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心被冰刀狠狠扎了一下。
下一秒,陈夏快步冲上电梯,人群在她肩旁擦过。
“喂,小姑娘,小心点——”
她听不见,只盯着前方黑色的背影。
可就在她抵达平台的一瞬,那道人影突然不见了。
像蒸发在空气里。
陈夏站在长廊中央,目光迅速扫描每个角落,瞳孔微缩,像捕猎者一样敏锐。左边服装店,右边家居区,前面是卫生间。
她几乎在一秒内判断,那种身形,不会往人少的地方走。
陈夏转身奔向右侧的家居区。
家居区的灯光暖黄而昏暗,一排排摆设让视野被切割得狭窄又复杂。
脚步声在空旷的地板上被无限放大。
哒——哒——哒。
陈夏听见另一道脚步声。
节奏诡异、轻得不成比例,却带着一种令人汗毛竖起的拖曳感。
她沿着声音追过去,经过曲折的摆件区、靠垫区,每一个转角都像可能藏着一只野兽。
突然——
一个黑影从镜面反射里掠过。
陈夏猛地转身。
黑衣人站在前方二十米外,背对着她,正静静地看着一家落地玻璃橱窗。
仿佛不是在逃,而是在等她。
陈夏心跳骤停半拍,随即攥紧拳头冲过去。她几乎没犹豫,冲上前,一把抓住对方手臂。
“喂!你——”
她猛地用力,把他从橱窗前扯过来,狠狠让他转身。
眼前的脸暴露在灯光下——
那一瞬间,她整颗心冷到极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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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猜猜是谁?
第69章 钟声
灯光从上方落下, 像一把冷白的刀刃,劈开黑影,照亮了那张脸。
陈夏整个人在那一瞬间, 呼吸像被什么扼住。
她瞳孔骤缩, 血液几乎停止流动:
“……戚、南裕?!”
那声音是强烈的震惊与不可置信。
可面前的人,被抓着手臂, 眉头微微皱起,一双生冷的眼抬过来, 看她的表情像看个莫名其妙的麻烦。
少年气还未褪尽,比她上上次见过面的她更年轻、也更充满戾气。
被陌生人这样粗暴抓着,她脸上飞快掠过一丝肉眼可见的厌恶。声音冷淡得像冰面:“……你有什么事?”
语调平平, 却满是不耐烦与疏离。
她甩了下手臂但没挣开, 明显嫌陈夏碰过的地方“脏”了一样。
可戚南裕心里也在疑惑。
这人是谁?为什么一上来就叫她的名字?看她的表情又像熟识的样子。
她的警惕悄悄收紧,目光审视地看着陈夏。而陈夏愣在原地,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声音:
怎么可能是她?
为什么会是她?
那一瞬间她脑子里飞速闪过一堆阴谋论。
但冷静下来, 陈夏才注意到明明那天在天台袭击阮枝的黑衣人……和眼前的戚南裕,气息并不相像。
最多是那削瘦阴郁的背影让她错认了人。
陈夏慢慢松开手,退半步, 盯着她从头看到脚:黑色帽衫, 黑色长裤,黑色帆布鞋。就差没把“可疑”两个字写在身上。
陈夏心底忍不住疯狂吐槽:你干嘛穿一身黑?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样子真的很像变态?
可这些话她一句都说不出口,只能保持沉默。
戚南裕被盯得眉头皱得更深了, 冷声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那一瞬间,空气紧绷得仿佛连呼吸都被抽空。
陈夏深吸一口气,把心底那阵骤然翻腾的惊悸强行压回去。
她调匀了呼吸,收起情绪,不冷不热地说道:“……抱歉。认错人了。”
语气平稳得像一潭湖水, 没有一丝裂缝。
可戚南裕的眼神却冷得很,不轻易放过任何异常。
“认错人?”
她盯着她,声音低沉而锋利,“那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空气重新绷紧起来。
陈夏心里默默算了下,现在的戚南裕,二十一岁,和她同龄。江大大三。也就是说,她完全可以用“同校”来搪塞过去。
于是她抬起眼,心口纹丝不乱,脸不红心不跳:
“我是江大跟你同届的学生,”她淡淡说道,“自然认识你。”
戚南裕的眉头依旧紧锁。
她显然不信。
大学三年,她对这张脸一点印象都没有,而她一开口就知道她的名字。
可她又是极其骄傲冷淡的人,不喜欢在陌生人身上浪费时间。
沉默几秒后,她只是重新看了陈夏一眼,那眼神像在判断和审视着什么,然后又转头朝橱窗里瞥了一眼。
随后,她迈步离开。
步伐干净、冷淡、毫不留恋。
直到戚南裕彻底被人群吞没,陈夏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她抬头,再次望向那个橱窗,然后一愣。
那里摆着的是一个纤细的假体模特,身上穿着一件红色礼裙。
布料垂坠如流水,腰线精致得恰到好处,裙摆波光流转。灯光落在裙身上,像给它镀了一层柔软的梦。
昂贵、奢侈、又极具少女心。
一瞬间,她似乎明白了。
戚南裕为什么站在那里,如同一尊雕塑,盯着那无脸的模特,微微仰头的姿态,仿若虔诚的信徒。
在她那样的注视里,那张冰冷空白的脸,被赋予了温柔的具象。
*
电影散场的灯光亮起时,走廊重新被照得明晃晃的。
空气里仍留着加热过的黄油香味,情侣们三三两两从影厅里出来,彼此依偎着离开。
人声渐远,脚步声消散,整个长廊像一条被潮水退空的海岸,只剩一个身影孤零零地立在那里。
阮枝站在灯影下,肩线被白光勾得纤细。她低着头,像是在看脚尖,又像只是把自己藏在自己的沉默里。
那种沉默是安静的,安静得让人心慌。
陈夏在看到她的那一瞬,心口狠狠一撞,像被现实抽了一鞭。
她竟然,把她丢下了。
陈夏几乎是下意识地快步走过去,脚步急到带着点声音。走到阮枝面前时,呼吸微微发乱,连语气都来不及整理就脱口而出:
“阮枝,对不起。”
阮枝轻轻抬起头。
她的眼睫被影子压得很长,她的表情却是淡淡的:“没关系。”
一句“没关系”轻得像羽毛,落在陈夏耳里却像针。
不对。
这不是完全的“不在意”。这明明是是温柔得过分的小心翼翼。
陈夏喉间像被什么堵住,手指不自觉攥紧,声音按得极低:“我刚才走得太急……的确有事,但我不该一句话不说就离开。让你一个人站在这里等这么久……”
她说到这儿,眉心微皱,语气里那股自责几乎是裸露的。
“对不起,真的。我以后不会这样了。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不会再把你留在原地。”
走廊尽头的灯光落在陈夏眼里,把她急切懊悔又愧疚的情绪照得一览无遗。
阮枝愣了愣,似乎连呼吸都顿住了一拍。随即,她唇角慢慢弯起。
“……陈夏,”她轻轻歪着头,眼尾的弧度温柔又揶揄,“我刚刚只是逗逗你。”
阮枝抬手,被灯光照亮的指尖轻轻点上陈夏的胸口,正好是她心跳最快的地方。
“你怎么反应这么大?”
陈夏怔在那里,像某个被深埋许久的开关忽然被轻轻触到,“咚”——心脏重重跳了一下,连呼吸都跟着失了准。
而阮枝只是静静站在光里,白影镀着一层柔亮的金边。
她的眼底弯着笑,温软、轻盈,却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探问,像是把一根极细的丝线悄悄放进陈夏的心里,等着看那丝线会不会被拉紧。
那一瞬间,陈夏几乎能感觉到,她被她看穿了。
少女的笑意柔得惊人,却偏偏像在确认一个答案——
陈夏,是不是……真的很在意她?
陈夏看着阮枝几乎移不开眼。
灯影在阮枝的睫毛下落出一片浅浅的阴影,像柔软的羽翼轻轻颤着。
周围的人群在散场声里逐渐远去,脚步声、窃笑声、纸袋摩擦声都被拉得遥远,仿佛整个走廊只剩下她们两个。
陈夏喉咙微紧,像被什么温热的情绪堵住。
“……逗我,也不能这样。”
她声音低低的,透着一点真正的慌张,“我以为你真的生气了。”
阮枝垂下视线,轻轻踢了踢地上的影子,声音软得像一团绒:“我没有生气呀。只是……你突然不见了,还是会担心。”
说这句话时,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住了衣摆的一角,又很快松开,好像怕被陈夏注意到似的。
陈夏却看见了。
她的心一下子沉到柔软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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