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所有画面都干干净净,没有人可疑地进出,没有人上楼、也没有人下楼。
那栋楼像是瞬间被时间抽空,只留下阮枝摔下去的一声闷响,和她慌乱的尖叫与哭喊声。
像是那个凶手——只是为了杀人而来,然后又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你还在查?”林瑜试探着问。
陈夏点了点头,指尖蜷紧在掌心里。
“可越查越不对劲。”她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监控没有,出入记录没有,甚至当时楼道的声控灯也没有反应。那个时间段,楼道里,什么都没有。”
她抬起头看向林瑜,眼里没有光,只有一种被死死压着的困惑与寒意。
“你说,会不会这个人……根本就不属于这个世界?”
林瑜心里一震。
她知道陈夏这段时间情绪极不稳定,做过噩梦,吃不下饭,甚至去看过心理医生。但她从没听她说过这些话。
她总觉得,其实陈夏已经精神出了问题。
风更冷了,林瑜的手指被吹得冰凉,她走近一步,把外套脱下来披在陈夏肩上,低声说:“不管他是人是鬼,我们都不能让阮枝白白受这么一场罪。”
陈夏没说话,只是把外套紧了紧。
她眼前浮现出阮枝的脸——那张苍白安静的脸躺在病床上,嘴唇毫无血色,像睡着了,又像再也不会醒。
“我不会放弃的。”她轻声说,“等我找到他,我会杀了他。”
林瑜怔住,然后不自禁打了个寒颤。
如此地阴郁疯狂。
陈夏她,果然已经精神不正常了。
“哎,陈夏!”
林瑜还想叫住陈夏再说些什么,可陈夏却已经转身往回走,脚步一如既往地轻,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坚定。
身后,大海滔滔不绝。
风吹动她鬓边碎发,也吹皱了海面上那层岑寂的水光。
*
陈夏独自走在江城的街道上。
街边曾疯长的夏叶此时已显出疲态,一片片卷边发黄,像倦了的手掌,无力地垂着。
风一吹,叶子便簌簌落下,打着旋在空中飘了一阵,又悄然无声地落地。
夕阳早已褪尽,街灯一盏盏亮起,光影斑驳,在陈夏的脚边投出一串又一串疏落的倒影。
可思念是一棵疯长的树。
陈夏心中那棵树便在疯狂生长。
枝叶纠缠,盘根错节,像一根根细密的藤蔓,悄然攀附上她的四肢、心肺,甚至骨骼,紧紧勒着,呼吸都变得沉重。
她抬头望了眼那家她们曾常去的甜品店,门前的风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像是熟悉的笑声在耳边回荡。
那时候,她和阮枝也常常在这条街上散步。
黄昏的光总是很温柔,像一层薄薄的蜜糖,落在两人肩头。
她们一起走过街角的报刊亭、奶茶店,路过长椅上聊天的老人和追逐的孩子,时不时一边聊着八卦一边抢着吃一串糖葫芦。
阮枝笑起来的时候,眼尾微弯,像藏着两弯月亮。
那天风很大,阮枝还开玩笑地说:
“等我老了也走不动路了,你就每天推着我沿街转,拎一袋糯米糍,再给我买老花镜。”
“那要是我先走不动路了呢?”
陈夏那时笑着反问。
“那就我推你。”阮枝说得理所当然,还伸出手指点她额头,“两个老太婆,一个颤巍巍地杵拐杖,一个乐呵呵地坐轮椅。”
陈夏哈哈大笑,笑得毫无防备。
那一刻她甚至相信,未来会无限地漫长,她们会一直走在这条街上,从春夏走到秋冬,从黑发走到白头。
可现在,街道还在,风铃还在,连那串糖葫芦的摊子都还摆着。
只是阮枝不在了。
陈夏停下脚步,站在一棵落叶如雨的大树下。风一吹,叶子如金色的碎纸片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她肩上,落进她发里。
她的眼神逐渐迷茫起来,心底仿佛空出一个巨大的黑洞。
那些曾一起走过的、笑过的时光,此刻像一条条散落的胶片,在脑海里一帧一帧倒带。
“阮枝……”
她低声喊了一声,没有回应。
风太大了,带走了所有声音,也带走了那段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夜色渐浓,街道的灯光开始朦胧地晕开,光晕落在湿润的石砖上,像沉默的眼泪。
陈夏从长椅上起身,顺着街边的台阶慢慢走下去。
她一步一步地朝着医院的方向走去。沿途的风吹动着她的衣角,也吹乱了她的头发。但她没有整理,像是对这场风也早已失去了反应。
路过人行天桥时,陈夏忽然抬头看了一眼天边,乌云低垂,像极了她心头沉重的思绪。
她记得和阮枝也曾走过这座桥,风吹得她站不稳,阮枝一把抓住她的手,说:“你啊,高有什么用,太瘦了,还是要多吃饭,不然以后就被风吹走了。”
陈夏当时笑着回:“那你可得抓紧我。”
现在,她只能紧紧抓住那一点点回忆,生怕一松手,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医院到了。
陈夏缓步走进大厅,熟悉的白色瓷砖、消毒水味和沉默的电梯门,一切都和两个月前没什么不同,仿佛时光就停滞在那一刻,未曾向前。
电梯“叮”的一声打开,她进去,按下熟悉的楼层。
空气沉闷,像被水泡过的棉絮,厚重又难以呼吸。
陈夏站在镜面电梯里,看着镜中那个面色苍白、眼神空茫的人影,一瞬间几乎认不出那是自己。
走廊灯光依旧泛着微弱的白,病房门前,陈夏犹豫了几秒,还是伸手推门而入。
阮枝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气息绵长,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她闭着眼,睫毛垂着,像被雪压住的小草,柔软无声。仪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是她唯一存在的证明。
陈夏走过去,坐在床前,伸出手,轻轻触碰她的脸。
那触感依旧温热柔软,可那温度,却再没有任何回应。从阮枝昏迷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快两个月。
夜晚的梦境一日比一日清晰,每一次闭眼,陈夏都能看见她从楼上坠下的模样。
那一瞬间,她奔过去抱住她,血从后脑一路蔓延开来,渗进她的怀里,渗进她的骨头缝里。
热的,黏的,带着浓重的腥味。
那种触感,就像诅咒一样刻进了她的脑海深处,怎么都洗不掉。
医生说:“幸好没死,只是摔成了植物人。大脑受到重度损伤,意识状态尚不明朗。”
“至于什么时候苏醒、是否还能恢复记忆……”医生迟疑着,没有再说下去。
陈夏懂了,不确定,或者说,根本没有人能保证。
陈夏的手缓缓贴在阮枝的脸颊上,指尖轻颤,像在试图抓住风,徒劳又绝望。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语都哽在喉咙里,像满腔的思念和悔恨,一股脑堵在那里,发不出声。
可思念像树,疯长着,蔓延着,从盛夏长到了深秋,从梦里蔓到了现实。
它长在心里,越长越密,越密越重。
陈夏只能一次次走到这张病床前,坐在阮枝身边,伸手触碰她的脸庞。
仿佛这样,就能和她靠近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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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枝枝没有死,只是暂时沉睡。[可怜]
第32章 意识
陈夏刚走出病房, 就在走廊拐角处撞见了戚南裕。
她靠在窗边,神情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锐利。她像是早已等在那里, 等的就是她。
“戚教授, 你怎么在这儿?”
陈夏声音低哑,语气里带着一丝疲惫与防备。
“来找你。”戚南裕开门见山, 语调轻缓,“你不回消息, 不接电话,我只能来医院堵你。”
陈夏垂下眼,眉目冷淡, 没有回应。
戚南裕像早就习惯了她这副疏离的样子, 继续道:“学校最近气氛很紧张,大家都在议论这件事。”
空气顿了一瞬。
“他们说,是你把她推下去的。”她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监控没有拍到第三个人,从天台下来的楼梯,也只有你和她两人。有人说……你精神出了问题。”
陈夏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却依旧沉默。
“可我不信。”戚南裕看着她, 语气忽然柔下来,“我知道你不会做那种事。毕竟,你那么爱她, 不是吗?”
陈夏终于抬起头,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我跟警察说过,可他们不信。监控里什么都没有,就好像……那个黑衣人从未存在过。”
“医生说你精神没问题, ”戚南裕道,“可他们还是觉得,是你失控了,不小心……推了她。”
陈夏神色苍白,唇线绷得死紧。
片刻后,她低声道:“要是她醒不过来,我说再多都没用。没人会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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