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夏枝疯长_桃里夭夭 > 第49页
    风吹起陈夏额前的碎发,她抬头望了望灰黄的天空, 鼻腔一阵发酸。


    如果连“找她”这件事都没有意义了,那她来到这里的意义,又是什么?


    陈夏坐在街边长椅上,像是一只从原轨迹上被弹开的钟表指针,沉默、钝重地失去了方向。


    她不知道该去哪。


    这里是江城没错,却像是被抽走了骨架的江城,街道太宽,车流稀疏,广告牌上用着早就消失的logo和口号。


    她刚刚从报纸上看到的日期仍然烙在脑子里:2004年6月28日。


    陈夏反复低喃着这个时间。


    十五年前。


    阮枝,那时候,才刚刚二十岁。


    她的梦境,竟然将自己带到了十五年前的平行时空里?可她又不是做梦一样的“上帝视角”,这里的一切太真实了。


    摔倒时擦破膝盖的痛感还在,一丝丝火辣辣的,提醒着她这不是幻觉。


    陈夏抱着膝盖,蹲在街边长椅旁,低头看着自己泛白的球鞋。


    鞋带松了,一头拖在地上,像她整个人一样散了魂。


    她失落极了。


    她本该是来“见”阮枝的。可来到这里之后,连一丝线索都没有。她连地图都没有,不知道阮枝在哪所大学,也不知道她此刻住在哪座城市。


    陈夏现在才发觉,她好像对阮枝一无所知。


    她突然想哭。


    “……哪怕你只是在梦里,你能不能给我一点线索啊。”


    陈夏喃喃地说着,眼睛盯着人行道边的一片树影,像是赌气,又像是在无助地祈求。


    就在这时。


    耳边传来一声气流刹车的“呲——”。


    陈夏顺着声音抬头。


    一辆公交车,缓缓地在不远处的站台停下。


    阳光正好穿透玻璃窗,洒在一个侧脸上。


    那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白衬衫,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课本,另一只手撑着下巴,正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滞。


    陈夏瞳孔猛地放大,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她站不起来,只能死死盯着那辆车,盯着那张几乎从她梦里复制出来的脸。


    是阮枝。


    那分明是她的阮枝。


    哪怕年轻了十几岁,哪怕眉眼还带着少女未脱的青涩,可那股安静温柔的气质,那样熟悉的神态,她不可能认错。


    陈夏的心跳乱了节奏,浑身发冷,却又像是从梦魇中被一把拖了出来。


    她试着动了动,终于像被雷劈一样站了起来,向车站走了两步,又慢慢地停住。


    她该怎么办?


    该冲上去吗?


    该喊她的名字吗?


    可阮枝现在跟本不认识她,那个她只是梦里的阮枝,是那段尚未开始的人生,是未曾被她爱,也未曾被她伤过的阮枝。


    陈夏害怕打扰了她。


    也怕这场命运偷偷馈赠的相遇被自己粗鲁地打破。


    可就在这时,公交车上的阮枝忽然抬起头,顺着窗外的阳光望向她。


    四目相对。


    那是一种极其短暂的目光交汇,却叫陈夏的呼吸几乎停了。


    她不知道那算不算认出来,但阮枝确实在看她,像是在辨认,又像是……心头有一点莫名的不安在轻轻跳动。


    那一秒,阮枝微微皱起眉,像是意识到自己盯得有点久了,冲她勾出一个客气又温和的笑。


    然后。


    车,缓缓启动了。


    直到公交车缓缓启动,陈夏才像被人猛地推醒。


    她瞳孔一缩,脱口而出:


    “不——!”


    她猛地冲出去,想去敲车门,可已经晚了,车门关上,车身微震,驶入街道。


    “喂——等一下——”她声音哑了,脚却不停,踉踉跄跄追了上去。


    公交车像什么都没听到一样,徐徐前行,逐渐加速。


    陈夏只能拼命跑在后面。


    她没穿跑鞋,脚底生疼,膝盖也因为先前摔倒还隐隐作痛,可她完全顾不得。她只盯着那辆公交车的车尾灯,像是盯着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不能再错过了……这次不能。”


    陈夏拼命奔跑,耳边只剩风声猎猎呼啸而过。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往后倒退,像一场加速播放的旧胶片电影。


    唯余心脏的剧烈跳动——


    一下。


    两下。


    三下。


    阮枝。


    阮枝。


    阮枝。


    她的名字在胸腔里回响得比心跳还要响。


    街道上熙熙攘攘的行人擦肩而过,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小摊前买冰棍,有人手里拎着刚出炉的油纸包烧饼,热气与汽油味混合成盛夏城市独有的喧嚣气味。


    可这一切对于陈夏来说都像蒙了一层灰,虚浮、遥远、毫无意义。


    玻璃幕墙的大厦飞速倒退,霓虹灯的广告牌闪个不停,那些滚动的商品口号、模糊的招牌、偶尔撞进眼帘的反光车窗,全都变成一团流动的背景。


    陈夏的世界里只剩一个人。


    只有那个她苦苦追寻的人,才是鲜活的、真实的、发着光的存在。


    也是她存在的唯一证明。


    那一刻,陈夏忽然有些恍惚。


    原来这就是活着。


    不是机械地在医院的走廊里等待,不是无望地和医生争论、在床边说些无从回应的话,而是像现在这样,用尽全身力气奔赴——哪怕只是一道影子的重逢。


    她感到身体里某个沉寂已久的部分正一点点苏醒。


    行人、霓虹、大厦于她而言,不过是一闪而过的虚拟,只有那个她苦苦追寻的人,才是唯一的真实。


    那一刻,陈夏感觉自己的生命逐渐活了过来,因为阮枝始终沉睡而带走她生命的一部分,正逐渐重返进她的身体里。


    她在奔跑。她在追。


    陈夏在爱着阮枝,也终于通过爱她重新找到了自己。


    她气喘吁吁,一口一口吸着热得发烫的空气,肺像是被火烧一样痛。


    而与此同时,车上的阮枝却正靠在窗边,目光微微游离,脑海里胡思乱想着。


    “如果人生真像电影那样就好了。”她有些神游。


    “比如,在街边遇见一个注定改变我人生的人。”


    她并不知道,此时此刻,正有一个人,正在拼尽全力追着她,仿佛真的来自某一部关于命运的电影情节。


    车行过一站又一站。


    陈夏的衣服早就被汗水浸透,呼吸如破风箱一样剧烈。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这么拼命跑过了。


    不是为了比赛,不是为了逃离,而是为了追上那一个人。


    终于,在第四个站点,公交再次减速。


    陈夏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小腿已经快断了,肺像被灼热的空气灌满,每一次呼吸都像在用刀子刮喉咙。


    可她不敢停。


    前方车站的牌子像海市蜃楼一样浮现在视野尽头,那一刻她咬着牙,拼尽最后一点力气冲了上去。


    就在她几乎要摔倒的瞬间,公交车在站台前缓缓停下。


    “咝——”


    车门缓缓打开,气压声拉出短促而清晰的尾音。


    陈夏几乎是用尽最后一口气冲到了前头,扶着公交站牌的铁柱,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整个世界都快黑了。


    她一个踉跄地扶住站牌,发梢贴在额头上,全身早已被汗水打湿,狼狈得不像话。


    她慢慢抬起头,视线透过人群与车窗。


    那一刻,她终于看见了。


    车厢里,靠窗的女孩微微侧着头,仿佛感应到什么般抬眼。


    阳光顺着车窗倾洒在她发丝间,那双眼依旧清澈、柔和,带着青春岁月的明朗。


    她的模样比记忆中更稚嫩些,发尾还未染上后来的卷曲与疲惫,但那双眼睛,依旧让人一眼就认出来。


    是她的阮枝啊。


    不知是风还是幻觉,车窗外的陈夏在这一瞬屏住了呼吸,心跳仿佛在那一刻漏跳了一拍。


    她终于追上她了。


    窗外的风吹得树叶翻卷,阳光从枝叶缝隙间斑驳洒落,在街道上铺出光与影交错的图案。


    公交车缓缓行驶,像是一列驶进旧梦的列车。


    阮枝侧头倚着车窗,目光追随着街边一闪而过的霓虹、旧书摊和洗得泛白的遮阳布。


    她看见骑单车的少年呼啸而过,也看见巷口卖豆花的老人正在招呼生意。


    城市很旧,像是褪色的录像带,所过之处皆有种遥远而模糊的质感。


    阮枝没带耳机,车厢里隐隐约约的广播声夹杂着乘客的交谈,仿佛都离她很远。


    她沉默地看着这些景色从眼前缓缓掠过,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在心头悄然生长。


    像是在等什么,却又说不清自己在等什么。


    直到车门“吱嘎”一声打开,阮枝才从恍惚中回神。


    她正倚着车窗发呆,脑子里还残存一些断断续续的幻想,像电影里那种狗血又浪漫的剧情——比如主角追车,为了和她相遇,一路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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