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清晰的, 是那个黑衣人曾站在顶层的阴影里,那双诡异毫无温度的眼睛。
陈夏停住脚步, 深深吸了一口气,却仿佛吸进了刺痛的寒意。
她一次又一次回忆那张脸——
眼睛的形状、眉骨的弧线、隐约露出的皮肤颜色……
越努力, 记忆反而越像被水浸湿的纸,模糊、变形,难以捉住。
陈夏的指尖在掌心掐出微白的痕。
不能再继续下去。
她告诉自己, 再这样, 她只会自己把情绪逼到失控。最后她咬着牙,先把这件事压进心底最深处。
陈夏转入那条昏黄灯光的小街。
旧书店的灯光温柔得不像这座城市的一部分。橱窗里,一本深绿色封皮的日记本静静摆着。
纸页已经有点泛黄, 却干净、柔软,像一颗沉默的心,等着属于它的那个人。
那封面上烫着一行很淡的字:
“To the one who grows.”——献给正在长大的人。
陈夏心里微微一动。
阮枝就在长大的路上。
孤单、倔强、柔软而敏感。
她推门进去, 买下了那本日记。
老板问她需不需要包装, 她摇摇头,抱在怀里走了出来。
夜风吹过,陈夏却忽然想起阮枝抱着习题册皱着眉、算错题时气鼓鼓的小表情。
嘴角不由得轻轻弯了弯。可这柔软的一抹笑, 很快又被不安取代。
陈夏从巷子出来的时候,隐约觉得尾后有人。脚步轻,距离远,却让她警觉。
但她一回头,街口空荡荡的, 只有一辆公车正缓缓驶过。
回家后直到半夜,陈夏从窗口望见对面阮枝家的灯亮了,她心头的浮躁才慢慢平息。
*
生日这天的早晨,天空竟然格外晴。但屋子里一点都不晴朗。
阮枝刚醒,就听到厨房传来母亲冷冷的声音:“今天我很忙,中午你自己解决,别指望我给你做什么。”
她愣了下,轻轻“嗯”了一声。
她知道,她的生日,在这个家里不重要,甚至不值得被提起。
弟弟早早出门玩,母亲上班,爸更不会回来。整个屋子冷得像个空掉的壳。
阮枝坐在书桌前,翻着笔记,心却飘荡得厉害。
她告诉自己不该难过,可心底还是有一道淡淡的痛像小刀一样轻轻刮过。
就在这时——
门铃响了。
阮枝愣住,下意识去开门。
门外。
一个浅绿色的袋子,静静放着。
袋子上夹着一张卡片:
“生日快乐,枝枝。
今天,你不需要一个人过。”
字迹清秀而温柔。
阮枝的心像被风轻轻拨动了一下,整个人怔住了。
那是陈夏的字。
她急忙把袋子抱进屋里,小心地拆开。里面是一叠礼物,被整齐地包着。
最上面,是一本深绿色封皮的日记本。摸起来柔软,边角细致,像是被认真挑过的。
阮枝的喉咙微微发紧。
她轻轻翻开第一页,里面夹着一张薄薄的小纸条:
“愿你所有的一切,都被温柔对待。愿你的每一天,阳光灿烂。
下午一点半,我等你。
—— 陈夏”
阮枝愣愣地看着纸条,心里像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满满填起来。
她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
直到外面阳光照进来,将她的世界照亮了一角。
她第一次觉得,原来生日,也可以被这么温柔地记住。
*
下午一点半的阳光轻轻落在街道上。
阮枝站在小区门口,手里抱着陈夏送的那本绿色日记本,最后恋恋不舍地放进包里。
她抬起头时,陈夏正从街角走来。
阳光落在她肩上,把她整个人照得干净清爽。
“生日快乐,小寿星。”
陈夏笑着,像温柔的风。
阮枝耳尖红了红,低低说:“……谢谢。”
阮枝特意穿了一条她最喜欢的白色连衣裙,头发松松垮垮地扎起,像从光里走出来的小姑娘。被阳光照到时,她的睫毛像振动的蝶翼。
陈夏侧头看了她一眼,忍不住轻声说:“枝枝真好看。”
阮枝怔了一下,耳尖悄悄红了:“那、那谢谢你。”
陈夏像没听见她的羞涩一样,自然地伸手接过她的书本和小袋子,顺势帮她拎着。
“走吧,我带你逛逛。”
两人先去了河边的新开商场。
陈夏带阮枝吃了她最喜欢的那家海盐冰淇淋,又带她去看蜡烛店、独立书店、小玩具铺子。
每次阮枝对什么稍微停留两秒,陈夏就轻轻问一句:
“喜欢吗?”
阮枝慌慌张张摇头:“不、不用,我只是看看——”
可等反应过来时,小袋子已经多了:
一支香气清淡的木质香薰。
一条细细的银色手链。
一包做成小兔子形状的贴纸。
……
阮枝被弄得像被宠坏的小孩子,想拒绝,又舍不得那份温柔。
她忍不住小声嘀咕:“陈夏……我今天不是来让你破费的。”
陈夏侧过脸看她,眼中藏着细碎的笑意。
“嗯,我知道。”
“但我今天就是想要让你高兴。”
阮枝被这句温柔的话击中心脏,心跳得乱七八糟。
夜色逐渐落下,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吃完饭,两人沿着海边散步。
海风湿湿凉凉的,吹得阮枝的碎发贴在脸颊上。
她抬手去别头发,陈夏直接替她把一缕落下来又落下的发丝轻轻捞起,指尖从她的耳后扫过。
动作轻得像一朵云落在皮肤上。
阮枝整个人僵住,连呼吸都轻了。
“这样舒服点吗?”陈夏问。
“…嗯。”
她不敢看陈夏,却能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侧脸上,带着某种深沉的情绪。
她们继续走着。
陈夏忽然停下。
“枝枝。”
阮枝抬头:“嗯?”
陈夏看着她,眼里像藏了光。
“你喜欢今天吗?”
那一瞬,阮枝终于忍不住认真回答:
“喜欢……非常喜欢。”
陈夏轻轻弯了弯嘴角,然后不经意般地伸手替她拨开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
指尖掠过耳侧时,阮枝整个人都僵了一下。心跳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那一下暧昧得像一滴落进水里的糖,悄无声息却迅速融开。
陈夏却只是说:“那就好。”
声音轻得像哄小孩。
“我们去看电影好吗?”
“好。”
看电影前,她们买了爆米花。
阮枝抱着一大桶,觉得甜得过分。
但更甜的是,陈夏的目光时不时落在她侧脸上,温柔得快要将人融化。
电影厅里光线暗下去的时候,阮枝忽然感到自己的手被碰了一下。
那是陈夏的指尖。
轻轻的,像试探。
阮枝没有缩开。
甚至掌心微微紧了一下,那是十七岁少女本能的依恋与依靠。
陈夏像是松了一口气般,把手与她的十指慢慢扣在一起。
黑暗里,阮枝的心跳得有点快。
她忽然发现,原来被人牵着走、被人放在心上,是这么的温暖。
电影开场约二十分钟。
黑暗里只有屏幕的光照着阮枝的侧脸。陈夏忽然皱了一下眉。
她的感官一向敏锐,察觉到影厅外的走廊,有一道目光停留的时间,似乎太长了。
陈夏轻轻凑到阮枝耳边,说:“枝枝,我出去一下。你乖乖坐着,我马上回来。”
耳语贴得太近,阮枝的耳朵热得发烫。她点了点头:“嗯……”
陈夏走出影厅那瞬间,影院外的空气带着冷意扑面而来。
她脸上的温柔像被落下的门框切成两半,落在外面的是锋利的另一面。
那道目光躲进人群了。
她立刻追了上去。
陈夏刚走几步,就看到那道黑影一闪而过,像条黑蛇滑进人群的缝隙里。
她心口猛地一沉。
是他。
几乎没有停顿,她立刻加快脚步追了过去。
商场的灯光明亮,人多得像一片流动的海。那身黑衣在其中时隐时现,像一条阴影迅速穿梭。
陈夏紧紧盯着,不敢让他消失半秒。对方似乎察觉被盯上,不断转方向、换楼层,甚至混进人群中故意低头。
走廊的灯光在陈夏的奔跑中不断拉长、压缩,如同快速切换的光帧。
周围的声音被她屏掉,只剩下脚步声在地面上清脆回响。
黑衣人走得不快,却精准地避开每一个视线盲区。
陈夏穿过扶梯口时,看见他在二楼平台回头望了一眼。那眼神被口罩遮去表情,但空洞、冷漠、不含任何人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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