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里太太慈爱地看着朱蒂斯说道:“话说回来,你工匠大赛的事情有着落吗?”
朱蒂斯摇摇头说道:“我跑遍了伦敦所有的工坊,没有人愿意给我参赛资格。我想或许我应该当几年学徒再去争取。”
“这再正常不过啦。伦敦城里的这些人都唯利是图,没给他们打上三五年白工,很难获得他们的青睐的。不过,我没想到,洛蒂还是这么死脑筋。我以为她见了你,会回心转意的。”
“艾里太太,这是什么意思?”
“洛蒂几年前参加工匠大赛的时候作品被偷换了,使得她连决赛都没进。那个人是一个很有声望的人,这件事后来不了了之。她非常生气,决意再也不参加工匠大赛,也不接王室的订单。后来的结果你也看到了。她的工作室比其他人的都破,因为她根本没有经济来源。”
朱蒂斯愕然地问道:“那个人没有受到一点惩罚吗?”
“当然没有。这种事情在工匠大赛中很常见,被选到了也只能自认倒霉。但人不能因噎废食,你说对吧。当时洛蒂和王室闹得很凶,其他铁匠也不帮着抗争,反而瞅准了时机向王室投诚。她当时最好的朋友是现在王室最出名的工匠。”
朱蒂斯喃喃道:“乔伊·萨克?”
艾里太太点点头说道:“就是她。洛蒂无法忍受背叛,索性和整个行业切割。”
“但洛蒂的工作室仍有参赛资格,甚至它的推选名额是最多的。其他的工匠坊到底只有两三个名额,洛蒂的有五个。”
艾里太太努努嘴,说道:“这群人是故意在恶心洛蒂的。洛蒂根本没有收任何一个学徒,她眼光高得很,看不上所有人。更何况都和整个行业切割了,又怎么可能派人去参加这个比赛呢?”
朱蒂斯茫然地张开嘴,却不知说什么。
艾里太太诚挚地说道:“是我该向你道歉。我原以为洛蒂见了你或许会改变她的想法的。是我害你平白无故被她臭骂一顿。”
“不,请不要这么说。”
后来艾里太太还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但朱蒂斯根本听不进去。不知为何,她的脑子里都是洛蒂佝偻着背手握重锤敲打原铁的样子。
第73章 欧楂
朱蒂斯回到房间, 惊讶地发现竟空无一人。
她敲了敲沃林的房门,无人应答。
正当她想下楼去找问问其他人时,沃林和科林斯互相搀扶着上了楼梯。
老旧的楼梯被踩得梆梆响, 科林斯一手撑着扶手, 另一边搭在沃林的肩膀上, 她短而卷曲的头发里夹满了长草、泥土和碎小的石砾,原本白皙的脸蛋现在黑一块黄一块的, 细看似乎还有不少暗红的擦伤, 全身上下的衣服更是没一处完好的,到处都是被划开的口子和磨出的破洞。
沃林的情况也没好到哪去,她左手扶着科林斯, 右手拖着一大麻袋的重物,及腰的棕色长发乱糟糟地打了一团结, 脸上、手上、任何裸露的地方都有泥巴, 别出心裁层层褶皱的领口里现在夹满了脏土和草砾。
在这种情况下, 她们二人居然还能眉飞色舞地交谈。
朱蒂斯又担心又着急, 连忙跑到她们面前, 帮忙提东西, 帮忙扶人。等她们仨都气喘吁吁地坐下来时, 朱蒂斯才责备道:“你们这是去哪里了?怎么搞成这样!”
科林斯看了看自己磨破皮的小腿,又看了看沃林被脏泥祸害了的外衣,心虚地说:“我们去城郊的小山坡上碰运气找名贵的药草,结果发现山南的欧楂树上还有一些成熟的果子。我爬到树上去摘, 风太大了, 吹得树枝晃来晃去,我伸手去够果子,踩空了, 就掉下来了。沃林在树底下想接住我,结果被我压趴下了。”
科林斯看着朱蒂斯无语的表情,掏了掏麻袋,拿出几个褐黄色波点皮的球状果实,掌心向上,讨好地说道:“不信你看,就是这个。”
朱蒂斯看了眼科林斯和沃林的伤口,叹了口气,然后转身去柜子里翻找从家里带来的药膏。
沃林看气氛阴沉得不像话,忙找补道:“坏消息是我们的衣服全都破得不能穿了,好消息是我是个裁缝!我能让它们起死回生!”
科林斯捧场道:“没错没错!这样互相抵消,相当于我们今天没受伤。”
朱蒂斯面前柜子旁的一个装饰性摆件突然倒了,发出轰然的响声,给科林斯和沃林吓得更是战战兢兢不敢说话。
她们揣测着朱蒂斯的想法,没人敢再多说一句。
朱蒂斯把摆件扶正后,继续埋在柜子里一通翻找,对静谧无声的气氛置若罔闻。好不容易把药罐子从柜子里找出来,朱蒂斯又随手从一件衣服上撕了两条长布,用水清洗后分别递给科林斯和沃林。
她们接过布条后,立即低头假装很忙地擦拭伤口,先用棉布条把大伤口周围的草屑和沙砾擦掉,再把布条的另一面整个盖到红肿裸露的伤口上。冰冷的湿布直接覆盖上血肉模糊的伤口,疼得让她们倒抽凉气。但为了不让朱蒂斯担心,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把布拿开后,伤口已经基本干净,但仍有一些细小不干净的脏东西混在里面,朱蒂斯找出一根尖又细的长针,打算去楼下找艾里太太用火燎消毒。
朱蒂斯出门后,科林斯担心地说道:“这下糟糕了,不知道朱蒂斯会不会禁止我再去那个地方。”
沃林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不过你也确实需要休息,你的小腿伤得太严重了,光是皮肉外翻的伤口就有好几个。早知道你爬树的能力这么弱,我就自己上了。”
科林斯抓了抓头发,尴尬地说道:“我以前很厉害的,我小时候甚至能光脚爬上屋顶,大抵是太久没练习了吧。”
沃林抱着自己受伤的那条小腿,想了想问道:“你上一次爬树是什么时候?”
科林斯认真地想了想,算了算说道:“好像是六七年前。”
沃林低声哀叹道:“我真是信了你的谎话,我自己爬的话好歹也不至于摔下来,更别说摔成咱俩这样了。”
科林斯心虚地呵呵一笑,企图用笑声掩盖尴尬。
那个装满她们一天成果的大麻袋此时就放在她们椅子中间,沃林伸手进去搅和搅和,抓出一个半软烂的欧楂果问道:“这种果子真有人会买吗?”
一提到这个,科林斯就来劲,她双眼放光,兴致勃勃地说:“你别看它长这样,它可好吃了。小时候,我母亲在集市上买过,这种熟烂的欧楂果最是好了。捣烂熬煮以后可以变成香甜的果酱,吃起来还有一些焦糖味呢。可惜后来那个人就再也没有背着背篓来卖过欧楂了,我也只在那年冬天吃到过欧楂果酱。”
沃林小心地捧起那个果子,捧到鼻尖前,虔诚地闻了闻,赞叹道:“它的果实可以直接吃吗,闻起来好甜。”
科林斯笑着说:“书上说可以直接吃,但这么冷的天气吃这个,万一吃坏肚子怎么办?”
脚步声从楼梯传来,科林斯和沃林立即收起嬉皮笑脸,又拿起身旁的布条,假装忙碌。
朱蒂斯拿着一根烧红的带尖刺长针,走进房间,顺手关上了门。她看着正襟危坐的两人,无奈地说道:“楼下都能听见你们两个的讨论声。”
科林斯和沃林尴尬地笑了笑,手足无措起来。
沃林的伤口较小较少,朱蒂斯蹲在她跟前,用长针掀开模糊的肉,把里面夹进去的脏东西一个个挑出来。这个过程堪称煎熬,沃林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惨叫。但等朱蒂斯清理完,把肉里翻出的小甲虫展示给她时,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啧了一声。
沃林活动了三两下僵住的小腿,看朱蒂斯仍然没有要和科林斯讲话的意思,连声道谢后便立即跑掉,走时不忘叮嘱道:“科林斯——你的衣服换掉后,记得拿来给我补!”随后便轰地一声,关上门走了。
房间内只剩下科林斯和朱蒂斯。
科林斯坐也坐不住,总想站起来走两步,但伤口一动就痛。朱蒂斯也不说话,她就更闷了。
朱蒂斯把长针又拿去烫一遍后,回到房间,蹲在科林斯膝盖前,小心地挑着。她已经尽可能动作轻柔了,但科林斯还是痛得哇哇直叫。她以前也受过伤,印象里没这么痛啊,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有这么痛吗?”
科林斯龇牙咧嘴地说道:“超级痛!”
朱蒂斯无奈地说道:“那也没办法,忍着吧。”
科林斯小小声地说:“不过有一个办法,可以让我不痛。”
朱蒂斯停下手中的动作问道:“什么?”
科林斯说道:“如果你不生气的话,我就不痛了。”她期待地看着朱蒂斯,眼睛扑闪扑闪的,眨来眨去。
朱蒂斯失笑说道:“我没有生气,我只是没想到你居然不会爬树了。”
“不是的!是意外!我再训练一下肯定就会了!真的!你不知道当时的情况,山坡上的风实在太大了,那棵树又是个没长大的小树,它被吹得晃晃悠悠的,怎么也抓不住……”科林斯开始絮絮叨叨地说起一整天的行程,从她们在小山坡上的见闻说到欧楂可以熬成果酱,涂在面包上有多香又看着那一袋果子估算它们可以卖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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