”
陈夏没有打断她,只是转过身,轻轻把她揽进怀里。
她的动作很克制,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安抚意味。掌心在阮枝背上轻轻拍着,像哄一个受惊的小孩。
“那都是梦。”她低声哄道,“不是真的。”
阮枝在她怀里蹭了蹭,像是终于找到了安全的地方,声音却还在继续:“后来……我还梦见了你。”
陈夏的动作一顿。
“梦里有一个女人,”阮枝说,“我看不清她的脸,只看到她从很高的地方掉下来。你冲过去抱住她,哭得很伤心,很伤心……”
陈夏的手停在半空中,心脏像是被什么狠狠攥住了一下。
她几乎是错愕的。
那些画面,明明还没有发生。
第74章 坍缩
“我不知道为什么, ”阮枝的声音微微发颤,“但我就是觉得,那个人对你来说……很重要。”
这句话落下时, 阮枝心口莫名一紧, 仿佛无意间触碰到了什么不该触碰的东西。
黑暗里,陈夏的喉咙发紧。
她原本平稳的呼吸, 在这一瞬间出现了极轻微的停顿。那种停顿几乎察觉不到,却真实存在着。
她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像是被人点中了某个不愿被提及的角落。
而阮枝并没有停下。
“还有……”她的声音更低了些,“我还梦见了一双眼睛。”
“黑色的,很可怕, 像怪物一样。它一直在看着我, 躲在暗处,偷偷地看着我。”
她的手不自觉地抓紧了陈夏的衣襟,呼吸乱得不像话:“它好像……一直在窥视我。”
陈夏猛地回过神。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 把阮枝整个抱进怀里,动作迅速而坚定,像是在护住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
她的下巴抵在阮枝的发顶, 身体微微前倾, 形成一个近乎庇护的姿态。
“别怕。”她的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没有一丝犹疑。“有我在。那些东西, 碰不到你。”
黑暗深处,阮枝听见了她沉稳而清晰的心跳声。
一下一下。
像是替她挡住了所有未知的黑暗。
阮枝在陈夏怀里轻轻动了动,像是被那句“有我在”安抚住了,呼吸慢慢平稳下来。
沉默了一会儿,她忽然低声开口, 语气变得柔软而认真:“对了……前两天你送我的那些生日礼物,我真的很喜欢。”
陈夏的手还轻轻拍着她的背,没有说话,只是听着。
“我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生日。”阮枝小声说,“有人记得、有人陪着,还为我准备这么多东西。”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我很开心,也很感激你。”
她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轻,却不像是在客套,更像是在黑暗里小心翼翼地把心意递出来。
陈夏的心口微微发热,正要说什么,却听见阮枝又接着道:“尤其是那个绿色的日记本……我真的特别喜欢。”
说到这里,阮枝的语调却慢慢低了下来,带上了一点迟疑。
“只是……我有点困惑。为什么你要送我两个一模一样的日记本呢?”
阮枝抬起头,在黑暗里努力看向她,“连封面、纸张、颜色都一样。”
陈夏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
“而且……”她的声音更轻了,“就连扉页上写的祝福语,都是一样的。”
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被抽空了。
陈夏的动作,清晰而突兀地停住。她没有立刻回答。
房间里只剩下窗外极远处的风声,还有两个人贴得很近的呼吸。短短几秒,被拉长的沉默像一段失重的时间。
终于,陈夏低声开口,语气刻意放得平稳:“枝枝。”
“你是不是记错了?”
阮枝一愣。
“我只送了你一本日记本。”陈夏说得很慢,也很清楚,“不是两本。”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阮枝只觉得后背窜过一阵凉意。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被角,喉咙发紧:“可、可是——”
她想说,她很确定。
她想说,那两本一模一样的绿色日记本,一个放在桌上,一个被她抱着入睡。
她甚至记得自己翻过两次,看见一模一样的字迹、一模一样的祝福。
可话到嘴边,却忽然卡住了。
因为陈夏的语气太笃定了。
阮枝张了张嘴,最后只发出一点细小的气音。
黑暗里,陈夏重新抬手,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不动声色地安抚着。
“别想太多。”她低声说,语调温柔,“可能是你这两天太累了,做噩梦,又记混了。”
她的声音贴在阮枝耳边,带着一贯的沉静:“先睡吧。”
阮枝被她抱着,心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想起梦里那座天台,那道看不清面孔的黑影,还有那双在黑暗中,始终注视着她的眼睛。
阮枝没有再说话,只是慢慢闭上眼。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陈夏睁着眼,望向天花板的黑暗深处,神情一点点沉了下去。
*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屋里没有开灯,一片沉静的黑。
戚南裕刚走进来,熟悉又陌生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一点滞涩的闷。
她伸手去摸墙上的开关,却在下一秒被人按住了手腕。
力道不重,却不容挣脱。
她微微一怔,还没来得及出声,一道温热的呼吸已经贴近了她的脸侧。
黑暗里,有人靠得太近了,近到她能分辨出那耳后的香水气味。
下一秒,一个黏腻腻的吻落了下来。
有点急切,却刻意放慢的贴合,像是在试探,又像是在确认。
唇贴着唇,停留了好一会儿,虞江美才轻轻加深了这个吻,带着一点熟稔的坏心思。
戚南裕没有反抗。
她甚至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那个人贴着自己,任由那点甜味一点点蔓延开来。
几天来的疲惫、压抑、克制,在这一刻忽然被什么轻轻戳破了。
虞江美终于离开她的唇,却没有退开,只是贴在她耳边,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又甜又软:
“我新买的草莓味唇膏……味道甜吗?”
那一瞬间,戚南裕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她闻见那股草莓的甜,混着虞江美身上特有的香气,像是刻意为她准备的陷阱。
黑暗里,她看不清虞江美的表情,却能想象她微微弯起的眼睛,还有那种明知故犯的得意。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在短暂的沉默后,抬手扣住了虞江美的手腕,指尖微凉,却稳得出奇。
“……你就这么确定,”戚南裕低声说,嗓音有些哑,“我会告诉你答案?”
虞江美轻笑了一声,气息贴得更近了些。
“当然,因为你从来都不会真的推开我。”
黑暗像一层温柔的幕布,把所有未说出口的情绪都包裹进去。
暧昧在狭小的空间里无声发酵,甜得危险,也真实得让人无法后退。
灯被按亮的那一瞬间,昏黄的光倾泻下来。
戚南裕的呼吸,明显停了一下。
虞江美站在客厅中央,身上穿着那条红色的裙子。
布料贴合得恰到好处,勾勒出纤细的腰线与柔软的曲线,颜色在灯下并不张扬,却艳得惊心。
她的头发随意披着,肩颈线条白得晃眼,像是被这条裙子小心托举着的礼物。
不是炫耀,也不是展示。
而是一种近乎安静的、刻意的等待。
戚南裕忽然明白过来,她不是在穿一条裙子。她是在把自己作为礼物,郑重地递到她面前。
“你……”戚南裕开口,却发现嗓子有些发紧。
虞江美走近一步,裙摆在腿边轻轻晃了一下。
她抬头看她,眼神里少了往日的轻佻,多了一点罕见的认真,还有一丝不安。
“我想过了好几天。”她低声说,“那天我说的话,很伤人。”
她伸手,轻轻拽住戚南裕的衣角,像是怕她转身就走。
“阿裕,我不是不懂你为什么生气。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好好道歉。”
戚南裕的目光落在那条裙子上,又慢慢移回虞江美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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