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欣离开后,走廊重新归于死寂。
陈夏站在原地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她转过身,目光如刃般扫向顶楼的方向。
夜风透过半开的窗子灌进走廊,吹得墙上的警示标语簌簌作响,像是谁在耳边低语。
陈夏蹑手蹑脚往上走,脚步踩在老旧的水泥阶上,发出低哑的回响,像是每迈一步,都更靠近某个不可名状的真相。
顶楼门口,那扇银灰色的金属门如往常般紧闭,冷硬无情。
她从兜里摸出钥匙。
那是一个不起眼的黄铜钥匙圈,陈夏第一次收到它的时候,只觉得是戚南裕的某种阴谋。
但至于这把钥匙能开启什么黑暗的秘密,陈夏一无所知。
钥匙插入锁孔时,陈夏的指尖一阵冰凉。
咔哒一声,门锁应声而开。
空气瞬间变了。
一股淡淡的福尔马林味道夹杂着更陈旧的腐败气息扑面而来,像是掩藏多年的尸骨突然露出了角角碎碎的白。
陈夏没开灯。
实验室里的微光还亮着,是最里面那间冷藏观察室传来的仪器灯光,蓝白一片,仿佛深海幽光,指引着她一步步向内走去。
陈夏熟门熟路地穿过前几排操作台和模型架,每一具假体模型在夜里都像活物,影子在灯光中拉扯出诡异的姿态。
她的脚步很轻,但心跳却越来越重,仿佛一颗锤子挂在心头,随着她的靠近,猛地敲出沉闷一击。
她推开通向冷藏室的门。
门后的房间里冷气呼啸,像极了太平间。
中央的培养箱还亮着,上方悬挂着一台观察镜头,一切都整洁得过分,像有人刚刚离开。
陈夏走过去,弯下身,从下方的存储柜中抽出一个档案夹。
那是她以前翻过无数次的资料柜。但这次,她不再只是盲目翻阅。
她知道自己要找的,是那几个字母——Y.J.M。
陈夏迅速翻找,指尖划过一份又一份厚重资料,直到她在一页泛黄的实验初步记录上,终于看见了。
受试编号:Y.J.M
受试者状态:高应激/自主意识残缺/神经裂解不全/中枢拒绝药物配合
实验目标:意识碎片捕捉/重构人格模组/移植性观察
陈夏的心骤然揪紧。
整张纸的最后一行,潦草到几乎无法辨认,却依旧刺进她的眼里——
该项目由Q.N.Y主导,编号延期处理,特殊权限封存。
Q.N.Y——戚南裕的拼音缩写。
陈夏的指尖用力到发白。
现在她几乎可以确定,虞江美并不是戚南裕的旁观者,而是实验的中心。
那个跳楼的红衣女人不是幻觉,而是实验的残骸,是一个被彻底摧毁了意识和**的“样本”。
而这一切,就是戚南裕的藏在身上的“真相”。
正当陈夏沉浸在那些碎片般的线索中,一点点拼凑着她几乎不敢触碰的真相时,实验室外忽然响起一阵冷厉的脚步声。
那声音极轻,却仿佛从寂静深处一步步而来,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高跟鞋踏在冰冷瓷砖上的“哒哒”声,节奏沉稳而精准,每一下都像是敲在她的心尖。
陈夏呼吸一滞,几乎在第一时间做出判断——是戚南裕。
她手中的纸页还来不及放下,指尖已因紧张微微发颤。她迅速环顾四周,寻找可以藏身的暗角。
“咔哒——”
门锁轻响,像一枚扣子落进深井。
实验室的门被人从外推开,带着一丝冰冷夜风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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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以后更新时间大约都在21:00点。
漏更的会在周日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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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铺垫的现在终于用上了,哎呦给我写累了。
戚南裕跟虞江美算是副CP线吧。但是她们的故事比陈夏阮枝的要残酷得多。[求你了]
第34章 真相
门“吱呀”一声缓缓合上, 带走了外头最后一丝余光。
戚南裕没有开灯。
高跟鞋在实验室的瓷砖地面上踱步,发出极轻的“哒哒”声,一下一下, 如细针扎在陈夏心脏最脆弱的地方。
黑暗像一块蒙着呼吸的布, 死死罩住她的四肢与思维。
她藏在实验桌下,膝盖抵着地面, 脊背绷得僵直。额头沁出的冷汗顺着太阳穴滑落,却不敢伸手去擦。
她屏住呼吸, 耳边只剩墙上滴答作响的钟声,像是有人在用骨头咬碎时间。
“咔哒——”
那是鞋跟微微转动的声音。
戚南裕停在了她所在的实验桌前。
陈夏几乎能看到那双鞋跟泛着冷光的黑色高跟,鞋尖指向自己, 如同一柄直指咽喉的匕首。
她心跳如鼓, 几乎要从喉口冲出。
就在她以为会被发现的时候,戚南裕只是慢条斯理地拿起桌上的一个瓶子,似乎随意地端详。
“夜里总有些老鼠。”
她忽然开口, 声音慵懒,却透着一丝危险的意味,“喜欢偷偷钻进不属于自己的地方, 啃一点不属于它的东西。”
她的声音在空荡的实验室里回荡, 如同猫戏老鼠前的低喃。
“不过……”戚南裕轻轻一笑,“老鼠多半都不长命。”
陈夏的手指死死扣住地板,几乎掐破掌心。
就在她不知道戚南裕下一步会做什么时, 那双穿着黑色高跟鞋的身影忽然向她弯下。
一片幽暗中,一道阴影缓缓落下,一双眼睛出现在桌边。
戚南裕手中提着一只玻璃实验瓶,瓶中浸着不知是谁的心脏,泡在透明的液体中轻轻晃动。
她的眼睛像猫科动物般泛着幽幽的光, 死死盯着桌下的陈夏。
唇角慢慢上扬。
“抓到了,小老鼠。”
那声音轻飘飘的,却令人如坠冰窟。
陈夏眼前一黑,心跳一顿——
她被发现了。
陈夏牙关紧咬,猛地从实验桌下冲了出来。
她伸手抱起桌上的一个实验瓶,紧紧护在胸前,像攥住一根救命稻草。
她站在几米外,身体紧绷如弦,警惕地看着那个穿着整洁白大褂的女人。
戚南裕眨了眨眼,随即弯起唇角,笑了。
那笑不是温柔,也不是讽刺,而是一种带着病态趣味的笑意:“你怕我?”
陈夏摇头,咽下一口唾液,迟疑地点头,然后又猛地摇头。
戚南裕笑得更深了,似乎对她的反应感到好笑。
她缓缓朝陈夏走近,动作如同夜色中靠近猎物的猫,手却从白大褂的兜里,掏出了一把亮闪闪的小刀,递到她面前。
“这个你可以拿来防身。”她语气温和得出奇,“但你手里的东西不行。”
她朝那瓶神经组织点了点头。
“那是一小块实验体的神经系统标本,极其罕见,来源复杂。你摔了它,可赔不起。”
陈夏低头一看,只见瓶中浸泡着的,是一截血肉模糊的神经组织,液体微微晃动着,反射出惨白的光。
她又抬头看着戚南裕,心神竟有一瞬间的恍惚。
陈夏慢慢伸出手,将瓶子重新放回桌上,微微往后退了一步,依旧警惕地盯着对方,却不再拿实验体当作武器。
空气有些凝滞。
“教授……”陈夏终于低声开口,眼里是压不住的疲惫,“我不明白,我对你……到底有什么作用?”
戚南裕没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站在那里,打量着陈夏,好像在研究一只被撕开的标本,又像是在评估某个方才脱壳的个体,目光里带着奇异的的审视。
半晌,戚南裕唇角勾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语调轻得像拂过耳畔的风:
“你在这里偷偷摸摸翻阅了这么久,也还没得到答案吗?”
她的声音不带责怪,却字字带刺,刺破了陈夏的伪装。
陈夏没有否认。
她摇了摇头,坦然地看着戚南裕:“线索太多,也太杂。比起靠猜,我更希望……教授您能亲口告诉我,所谓的‘真相’。”
“真相?”戚南裕轻轻重复这个词,眼神却有一瞬的恍惚。
她垂下眼帘,像是沉入了什么久远的回忆,随即轻声笑了:
“你知道吗?世上其实根本没有所谓的‘真相’。真相只是众人眼中的某种看法,是被反复拼凑出的‘版本’,它未必真实。”
她的话在空气里回荡着,像某种审判,也像某种逃避。
可下一秒,她忽然抬眼,那目光中的冷漠慢慢褪去。
戚南裕看着陈夏,眉眼间有了细微的柔光:“不过——”
“你身上有种……隐藏得很深的赤诚。那种东西,很久没在别人身上看见过了。你让我想起一个故人。”
她没有说那故人是谁,只一晃神,又恢复了冷静。
“你别误会。”戚南裕语气再次平稳下来,“我对你的命,也对阮枝的命,都没什么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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