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念如雾如雨,如枝如树。
街道空旷,只有偶尔一两盏昏黄的路灯,像被风雨摇晃的孤星。
可奇怪的是,她倒并不觉得孤单。
酒气还在身体里氤氲,让她觉得浑身都被烘得发热。
那些从戚南裕口中听来的美好往事一一回荡在脑海里,像还未散去的回声。
她忽然想起过去,她和阮枝也曾共撑一把伞走在雨下。
阮枝总爱把伞举得高高的,自己半边肩膀被雨点打湿,也要护着她不被淋到。
陈夏那时不说话,只是悄悄看着,心里却酸胀着暖意。
此刻,她虽然清醒,却故意迷醉似的把伞倾斜半边,任雨点落在自己手臂和衣角。
她温柔地在心里想着,如果她的阮枝此刻也在这场雨里陪她游荡,那半边肩膀可千万不要被雨淋湿才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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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下次再也不随便立flag了,每次立下flag想着努力日更巴拉巴拉,结果好了旗子倒了……呃呃呃还是暗暗努力吧……[求你了]
第60章 雨伞
那是一个明亮的午后, 阳光像一层薄纱般铺满房间,空气里浮动着干净的尘埃。
陈夏推开房门时,心境已经不再如最初那般急促。
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整, 她的呼吸平稳, 眼神宁静,像是终于学会了与自己和解。
她怀里抱着一把木吉他, 指尖在木质的弧线上轻轻摩挲,走到床边, 缓缓坐下。
她没有立刻拨动琴弦,而是低下身,凑近床上熟睡的恋人, 声音柔和得仿佛怕惊扰梦境。
“枝枝, 其实我心里是有点怨你的。”她轻轻笑了一下,笑意里藏着难以掩饰的委屈,“医生说其实你能醒过来, 可你好像并不愿意。对我而言,这简直太毫无征兆了……你怎么舍得抛下我?难道我的爱,还不足够吗?”
话到此处, 她的眼神黯了一瞬, 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可很快,她呼出一口气,语调放缓, 像是在与自己讲和:“可这段日子让我明白了,爱情并不能救赎一个完整的人,它能修补的,只是生命的一部分。而你,在那些我未曾触及的岁月里, 早就背负了痛苦与伤痕。你不肯让我看见,不肯让我分担。”
陈夏垂下眼,温柔地覆上阮枝的手,细细摩挲着那温凉的指节。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愧意,轻得像风:“说到底,我并不真正了解你。我是个糟糕的恋人。如果不是这场意外,我甚至不会知晓你的过往、你的伤疤。我只是一味想要从你身上得到些什么,用来填补我自己的缺口。可我只认识了你的某一部分,却奢望这部分能为我的整个人生负责。”
她的唇角微微颤抖,终究还是弯起一个自嘲的笑:“老师说得没错,我是自私的。我爱你,不过是借着爱你来感受我的存在。我只顾着去爱,却从未尝试去触碰你的灵魂。对不起,枝枝。”
短暂的沉默里,阳光透过薄纱窗帘,斑驳地洒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
陈夏低头凝视,像是看见一株嫩芽从指缝间生长出来。
她的笑容渐渐温柔而安静:“可我已经在努力生活了。人会不断生长,就像一棵小树,每一条新枝都要朝向光亮。最终,它会长成一棵枝叶繁茂的大树。只是啊,少了你,生活难免显得孤单。”
陈夏抬起头,目光透过窗子望向明亮的天空,眼底映着层层光影:“枝枝,你不觉得宇宙很奇妙吗?我们像在一条线上,我不停倒退,而你不断前进,直到在某个节点,我们再次相遇。那一刻,我见到二十岁的你,终于触碰到你痛苦的源头。也许啊,将来我还能遇见更早的你。”
她低声笑了,语气像是在哄她,却又温柔得像誓言:“你记得吗?你说过你少年时总期待有个守护灵。其实,大概我就是那个守护灵吧。因为在梦里,我成了寻找你的幽灵。而你,就是我的目标。我会一次次去找你,直到牵起你的手,把你带回来。”
说到这里,陈夏轻轻将阮枝的手贴在自己侧脸上,静静阖眼,仿佛在借这触感抚平心底的空洞。
阳光透过窗户斜斜落下,她的睫毛在光影里微颤,像被镀了一层薄金。
良久,她才慢慢放下手臂,抱起吉他。指尖落下,清亮的旋律流淌开来。
琴声在静谧的房间里回旋,和着光影的律动,温柔得仿佛能将时光也安抚。
音乐静静淌开,像一条清澈的溪流,在空气中轻轻荡漾。
陈夏闭着眼,任由指尖按下和弦,低声哼唱着未完成的旋律。
她唱得很轻,几乎只是气息的延展,像是在对谁倾诉,又像是在哄一个不肯醒来的孩子。
她唱到一半,忽然停下,耳边有那么一瞬的错觉,她似乎听见阮枝的呼吸忽然加重了一点点。
那声音轻微得几乎可以归咎于风动,却足够让她的心脏倏然收紧。
陈夏猛地睁开眼,目光落在恋人的侧脸上。
那双紧闭的眼眸依旧沉睡,但睫毛在阳光下颤动得更清晰,仿佛下一瞬就会掀开,露出那双她朝思暮想的眼睛。
陈夏的指尖不自觉地抚过琴弦,发出一声颤音。
她低声呢喃:“枝枝,如果你现在睁开眼,我就再也不怨你了。你说什么,我都听。”
回应她的,只有安静。
可在这份安静里,她忽然觉得自己并不孤单。
那种错觉愈发清晰,好像阮枝真的在认真听她说话,只是倔强地不愿醒来。
窗外的风卷着雨意涌上来,远方的天色压得低沉。阳光被云层吞没,室内骤然暗了一些。
陈夏抱紧吉他,靠在床边,声音低得像叹息:“可要是你真的不回来,我大概就只能一直唱下去了。直到有一天,你在梦里听见,终于肯转过身来。”
她又抚了一下琴弦,轻轻试探般地问:“枝枝,你是不是,其实已经在听了?”
午后的光线是昏昏沉沉的,透过窗纱落在陈夏的身上,暖意与慵懒一同侵袭而来。
她在吉他声的余韵中迷迷糊糊睡去。
梦里,她见到了阮枝。
那一刻,她几乎来不及思考,眼眶就酸得发涩,泪水涌了上来。
她冲上前去,将人紧紧抱住,把脸深深埋在她怀里,呼吸着熟悉的气息。
怀里的温热真实得让她不敢眨眼,生怕一眨眼,一切就要散去。
阮枝还是那样温柔。
她的手指轻轻落在陈夏的发间,像从前一样一下一下地抚着,安抚着她的颤抖。
那动作没有一丝犹豫,就像是早已习惯了她所有的脆弱。
她们相拥了很久,静默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直到陈夏慢慢抬起头来,眼角已经湿透。她看着阮枝,眼中映出的既是渴望,又是心酸。
人似乎只有在真正爱的人面前,才会卸下所有伪装,像个孩子一样掉眼泪。对陈夏来说,就是如此。
见到阮枝,她只想落泪。
可这泪水究竟是什么意味?是重逢的幸福,还是悲伤的无能为力?她说不清。
只是那泪水在眼底涌动,如同一条不肯停歇的河。
阮枝伸手,替她拭去眼泪。
那一瞬,陈夏几乎以为她真的回来了。
阮枝看着她哭得无措,眉眼依旧柔和,声音轻得像要融进风里:“小夏,不要这样折磨自己。你要好好地活下去,好吗?”
她的掌心覆上陈夏的脸,动作温柔得近乎怜惜,指尖一点点抹去她眼角的泪痕。
那眼神,像是看着一个心爱又固执的孩子,明知道她倔强,却还是忍不住包容。
“小夏,记得啊,”阮枝望了一眼窗外,随即轻声提醒,眼底带着不易察觉的笑意,“等会儿离开的时候,带把伞。看起来天要下雨了。”
陈夏却倔强地抿唇,声音带着几分赌气:“你若是不回来,我就不带伞。让雨淋死我算了。”
阮枝无奈地叹了口气,仍旧弯起嘴角,像纵容她任性:“傻孩子……”
说着,又替她拭了拭泪,掌心的温度很轻很轻。
然而,下一瞬,一阵凉风从梦境深处吹来,吹散了她们的呼吸。
阮枝的身影渐渐模糊,仿佛被风卷走,轻轻地散开。
陈夏心头一紧,伸手去抓,却只握住了一片空白。
她在恍惚中猛地睁眼。
窗外日光正浓,她迷迷蒙蒙地坐起,眼角还挂着干涸的泪痕,像是梦境在她脸上留下的痕迹。
她依旧在病房的沙发上,而阮枝,已经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沉默里,陈夏缓缓起身,走到阮枝的床前。
她低下身,在她额心轻轻落下一吻,温柔而慎重,仿佛在替梦里的拥抱续一个尾声。
她低声呢喃:“如果下雨了,你打着伞来找我,好么?”
回应她的,只有一片寂静。
空气里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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