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缓过气后,连云舟才气息不稳地低声继续道:“这种事情,又不是伤口愈合了就彻底没事了。”


    在安静而黑暗的卧室里,听着雨声和另一个人的呼吸声,赵安世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以后,你准备怎么办?”


    “把异能局和公司做大做强。”连云舟的回答几乎不假思索。


    赵安世追问道:“那我呢?”


    连云舟回答的声音满是睡意,仿佛下一秒就要睡着了,但语气依然无比笃定:


    “做你喜欢的事情啊,还能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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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初稿完成于.9.19


    .9.30 修改,把一段心理描写往后挪了


    2026.1.19 二稿,主要是修改描写,没有动剧情和对话


    赵安世属于实验品中精神状态比较烂的,因为他过目不忘XD


    第63章 逐渐失控了起来


    “为什么什么事都不告诉我?我们不是约定好要彼此扶持、成为家人的吗?”


    “明明是你教会我该如何正常地生活的, 为什么是你先出尔反尔了?”


    “如果你连自己说过的话都不再相信,那你曾向我描绘的那些可能性呢?难道那也都是虚假的吗?”


    “——如果连你都放弃了,我又该怎么办?”


    赵安世心中涌起一阵深深的无力与愤怒, 质问的话语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像利刃般刺向那个本应被温柔呵护的病人。


    话一出口,他立刻就后悔了。


    为什么要说这些没用的话?明明他早就清楚自己该做什么, 又该如何去做。为什么又要口吐恶言,伤害本就脆弱的人?


    既然连云舟曾亲手将他从黑暗的深渊中一点点拉出,那么这一次, 他也可以——至少能够尝试——为对方做同样的事。


    赵安世愿意用无数个日夜的陪伴与关怀,让对方再一次敞开心扉。


    “过来。”


    连云舟的声音打断了赵安世的思绪。


    病人有些费力地用手肘撑了两下床沿, 试图自己坐起来,可那点微薄的气力只让肩背稍稍抬起一点, 便又软软地倒了回去。他又尝试抬起手臂,指尖也只是微微一动,便无意识地垂落在身侧。


    这具身体真是太没用了……


    他在心里轻叹,重新抬眼望向愣在原地的赵安世,无奈道:“这种时候该做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


    当然是一个拥抱。赵安世立刻反应了过来。


    连云舟此刻连支撑自己的力气都没有,赵安世便主动俯身,将人轻轻拢进自己怀中。


    这个姿势对浑身无力的病人来说其实并不舒服,他的重心不稳, 全靠另一个人的支撑。连云舟在赵安世看不见的地方微微皱了皱眉,却什么都没说。


    【有没有好一点?】快穿者在心灵连接中轻声问道。


    【黑化值稍微降下来一点了。】楚清歌回应道。


    【啊,那还是老招数好用。】宁长空满意地总结。


    宁长空有些走神地想,要是现在能把手抽出来,放在对方背上安抚就好了。可惜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只能被动地倚靠在这个怀抱里,将下巴虚虚地搁在赵安世肩头。


    在理智上,他能够理解自杀未遂这件事会给身边的人带来多大的紧张与恐慌。


    这个举动完全跳脱了常人的行为逻辑,会造成巨大的无法逾越的逻辑断裂,其他人根本无从理解他为何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这简直是克苏鲁式的恐怖,宁长空暗自想着。


    上位者轻声开口,少见地服了软:


    “对不起,我应该做一个更好的榜样的……真的很抱歉。”


    无论用多少语言去解释,都无法完全弥合理念与行为之间的断裂。即便如此,他依然认认真真地、郑重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啊啊,真是不希望让自己影响这些孩子啊。他想着。


    而赵安世将人扣在怀中,能清晰地感觉到病人的体温有些偏低。


    他明知道对方这样离开被子容易受凉,他却依然舍不得松手,甚至不自觉地收紧了手臂,试图想用自身的体温去温暖对方。


    连云舟似乎觉得刚才的道歉还不够,又补充道:“只是生病而已,别太担心了。”


    他的声音软了下来:“你也知道,有时候就是会难以控制那些奇怪念头的。”


    当然,赵安世当然知道。


    被当作人体实验品是什么感受?被灌药、被电击、直到分不清现实和幻想的边界是什么感受?


    而你无法忘记这其中任何一个细节,又是什么样的感受?


    连云舟花了漫长的时间,才让赵安世能够与他共处一室而不感到紧张,又用了更长的时间,才让赵安世只要感知到他的存在,就不由自主地感到安心。


    赵安世不由自主地把怀里的人搂得更紧。


    是的,是的。赵安世需要变得有用,需要想方设法帮上连云舟,而连云舟只需要幸福就好了。


    他只要存在在这里,赵安世就会很安心、很幸福。


    赵安世低声开口:“我和方琦、江医生都商量过了,从今天起你要开始服用精神类药物。可能会有些副作用,身体会不太舒服。”


    他停住话头,没再继续,只是静静等待对方的回应。


    他几乎能猜到对方会说什么。


    病人轻声应道:“不用担心我,我会吃的。”


    ——赵安世自己非常、非常抗拒精神类药物。他的大脑缺乏自我保护机制,连最痛苦的回忆都没办法丢弃。


    他每次见到这类药物,都会勾他在连山实验室的回忆,想起曾经经历的那些恶心幻觉,和意识被搅成一团乱麻的感受。


    但是他知道,连云舟不会拒绝的。


    赵安世继续道:“以后24小时都会有人看护你。在状态好转之前,不允许下床,更别想出门。”


    “嗯。”


    “精神力限制器用的是针对罪犯的版本,钥匙在我这儿,别想着自己解开。”


    “好的。”


    “等你身体好些,我会允许其他人来探望,但医生有权随时叫停。你要配合,明白吗?”


    “嗯。”


    如此顺从,如此配合,几乎不像是个蓄谋自我了断的人。可这份配合,反而助长了赵安世心头那股无名火。


    他将怀里的人往上托了托,强忍着翻涌的情绪,耐心问道:


    “你有什么想说的吗?只要你能好好养病,什么要求都答应你。”


    连云舟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嘟哝道:“……你也别把自己搞太累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荒诞感涌上心头。赵安世原本压抑的怒火几乎要爆发出来,他深吸一口气,正欲再次发作——


    怀里的人有些紧张地轻轻挣扎了一下。赵安世顿时熄了火,清楚地意识到:病人的身心都已脆弱到了极点,再也经不起一点刺激。


    他挫败地、苦涩地开口:“我以为我了解你,连云舟。”


    “我有真的理解过你吗?”他问道。


    平静、稳定,如同遥不可及又永不倾塌的存在,广博而包容,仿佛拥有无尽爱与耐心的你。


    疲惫、脆弱,不断透支自己的身体与精力,强迫自己承担本不属于你的重担,在一切结束后便迫不及待寻求自我了断的你。


    究竟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别这样……”


    连云舟心急地挣动了两下。从这个角度,他看不见赵安世的脸。他迫切地想看清对方的表情,确认他的状态,更想伸出手去安抚他。


    有什么东西正失控地滑向深渊,他讨厌这种感觉。


    赵安世没有说话,只是小心地将人重新放回床上,仔细掖好被角。


    怀里的人很轻,消瘦得令人心惊。前阵子为实验室探索所做的准备,又一次透支了病人本就所剩无几的精力。


    现在的连云舟,绝不可能再像之前那样一口气冲到裴知予那里了,恐怕半途就会因体力不支而倒下。


    ……不,或许连那么远都走不到。如果没有别人帮忙的话,可能连下楼梯都很吃力吧。


    当他把人放回床上,两人之间再无任何遮挡。连云舟脸上浮现的,是一种让他感到陌生的神情。


    尽管他仍在极力克制,试图维持平静,那双眼中还是流露出了不知所措。赵安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脆弱的瞬间。


    赵安世抬手,制止了对方再开口的意图。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投下一片阴影,将病人完全笼罩在其中。


    “不许再操心除你之外的事,”他的语气轻柔,“也不许再说那样的话。


    他微微俯身,目光自上而下地锁住对方:“你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什么也别想,什么也别管。”


    整个房间的气氛陡然转变。病人与照顾者之间的天平,在这一刻彻底倒转。


    病床上的人瞳孔微微放大,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脸上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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