毫不夸张地说,这里什么都有。
空酒瓶、脏衣服、直接放在地上的黑面包还有老鼠和蟑螂。
科林斯看着那晃晃悠悠的吊床,担忧地问:“索菲她们就住在这里吗?”这虽然有张床,但居然比货舱底还臭。
“叫我干嘛?”
朱蒂斯和科林斯被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一哆嗦,回头看,才发现是索菲。
“你就住在这里吗?”
索菲大大咧咧地说:“对啊,赛尔不知道从哪里又找了个吊床来,我现在睡在她旁边。”
朱蒂斯支支吾吾地说:“要不你和我们去船尾楼住吧,那里虽然很小,但是很干净。”
“绝对不行!”索菲拒绝得非常坚决。
“为什么?”科林斯问道。
“住惯了好日子就没法当水手了。况且我还是希望能通过自己晋升成高级船员的,如果去船尾楼跟着你们住,那算什么呢?”
“可是……”科林斯看着周围昏暗潮湿的环境,欲言又止。
“没事的,不必担心我。再怎么艰苦的海上生活我都经历过,这不算什么。”索菲笑得很大方,没有任何勉强。
科林斯又劝了几句,索菲仍然拒绝。朱蒂斯只好说:“那你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都请来找我们。”
索菲看上去活力满满,这个鬼一样的地方丝毫没有摧毁她对未来的信心和坚持。朱蒂斯打心眼里佩服她。
一出船首楼,没走几步,朱蒂斯和科林斯就双双吐了。她们靠在甲板的护栏边,呕吐不止。
那种皮革烹煮的味道、尿骚味和汗臭味似乎还在鼻子前,挥之不去。只要一想到,胃里就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第61章 愤怒的大副
勇士号仅在德兰城停留了一个下午便再次出发了。
船摇摇晃晃动起来的时候, 朱蒂斯正坐在床角休息。一个没注意,整个身子向后倒在了床上。厚实的被子躺上去很舒服,朱蒂斯索性就这么躺着, 放空地盯着头顶的天花板。
科林斯坐在椅子上, 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 忙碌地写个不停。
窗外又变成了一片黑,除了偶尔的脚步声以外, 再没有其他声响。
一个月前的我在为科林斯之事奔波, 一天前的我睡在臭气熏天的货舱,现在的我居然躺在勇士号的头等舱位里。
朱蒂斯漫无边际地想着,仍旧为命运的反复感到不可思议。
会顺利到伦敦城吗, 可以在那里找到一份工作并生活下去吗,还有, 科林斯说的女巫集会真的存在吗。
不知为何, 朱蒂斯竟对这个科林斯随口一提的集会充满了隐秘的期待。明明刚警告过科林斯不要轻举妄动, 现在怎么自己盼望上了。朱蒂斯有些哭笑不得。
“姐姐, 我们应该给自己取个新名字。”科林斯突然转头说道。
“什么?”朱蒂斯从床上蹭地一下坐起来, 茫然地问道, 但话出口的下一秒, 朱蒂斯就知道为什么要取一个新名字了。罗格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想必现在磨金塔的变故已经传遍兰开夏郡的大街小巷了吧。
还好走了水路,否则迟早被追上。朱蒂斯边暗自庆幸边回答道:“那你要叫什么名字?”
科林斯歪着头,俏皮地说:“我们可以一个叫卓琳, 一个叫科蒂, 怎么样?”
朱蒂斯被这随意的取名方式逗笑了,她忍俊不禁地说:“好吧,也可以。那我要叫卓琳。”
“那我就是科蒂咯, 卓琳姐姐~”
科林斯肉麻的语调激得朱蒂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搓了搓手臂,稍作嫌弃地说道:“噫!”
科林斯又扮了个滑稽的鬼脸,朱蒂斯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
小时候每次朱蒂斯生气不理科林斯,科林斯就在朱蒂斯跟前扮一整天鬼脸。只要把姐姐逗笑了,那就说明冷战结束。不过长大后,她们倒很少再做这么幼稚的事情。
如今看到科林斯的鬼脸,幼时的回忆竟一下子都扑面而来,又心酸又好笑。
朱蒂斯笑的时候,科林斯突然起身走到门后,半边身子贴在门上,用力地在听着什么。
朱蒂斯收起笑容,略有困惑。
当房间内再次变得安静的时候,朱蒂斯就知道为什么科林斯突然跑去门后了。
急促的脚步声、粗暴的敲门声和不善的质问声由远及近地响起。从声音响起的频次来看,屋外的人应该在每一件房间门口都停下了。
科林斯用嘴型告诉朱蒂斯,这好像只是例行检查。
但这些轰隆隆响个没完没了的噪音让朱蒂斯有些烦躁,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此时此刻坐在床上等待倒像是上刑场般焦灼难安,这种将来未来的感觉最是抓人。
朱蒂斯索性和科林斯一起站在门后等待。
敲门声如约响起的瞬间,朱蒂斯甚至松了口气。
刚一开门,门外的男人便一个劲地往里看。头伸得长长的,不安分的眼睛滴溜溜地转来转去。朱蒂斯和科林斯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来躲过他不断前驱的头颅。
“您在干什么?”科林斯冷冷地问。
门口的男人丝毫不顾科林斯的问话,甚至将她推向一旁,只为将房间看个仔细。
朱蒂斯生气地站到了科林斯的身后,直视男人冒犯的目光说道:“你,在干什么?”
此时男人才收回他抻得老长的脖子,换上一副惺惺作态的笑脸回答道:“不好意思,忘记向您介绍了。我是安科·里希特,是这艘船上的大副。我想问问你有看见过我的儿子肖恩·里希特吗?”
朱蒂斯霎时语塞,科林斯从容地回答道:“没有的,先生。我们是在德兰城才上的船,刚入住没多久,谁都没见着。”
“是的,她们确实刚来没多久。我下午还来拜访了这两位女士。”
朱蒂斯这时才发现大副身后还有一个畏畏缩缩的男人,正是下午来找她们的船长!
先是船长再是大副,勇士号的这些高级船官都给朱蒂斯留下了极差的印象。
“是吗?”安科皮笑肉不笑地扫视着科林斯和朱蒂斯,狭长的双眼在两人之间转个不停。
朱蒂斯讨厌这种打量,这种居高临下的轻慢的打量。眼前的男人又高又胖,皮肤粗糙衣服却很光滑,他身后的船长不高但很瘦,给人一种油嘴滑舌的感觉。这两个人,一个在前面装老虎,另一个在后面打圆场,不知道在演一出什么戏。
“我的儿子是个高高瘦瘦的俊美青年,如果你们有看见他,请务必告诉我。这小子,不知道又野到哪张床上去了。真让人头疼。”安科的喉咙哑得像被酒泡过,他的嘴角以一个诡异的弧度向上弯曲,但眼神和声音里却全无笑意。表面上是请求,实则是命令。
“好的,如果我们有看到类似的人,会转告您的。”科林斯一手拉着门,一手撑在墙壁上,将外界与房间全然地隔绝开。
“哈哈,真是麻烦你们了。我的儿子生性好动又讨女人喜欢,你们见了一定也会爱上他的。不过没关系,至少你们比其他女人多了一点优势。你们多了一点我的认可。”说完,他便自顾自地捧腹大笑起来。
大卫见状立马也跟着笑起来。
朱蒂斯和科林斯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笑。她们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前方夸张的两人,一言不发。
“是我的笑话不好笑吗?”
“当然不会,您讲的笑话还是这么耐人寻味。”
这一唱一和更是让姐妹俩无言以对。
“我们就不打扰二位女士了,祝你们旅途愉快。”大副说完便带着船长走向了下一个房门。
这段荒唐的经历终于结束了,朱蒂斯不由得长吁一口气。
关上门的那瞬间,科林斯和朱蒂斯谁都没有开口说话,直到脚步声已经微弱到听不见,科林斯才开口道:“那就是肖恩的父亲?”
朱蒂斯点点头。
她看着科林斯沉默不语的表情,很清楚她们都想到了同一件事情。
那天晚上,肖恩挣扎得很厉害。货舱里不少东西都被他踩出了鞋印,科林斯担心鞋印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几乎擦了一整个晚上的木箱,直到肉眼看不见任何莫名其妙的纹路。
肖恩把他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可惜他知道的确实不多。他诚实地交代出是自己的父亲向船东说了索菲的坏话,以致索菲在勇士号上没能混得个一差半职。那晚愤怒的索菲恨不能将他大卸八块,可惜手中没刀,血渍难以清洗,只能将他投入大海。
朱蒂斯想起索菲的仇恨,想起被大海吞噬的青年,想起面容可怖的大副和畏缩怯懦的船长,就觉得勇士号上的一切都怪极了。
如今,索菲在船首楼的吊床上睡着。大副迟早搜寻到那里,倘若他们二人碰了面该怎么办?朱蒂斯不由得为之担心。
“科林斯,我想,我们应该去告诉索菲这件事情。”
科林斯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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