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夏枝疯长_桃里夭夭 > 第33页
    阮枝手里那只杯子早就凉了, 热水留下一圈浅色的痕迹。她看了一会儿文字,神思却没有真正落在纸面上。


    客厅墙上的钟在她视野一角静静走着。她不是有意去注意它, 只是在低头时,余光扫过——六点十三分。


    阮枝皱了皱眉, 下意识抬头,再认真看了一眼。


    可是,当她眨眼再看时, 那钟面上的指针, 清清楚楚地停在了六点十二分。


    阮枝怔了一下。


    她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


    但她明明记得自己刚刚看见的是六点十三。她在那一刻甚至想起了陈夏平时下课的时间,还想著她可能快做完实验要回消息了。


    可如今,时间却像是被无声地回拨了一分钟。


    屋里太安静了, 钟的“咔哒”声仿佛也变得格外清晰。


    阮枝盯着那指针多看了几秒,嘴角动了动,轻轻叹了口气, 自嘲地笑了笑。


    “老了。”她低声说。


    大概是最近太累了, 视觉疲劳也是可能的。她一向不爱多想,尤其是这些没来由的感知。


    只是那一刻,阮枝心底确实生出了一点点没来由的不安。


    就在她准备起身去厨房热杯茶的时候——


    “轰隆——!”


    一道炸雷劈下, 几乎是贴着房顶般地砸响,整幢楼都跟着轻轻颤了颤。


    玻璃窗被震得发出一声清脆的“咚”响,像有谁用指节在窗上敲了一下。


    窗外骤雨倾盆,瞬间将整片天地吞没。


    阮枝走过去,掀开窗帘的一角。


    街灯昏黄, 雨幕像千万条银线交织而成的帘,风将一排排梧桐树吹得枝叶乱颤,闪电划开夜空,一瞬照亮了整个街区,又迅速隐没,仿佛什么都没来得及发生。


    阮枝站着望了一会儿,忽然有种奇异的感觉。


    空气中像是多了一层薄薄的帷幕,隔着雨水和玻璃,心里莫名泛起一种细微的涟漪。


    她没再多想,只是轻声嘀咕了一句:“也不知她今晚什么时候回来。”


    说这话时,阮枝的手还轻轻捏着窗帘边角,一如多年以前她在那个木屋窗前,望着那个十七岁的少女踏着放学后的黄昏归来——


    只是如今,那孩子,正一点一点地朝着某种独立、成熟、强大……也可能,最终离她越来越远的方向走去。


    屋内又归于静默。


    唯有墙上的钟,重新稳稳地跳动着——仿佛从未停顿,也从未走错过哪怕一秒。


    窗外的雨一时没要停的意思,风把雨丝斜斜打在玻璃上,像一层细密的絮语。


    阮枝收回视线,正准备回房换件衣服,却忽然在玄关角落瞥见一把熟悉的伞。


    那是陈夏的。


    陈夏这个人,在实验学术上,严谨地过分,但在生活细节上却总是马虎。


    今天早上她还说实验楼下大雨,要记得带伞,结果人走得急,伞倒落在了门口。


    阮枝怔了片刻,低头将那把黑伞捡起来,指腹在伞柄上轻轻摩挲,细细的水渍已经干了,带着一点点晨间的温度残留。


    她看了一眼窗外,雨势更盛,街道模糊得像浸进了水墨,连人影都难辨清晰。


    阮枝犹豫了几秒。


    最终她还是拿了外套,换了鞋,将那把黑伞撑在手中,自己则拿了自己的那把白色的伞——那是陈夏送她的,伞骨修长,伞面素净。


    阮枝沿着熟悉的街巷走出去,风雨裹着她的衣摆,有些地方路灯已坏了,雨水积得深,一脚踩进去便溅了满脚水珠。


    她走得很慢,却步伐坚定。


    不远处就是那条小桥,再过一站地铁,就能拐进大学的后门。


    可当阮枝穿过桥面时,却忽然在路边的一棵老槐树下,停住了脚步。


    树下蜷坐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早就褪色的夹克,头发像打湿的麻线,一缕一缕垂在脸侧,身上似乎散发着一种潮湿的、腐烂的味道。


    那女人没撑伞,整个人几乎被雨水浸透,却坐得极稳,嘴里低低念着什么,像是某种祷词,又像是哼歌。


    阮枝脚步轻了轻,本想径直走过,可当她从那女人身边经过时,莫名地顿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


    女人并未抬头,双眼被乱发遮住,嘴角却微微动着,像是在说“冷啊、好冷、她怎么还不回来……”


    阮枝的心忽然一揪。


    她不擅长拒绝弱者,也不太擅长对抗这种来自命运最底层的沉默凝视。


    她从口袋里翻出些零钱,蹲下来,轻声说:“大娘,这是给您的。”


    阮枝伸出手,把硬币放进她干瘦的手掌,刚准备站起身,却又看见那女人身上竟连件像样的遮雨布都没有。


    雨下得这样大,她自己还撑着两把伞。


    阮枝顿了顿,还是轻轻把自己那把灰伞放在她面前,撑开来,替她遮住雨。


    “这把伞给您,我这还有一把。”她声音温和,带着本能的善意。


    然而,她刚要转身离开,那老女人忽然抬起头。


    那是一双浑浊却死死盯住她的眼睛。


    “你有看见我们家的小美吗?”老女人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声音,手忽然攥住了她的手腕,“我的女儿,她今天说放学就回来,可她到现在都还没回家……”


    阮枝怔住了。


    那手冷得像石头,细细的骨节嵌在她手上,攥得极紧。


    “我说了,她会回来的,她每次都说,她不会骗我的……”老女人喃喃地说,声音发颤,“可你说……你说,她是不是也不要我了?”


    “她是不是也不要我了……”


    雨声忽地大了一下,像有人把天幕撕裂。


    阮枝怔怔地望着她,那一刻,仿佛听见什么东西在心头悄然断裂。她试图轻声解释:“我……我不是你女儿,我只是路过……”


    可那老女人却死死抓着她,不断重复着:“你是她吧?你是小美吧?你别走……别再走了……”


    阮枝一时说不出话。


    阮枝忽然有种强烈的不适,像是这个女人的悲伤,不知怎么的,从骨头缝里渗进了她的体温,压着她呼吸困难。


    她知道眼前这人可能是精神出了问题,也知道此刻最好的做法是立刻离开、报警、或者找巡逻的安保……


    可她就是走不动。


    雨还在下,天越来越暗。


    阮枝第一次觉得,夜里的城市不是沉默的,而是藏着许多看不见、听不清、却真实存在的东西。


    包括那些母亲的等待,那些女儿未归的夜晚,还有某些无以名状的哀伤——


    正如她此刻攥在手里的那只伞,已经渐渐被老女人泪水与雨水混淆得分不清了。


    *


    陈夏做完实验,离开实验楼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


    暴雨像一堵毫无缝隙的水墙砸下来,风把树枝吹得东倒西歪,连实验楼口那块临时告示牌都被掀倒在地。


    她撑开伞的时候,整条巷子只有风雨声在鼓噪,一种莫名的急促与慌张在空气里翻滚。


    陈夏从早上起就心神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那一分倒退的时钟像一颗钉子,钉在记忆深处。


    她试图用实验麻痹自己,可每过一小时,脑海里就会浮现出阮枝煮的汤,和那句“早点回来,外头会下雨”。


    当陈夏走出校门时,她才猛然意识到——伞忘在了家里。


    那一瞬,她下意识回头望了望漆黑的天际。


    没办法,她去学校超市随便买了把。


    然后她撑伞回去的途中,就看到了那道熟悉的伞影——正站在街角,像是特地为她守在那里。


    是阮枝。


    陈夏心头微颤,一路快步奔去。


    可等她快要靠近时,眼前的情景却让她猛地停住了脚步。


    阮枝站在桥下树旁,整个人半蹲着,一只手被一个乞丐模样的老女人牢牢抓住。


    那老女人满头湿发贴在脸上,眼神混沌却执拗,嘴唇不停颤抖,像在喃喃说着什么,伞面斜斜地遮着她一半的身体,却被她的眼泪与雨水染得发灰。


    “你是她吧?你是小美吧?”


    “你别走……别再走了……”


    雨水将声音掩盖得支离破碎,但陈夏还是听懂了。


    陈夏心里一惊,立刻冲上去,一手撑着伞,一手护住阮枝,急切地问:“你没事吧?”


    阮枝摇了摇头,嗓音轻得几不可闻:“没事,就是她……她抓得太紧了……”


    “我来。”


    陈夏蹲下来,尽量用柔和的语气对那老女人说:“大娘,她不是你女儿……您是不是记错了?要不我帮您报警好不好?让警察帮您找小美?”


    可老女人却像是没听见一样,双眼直直盯着阮枝,那模样像是见到了失而复得的魂魄。


    “她就是……我认得她的……我女儿手指长,像她一样……还喜欢穿颜色漂亮的衣服……”


    说到这里,她像是忽然失控了一般,声音拔高,带着某种让人不安的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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