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蒂斯有些怅惘,这样没完没了的围捕和追杀什么时候才有一个尽头呢。
无论救出再多的人,都会有新的孩子被不由分说地投入这个地狱。
只要诱捕女巫是一件有利可图的事情就没人会放弃这笔生意。
狱卒是法官的垫脚石,法官是国王的看门狗。
杀了再多狱卒也奈何不了法官向上爬的心,整了再多法官也无法动摇国王愚蠢卑劣的自尊心。
不过听说现在的国王生病了,即将继任的女王会带来新的转机吗。
朱蒂斯不知道。
念头没来由地乱飞,转眼间已经十二点了。
一只老得像枯枝的手缓缓推开了门,那两个狱卒来了。
老板识趣地说道:“你们的酒,准备好了。”然后是装得很慢的杯子在木桌上缓慢移动摩擦的声音。
咕噜咕噜。
酒液穿喉。
苍老虚瘦的声音响起,“谢谢你,今天似乎给了更烈的酒呢,比以往辣不少。”
老板爽朗地说道:“毕竟是老顾客了,这是我应该做的。祝你们工作顺利。”
明明是很平常的客套话,朱蒂斯竟真的多了两分期待。然而下一秒她就告诫自己,那老板只是说着玩罢了,单靠自己她也能救出那两个女孩。门又被缓慢地关上了。
那两个狱卒要去交班了。
朱蒂斯正全神贯注地盯着他们,未料到老板已经来到了自己的身边。
“我也要去休息了哦!”
轻柔的女声突然响起,朱蒂斯吓得一抖,但仍是靠在胳膊上,像是睡着打了个激灵。
“祝你今晚顺利。”
那老板落下这么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后便走到了后厨。
直到再也听不见脚步声,朱蒂斯才坐直了身子,沉沉地长吁一口气。
那两个老人如朱蒂斯所料,拿到钥匙和名册后便靠在了门口的栅栏边上,嘴皮微动,看不清在说什么。
朱蒂斯推测眼前的监狱应该只是伦敦的临时监狱,关押一些无足轻重的囚犯或是尚未被审判的嫌疑人。因为她在这里观察这么多天,从未见过有其他公职人员出没。似乎只有一些押送犯人的警员会在此处进出,除此以外,就剩下门口的狱卒了。
所以,等她打开第一道大门,迎接她的大概率会是密密麻麻的牢房。
如果真是这样,那是再好不过了。
但也要做好打开门碰见守卫的可能性。朱蒂斯小心地将外套内侧的匕首转移到腰间,这是最趁手的位置,即使突然遇到守卫,也能快速抽刀让对方闭嘴。
她又转头看了眼挂钟,快一点了。
时间差不多了,路上三三两两有几个醉汉勾肩搭背地游荡,从那两个老狱卒眼前经过然后头也不抬地走掉。
如朱蒂斯所预料,没有人在意这座监狱。
她站起身,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戴上帽子,走向大门。大门背面的两串铃铛不知何时已被取下放在了一旁,朱蒂斯松了口气,谨慎地拉开了门。
在走出格鲁酒馆关上门的那瞬间,她回头看了一眼。
老板确实不在柜台前,餐桌上都是东倒西歪说梦话的醉鬼。壁炉里的火烧得很旺,暖洋洋
的,确实很适合睡觉。
关上门的那一刻,朱蒂斯掖了掖脖子周围的衣服,虽然最近天气回暖,但凌晨的风还是很烈。她像是最平常的行人一样,低着头,匆匆地赶路。
很快,到目的地了。
朱蒂斯抓着其中一个狱卒消瘦的肩膀问道:“你好,请问你知道查尔斯大教堂在哪里吗?”
狱卒的肩背薄得像一揉就烂的纸,在她的手里软绵绵地飘动。眼睛从未睁开过,嘴巴下意识
地张开,不知道嘀咕些什么。
“什么?你不知道在哪里是吗?”
朱蒂斯无可奈何地说道,转而像另一个人求助。
布满老茧的双手再次按上另一个狱卒的肩膀,朱蒂斯还不放心地摇了几下。
太好了,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
她的双手急切地像狱卒的腰后探,她早就看见了,钥匙串就绑在这个狱卒的身后。她拨到了钥匙串,发出了刺耳的碰撞声。
那两个狱卒忽地直立起来,朱蒂斯呼吸一滞,身形一顿。
还好他们的双眼仍然死死地紧闭着,丝毫没有睁开的迹象。
朱蒂斯又想起那老板说的话,更于是加小心地去够那串钥匙。
先找到它的位置,再锁定它的根源,然后轻轻地解开带子,钥匙串就会落到手中。
朱蒂斯不动声色地把钥匙放到兜里,仍旧是脚步虚浮跌跌撞撞地走。
在旁人看来,她跟那些酒鬼根本没什么两样。
她在衣兜里仔细地摸着钥匙的形状,里面的牢房用的一定是相同规格相同大小的钥匙。那么只要找出稍有不同的,就能知道大门的钥匙是哪把了。
粗糙的手指虔诚地捻过每一把钥匙的正反面,作为一个铁匠,她对这项工作是再熟悉不过了。要摸出这些钥匙间细微的差异,对她来说,是一件和进食喝水一样普通又平常的事情。
朱蒂斯边仔细地摩挲着钥匙,边像那些醉鬼一样跌跌撞撞地走路。
她的脸被宽大的帽子覆盖住,余光能瞥见几个歪歪扭扭的路人。等他们都走远了,朱蒂斯才走到大门前,拿出选好的钥匙,对准锁孔,一插一转,锁开了。
这可能听起来有点奇怪,但朱蒂斯不得不承认的是,她竟然在这个过程中感受到了一点期待,或者说兴奋。
她侧身进入监狱后便虚掩住了这扇门。
监狱内部和她想的大差不差,左手侧是一段楼梯,向前看则是好几列密密麻麻的牢房。和磨金塔不同的是,这里的牢房没有窗户,封得严严实实的,什么都看不见。
身处潮湿难闻的牢房之中,朱蒂斯却觉得自己像一个探险家。都是探索新世界,牢房怎么不算新世界呢?
一二三…
很快就走到第二十七间牢房了。
科林斯的消息说,那两个女孩就被关在这间牢房里。
朱蒂斯看着手里那一串没有任何标识几乎一模一样的钥匙,摇了摇头。
真不知道这些监狱为什么都要这样。每天试钥匙不麻烦吗?
朱蒂斯弯腰看了看锁眼,又拿手指比划了下,还是觉得毫无头绪。
索性继续碰运气吧。
这百来支钥匙,就算试到最后一个才找到正确的,也用不了多久。
朱蒂斯想着,就开始试起来。
她尽可能地让自己的动作迅速轻柔,毕竟金属摩擦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十分刺耳难听。
好在,命运女神再一次垂怜她的选择。
试到第五把的时候,锁开了。
朱蒂斯紧张地推开门,两个瘦削的女人躲在墙角看着她不断发抖。
朱蒂斯安抚性地摇了摇头,而后指着自己,用口型缓慢地说道:“我、来、带、你、们、走。”
其中一个女孩看懂了朱蒂斯的话,兴奋得连滚带爬地凑到朱蒂斯身边,激动地耳语道:“是她们让你来的吗?”
朱蒂斯点点头。
那女孩转身朝着墙角的女孩手舞足蹈地比划,不断挥手让她过来。
那个瑟缩在墙角的女孩刚想靠近朱蒂斯,随即又像意识到什么般连连后退。
朱蒂斯困惑地看着她,不断解释自己不是坏人没有恶意,是真的来带她出去的。
然而那女孩始终摇着头,她不停地挥手让朱蒂斯和另一个女孩快点走,不要管自己。
朱蒂斯不明白,怎么会有人放弃活下去的机会呢。她有些愤怒地拉起那女孩的手,想强硬地把她拽出来。
那女孩紧紧地贴住墙壁,对着朱蒂斯不断甩手摇头。绝望的眼睛里流下两行浑浊的泪水,她用只有朱蒂斯能听见的声音说道:“谢谢你,可是我不能走。我走了,我妈妈,我妹妹,我们一家人就全完了。”
第97章 重生
朱蒂斯愕然。
眼前的女孩不断地摇头, 泪水喷涌而出,在她那张满是伤口和冻疮的脸肆意横行。她不停地推搡着朱蒂斯攥紧她手臂的那只手,双腿在地上无力地挣扎。
朱蒂斯看着她痛苦决绝的样子, 一时有些恍惚。
真的有人会放弃活下去的机会吗?
朱蒂斯身旁的女孩悲伤地掩面哭泣, 这个本该欣喜若狂的时刻居然如行刑场般无望。
地上的女孩还在用力地说着什么, 但朱蒂斯透过她的嘴型只能依稀辨认出几个字。
“如果、我逃出去了,那他们就会带走我的母亲和姐妹。我不想连累她们, 如果有人注定要死, 我愿意成为那个人。”
女孩的每个字都说得竭尽全力,她不敢发出声音,就尽力地把嘴型弄得夸张些。
“你们、快走吧, 别管我了。”说完,女孩还使劲把朱蒂斯往门口一推。然而朱蒂斯的手始终紧紧地攥着她, 没有放弃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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