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这件事情我真的没办法帮你。”
罗格叹了口气,举起酒杯,喝了一口后说道:“如果我帮您找到这群女人呢?”
“什么意思?”
“中央法官无非是想要一群自动认罪投降的女人,这还不简单?”
威金斯哈哈大笑,说道:“罗格,伦敦城可不是兰开夏郡。你不能随便给人定罪的,司法在上,我们的言行要符合上帝的标准的。”
罗格摇摇头说道:“我可没有乱定罪。只要让她们都承认这件事情,那不就不是乱定罪了吗?到时候中央法官说不定还会夸你聪明正义呢?”
沃林听得一阵恶心,她余光里男人的脸扭曲成地狱里索命的幽灵,连带着喉咙有一股呕吐之感。
兰开夏郡。
兰开夏郡。
这个在话题里反复出现的兰开夏郡到底是什么地方。
如此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等等。
她想起来了。
沃林如梦方醒般瞪大眼睛,兰开夏郡是科林斯真正的家。
那眼前的罗格该不会就是给科林斯定罪的人吧。
她远离伦敦城区的这段日子究竟发生了什么,科林斯现在怎么样了,逃脱危险了吗。他们口中的渔夫和中央法官到底是什么?
沃林越来越粘不住,她恨不能马上冲到庄园外,找个路人打探清楚。
但她不行。
威金斯庄园的每一步都必须在小管家的掌控范围之内。
怎么办,她得找个办法和外界通讯才行。
她得问个清楚才行。
第99章 法官
“罗格, 在伦敦,你不能这样做的。如果被中央法官发现,我的职业之路也算走到了尽头。你理解吗?不是所有的事情都像你想得那么简单。”威金斯囫囵地吞着炖得软烂的牛肉, 含糊不清地说。
沃林的余光总能瞥见餐桌上丰盛的菜肴, 她饿得直吞口水, 又不敢流露出哪怕一点的饥饿。如果肚子控制不住地叫了,到时候一定会被小管家惩罚的。
仆人们吃的菜都是统一煮的大锅菜, 里面什么都有, 烂菜叶,麦片,各种豆子, 胡萝卜,以及少许的肉糜。黏糊糊的, 像呕吐物。刚来的第一天, 沃林恶心得根本吃不下这东西, 但没几天她就适应了, 她饿得实在受不了了。除了这种大锅菜, 也没别的可以吃了。
她忍不住偷瞄餐桌上的情况, 思忖着能不能等宴会结束偷偷地过点嘴瘾。
威金斯的桌前一片狼藉, 各种湿漉漉的糊糊把盘子弄得脏兮兮的,甚至连精致的桌布上也流满了汁液。与之相反的是,罗格几乎什么都没有吃,他身前的餐碟仍很干净, 估计只喝了几口酒。
这个来自博朗郡的法官似乎是一心为了调任而来, 不过看样子,威金斯不打算回应他的请求。
罗格拿起餐巾缓慢地擦了一下自己没有任何污渍的嘴。等威金斯说完后,他才平静地开口道:“您说的是, 我确实不太了解伦敦的情况。不过我这次来还有另一件事要告知,博朗郡可能没办法像从前一样对你给予如此大量的财力支持了。我想东部的查尔斯法官更值得这笔钱。”
威金斯眼睛一瞪,手一挥,桌布上盛满酒液的高脚杯哗啦啦地摔在了地上,小管家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
“你在威胁我吗?罗格?”
沃林眼里的威金斯像喘着粗气的猪,愤怒让它想破口大骂,但积食又让它无话可说。
罗格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淡淡地扫视了一下这间屋子。他的目光一一扫过站得笔直的仆人、栩栩如生的浮雕还有金碧辉煌的装饰,而后才说道:“威金斯,你好像忘记了是谁让你坐上这个位置的。博朗郡的财富源源不断,但你的执行法官之位可是朝不保夕。”
“自从你坐上了这个位置,似乎越来越想把我踢开。先是用一大堆理由把我调到偏僻的兰开夏郡,再对我的调任请求推三阻四,你想做什么呢?威金斯?你知道有很多人希望顶替你吧。”
威金斯紧紧攥着自己的餐巾,脸色涨红,脖子上树根一样的血管夸张地向外突出。他似乎是气极了,但没过多久,他居然又恢复了常态。晃晃悠悠地站起身,夺过小管家手中的酒壶,亲自为罗格倒上酒,说道:“别着急,罗格。不是我不愿意做,而是中央法官确实很难说话。伦敦现在一共有四位执行法官,三位中央法官,实在是……”
“实在是什么?实在是很难再增加一位?”罗格坐在铺有软垫的椅子上,饶有兴趣地问道。
威金斯连连点头,解释道:“是的是的。”
“既然这样,你退出,由我来担任,不就好了。反正你能力不足不被器重不是吗?你如果自己提出要退任,中央法官说不定挺高兴的呢。”
沃林这时候才看清了罗格和威金斯的关系。伦敦城的法官也是需要票选的,中央法官先指定几位候补法官,再有相应辖区的民主票选出最终的法官。估计当年,罗格为威金斯的上任花了不少钱,而现在威金斯翻脸不认人了。
伦敦城的四位执行法官以辖区划分,东南西北各一个。听说东部的查尔斯和威金斯关系奇差无比,如果罗格给查尔斯资金援助,那接下来威金斯必然会被不停地使绊子。
只是,罗格哪来的这么多钱呢?
博朗郡竟富裕到连执行法官也要对他俯首称臣吗?
沃林默默地记下了这个地名,她一定要把这些东西弄清楚才行。
女巫集会们最主要的研究对象一直是威金斯,因为他资历最浅,最想博得中央法官的认可,手段也最下流。其他三个辖区的法官大多是任职几十年的老人了,辖区趋向稳定,只等着退休。至于中央法官,很遗憾的是,没有人见过他们。听说那三个中央法官是专门为国王修订法律条例的,他们是整个国家司法体系上的最高权力拥有者,可以直接任命罢免调遣各个地方的法官,只有声名显赫的政客才能见到他们一面。
伦敦此前曾明令禁止女性从政,其它乡郡也没有听过先例,所以女人们几乎不可能见到中央法官。
愤怒的靶子只能退而求其次对准威金斯。
罗格的话让威金斯敢怒不敢言,他虚虚地陪笑着,一抖一抖的肉扭捏地堆成一团,谄谀道:“如果能用我来换您上任,我当然是愿意的。但中央法官那边可能不会同意。”
罗格呵呵笑道:“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我在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好好考虑。到时候请把你的想法寄给我,我的家族很看重这件事情,请你不要让我失望。”
威金斯连声应道。
小管家像一尊雕像一样一直静静地伫立在一旁,这场突如其来的巨变居然完全没有波及到她。
威金斯是个善于迁怒的人,发起火来连无辜的仆人也要遭殃。
沃林暗自祈祷,希望待会罗格走后,威金斯别再发作。
罗格和威金斯又客客气气地说了些漂亮的恭维话,刚刚剑拔弩张的氛围已全然消失。威金斯回到了他的座位,手里不知何时又多了一个完好的酒杯,里面微微荡漾着透明的蜂蜜酒。
沃林在脑中重复记忆着刚刚他们说的所有对话,等到晚上自己一个人时,她要全都默写下来。他们说了这么多,一定有有用的消息。
危机解除的威金斯遍兴高采烈地说道:“瑞莲,去把我藏书室中的法案本拿来!”
小管家温顺地答应,沃林又惊又喜,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听到法案的内容。可惜乐不过一会儿,就见小管家走到沃林面前,颐指气使地说道:“你去找莱恩,让他送上来,你就不用过来了。”
沃林一顿,沉默地点了点头,无奈地走向大门。
她一拉开门,就尴尬地和门口的艾薇打了个照面。
艾薇是威金斯的女儿,在她母亲去世以后,一直和威金斯住在这栋宅邸里。她才十岁,比沃林矮不少。在看到沃林的那一刻,马上快步离开了。
沃林有些怀疑地看着那孩子小跑开的身影,她的卧室不在这一层,她怎么会走到这里来呢?看样子应该在外面待了很久吧,看管她的仆人没有发现她的离开吗?
不过这毕竟不关沃林的事,她摇了摇头便去找莱恩了。莱恩是另一个小管家,和瑞莲职位相当,地位却差别甚远。瑞莲时常得到多余的赏赐,莱恩却只能日复一日地整理书籍。
沃林叹了口气,无奈地走下楼。本以为今天能有更好的消息,没想到在关键时刻被赶出来了。
在找完莱恩后,沃林草草地解决了自己的晚餐。她本打算去洗自己还没洗完的衣服,但转念一想,小管家此时正在会客大厅,这真是个适合去找米亚的好时机。
她一路避开熟面孔,趁着夜色,从后门出去沿着小路蹑手蹑脚地走,又走进小门,进入威金斯庄园最偏僻的厨房。
一进厨房,她就看到堆积成山的白菜和土豆,米亚正坐在一旁清点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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