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夏枝疯长_桃里夭夭 > 第64页
    听着陈夏一口一个“记得别淋雨”“下次可以试试栀子”地大献殷勤,心里像是被细小的针扎着,一下下,密密麻麻,扎得她呼吸都有点堵。


    那女人走后,陈夏站在门口,双手插在口袋里,像是习惯性地缩着肩。


    她目光追着那道远去的背影,目不转睛,神色又怔又倦,像是生怕一眨眼,那人就会彻底消失。


    阮枝终于抬起头,倚着柜台,语气带了点凉意:


    “你要不要干脆跟那个姐姐一起回家算了?”


    她没去看陈夏的反应,只低头撕开一条缎带,随手扯了个蝴蝶结。


    但她没想到的是,陈夏竟然没听出她语气里的讥讽。她只是突然转身解下身上的浅灰围裙,搭在柜台上:“我得离开一下。”


    “你去哪?”阮枝皱了下眉。


    陈夏朝她笑了笑,眉眼里却藏着一种决绝的急切:“等我一会儿。很快就回来。”


    她说完便快步冲了出去,像怕错过什么般几乎是跑着离开的。她跑向的方向,赫然就是刚才那女人离开的街口。


    阮枝站在柜台后,看着那道背影被夕阳拉长,又迅速被人潮吞没,心里忽然一紧。


    她突然觉得有些无力。


    她站得那么直,指甲都抠进掌心了,却还是没能忍住心头那点酸涩。


    是了,她又不是她的谁。


    她跟陈夏不过相识短短数周,连喜欢都还没彻底说出口,哪来的资格吃醋,哪来的权利质问?


    可她还是难受。还是恼。还是想开口问一句:陈夏,你到底在追谁?


    阮枝眨了眨眼,将那一点快溢出来的委屈生生咽下去。


    眼角泛着干涩的胀痛,她却只是吸了口气,把那快包好的花束重新拆开,又一片片地理起花瓣。


    仿佛只要把手里的事情做好了,心里这团糟乱的情绪就能也一并理顺。


    *


    陈夏跑得气喘吁吁。


    傍晚的街道正值下班高峰,橘黄的夕阳落在街口的玻璃站牌上,把倒影拉得斑驳粼粼。


    她在人群中扫了一眼,终于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那个女人正走进一辆缓缓停靠的公交车,怀里还抱着那盆绿萝,小心护着不让藤蔓折断。


    陈夏没犹豫,提步便追了上去。


    车门在她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哧”地一声关上。车内传来空调的凉意和汽油混着橡胶的气味,耳边是引擎低沉的轰鸣,还有稀稀拉拉的脚步声与交谈。


    她看见那女人在车厢中段靠窗的位置坐下,身侧还空着一个座位。


    陈夏走了过去,在她身边坐下,心跳仍未平复,像是跑了几公里似的。


    女人似乎没料到她会突然出现,转头愣了一下,认出了那个花店里耐心可爱的小店员,温声道:“咦,你怎么也在这?”


    陈夏偏头看着窗外街景飞逝,仿佛还在调整心绪,片刻后才侧头对她笑了笑:“我……下班正好坐这趟车。”


    她说得不紧不慢,嗓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女人哦了一声,又朝她笑了笑,低头看了眼怀里的绿萝,抬手拢了拢叶子,像是护着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阳光透过公交车的窗,映在她鬓边的碎发上,像一层柔光,轮廓温和得令人心悸。


    陈夏的眼神顿了顿,然后低头看向那盆绿萝,神色柔软中夹着一点晦涩。


    她熟悉亦喜欢绿萝。


    不是因为它有多特别,而是因为,那是她母亲最常买的植物。


    小时候家里总是有几盆绿萝,摆在厨房窗台、书桌一角、还有阳台的铁架上。


    她记得那个女人站在水池边,小心地剪下枝蔓,用清水养着,然后转头对她说:“绿萝好养,勤换水就能长得很快。”


    那时她年纪还小,总觉得那些根须软绵绵的,有点像水鬼的头发,不太愿意靠近。


    可母亲还是耐心教她怎么换水、怎么挑叶片发黄的剪掉,怎么摆放位置让它们长得更旺盛。


    她也曾想认真学,可还没等她真正记住这些琐碎的步骤,那个人就已经走了。


    一走,就是永远。


    那些关于绿萝的细碎日常,也成了她记忆里模糊又心悸的一页。


    而现在,这个女人,坐在她身边,三十岁出头的模样,怀里抱着一盆绿萝,手指还轻轻抚过叶面,神情温柔得不可思议。


    她像一只不小心穿回旧梦的鸟,而她,就站在那梦境深处,一步一步踏进来。


    陈夏盯着那绿萝看了很久,喉咙像被什么哽住了,说不出话来。


    她指尖微微蜷起,掌心发热,眼底却是浮出一点濡湿。


    这是梦。她知道。


    这是阮枝的梦,是她在潜入梦境实验中的某个支点。


    可为什么偏偏在这里,遇到了她的母亲?


    是潜意识的投射,还是她母亲也在梦里?或者……


    她突然无法再往下想了。


    她只知道,此刻坐在她身边的,是那个温声教她养护绿萝、后来又跳楼自杀、躺在血泊中的妈妈——周子晗。


    是她无能为力也来不及挽留的人。


    陈夏一直以为自己恨她的。


    恨她在她最需要依靠的时候选择了放弃,恨她把她一个人扔在那场漫长的黑夜里。


    可真的面对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时,她才意识到,那恨意不过是疼太深后的掩饰。


    看着身侧这个女人嘴角温柔的笑意,陈夏没有告诉她,她是她的女儿。


    也没有说出她死的时候,绿萝已经蔫了、窗帘上是灰,桌角还有一只没来得及清洗的水杯。


    她只是坐在她身边,轻轻靠近了一点,看着她指尖拢着绿叶的样子,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陈夏从来没有真的恨过她。


    只是在那些绿萝蔫死的年月里,太想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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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遇见妈妈啦![让我康康]


    第48章 拥抱


    车厢轻轻晃着, 座椅传来细小的摩擦声,阳光透过灰蒙蒙的车窗洒进来,像是风中抖落的尘埃, 一点点晃在人脸上。


    那个女人, 她的母亲,将绿萝搁在腿上, 用手拢了拢散落的叶片,随口道:“我女儿也喜欢绿萝。”


    陈夏坐在她身侧, 指节蜷着,一时间没接话。


    她听她继续说:“这次带她来这座城市玩几天,想着回去的时候给她带一盆绿萝做纪念。她小时候不太懂事, 会把感冒药倒进我辛苦养的绿萝里, 还哭着说药太苦了,让绿萝替她喝。”


    说着,她笑了笑, 眉眼弯起,像是笑着回忆,又像是给回忆拼贴出温情的一角。


    陈夏低头看着那盆绿萝, 喉咙干涩得像含着什么。


    她没有问那个“女儿”几岁, 也没有问她现在在哪儿。


    她知道,或者说她太清楚了,那是她, 是小时候的陈夏。


    那个会撅着嘴说绿萝今天长丑了一点的小孩,那个在阳台上踮着脚学换水却总是泼湿地板的小孩,那个曾经总以为妈妈永远不会离开的小孩。


    可她终究离开了。


    陈夏偏过头看她的母亲,阳光在她睫毛上勾出一层细亮。


    她比记忆中年轻些,神情也温和许多, 不像后来那样,常常沉默、发呆、失眠、情绪崩塌到令人不敢靠近。


    她现在像是活在另一个时间的版本里,还没断掉所有对生活的幻想,还能笑着说出“女儿”这个字。


    可那笑意落在陈夏眼里,却像一层雾蒙蒙的结霜,轻柔却也泛着冷。


    她咬了咬后槽牙,垂下眼睫。


    陈夏记得母亲死那天,怀中绿萝的叶子已经黄了半边,窗帘飘得像没拴住的风,她的鞋还留在门边,厨房的锅还热着,可人却从高楼一跃而下。


    她总觉得,自己是那个推了母亲一把的人。


    如果不是她太不乖、太不懂事,是不是母亲就不会憋着那些情绪太久,不至于得抑郁症?


    如果她早一点察觉,早一点问问她是不是难过了,早点说一句“妈妈,我需要你”,是不是就能把她拉回来?


    可她什么都没说。


    母亲临走前连遗书都没有,只在卧室留了一张便签,上头写着:“小夏,对不起。”


    陈夏现在才明白,那三个字,是从一个绝望的灵魂里挤出来的最后一点爱。


    她张了张嘴,嗓子像被人捏住,只吐出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你女儿喜欢绿萝,可能因为是她很爱你。”


    那女人回过头,先是愣了愣,随即眼底有点意外地弯起笑意:“原来是这样吗?不过啊,我也很爱她。”


    然后她看向车窗外,眉眼柔和:“只是有时候啊,太爱一个人,会害怕自己不够好,害怕自己撑不住……不过还好,她还在我身边。”


    陈夏再听不下去了。


    她紧紧盯着那双手,那双抱着绿萝的、温柔又细心的手,曾经是她小时候最依赖的温度。


    可现在,她连握一下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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