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蒂斯快步掠过谈话的一群人,心中的烦躁稍有减轻。
至少,至少人们开始发现给女人泼脏水这件事情是会被报复的了。
路越走越宽阔,离市镇越来越近了。沿街开始出现一些开张的家庭作坊,不时有路人停下购买。
朱蒂斯突然发现史密斯就在不远处拿着瓶酒朝她走来,她下意识想绕道躲过这个晦气的人。
但史密斯已经摇晃着身子,像她走来了,“哎,朱蒂斯,你是来找我的吗?”
离得越来越近,朱蒂斯克制住想拔腿就跑的冲动,不断说服自己科林斯的生命还在他手上。
酒气和酸臭直冲脑门。
史密斯好不容易站定,一手拿着酒瓶,一手扶在朱蒂斯肩上,声音虚浮地说:“你这下想找我也没办法了,机会难得,可惜你已经错过了。”
朱蒂斯警觉地问:“你什么意思?”
史密斯摇摇晃晃,站都站不稳,差点倒在朱蒂斯身上。
朱蒂斯压抑住内心的怒火,又问了一遍,“你什么意思?”
许久,史密斯才艰难地在朱蒂斯耳朵旁边吐了几个字,“科林斯愿意认罪,她以此来换取你的生命。”
朱蒂斯震惊地看向史密斯,她反手抓住史密斯扶在她肩膀上的手,然后往反方向用力一拧,逼得史密斯低声叫了出来,“你说什么!”
只可惜史密斯已经被酒灌晕了头,他痛得嗷嗷大叫,但却任凭朱蒂斯再用力,都说不出一个有用的字。
朱蒂斯还想继续盘问史密斯,但酒馆里追出了一群史密斯的同僚。他们成群结队地像史密斯走来,嘴里大声嚷嚷着些什么混乱的话语。
朱蒂斯已经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了,直到人群已经十分接近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放开史密斯的手,然后转身逃离。
史密斯到底在发什么酒疯。朱蒂斯安慰自己,或许是他喝酒喝疯了,随便乱说话。
但直觉告诉朱蒂斯,史密斯说的可能是真的。
或者换句话说,如果是真的怎么办。
朱蒂斯越走越快,她得快点到鲍勃家,等她有了马车以后,她要马上前往磨金塔。
没关系,没关系,至少钥匙在她那里。
越走越急,朱蒂斯开始跑起来。
她的脑子里不断地重复想史密斯说的话。
科林斯怎么会认罪,什么叫用认罪来换取我的生命。
朱蒂斯越跑越快,寒冷的风似乎可以穿透衣服,像箭一样扎在她刚刚大汗淋漓过的身体上。她觉得又痛又冷,身体上是这样,心里也是这样。腿脚因为长时间的疾行早已开始疲惫不堪,但朱蒂斯不敢停下。她用意志力大步向前跑,穿过无数迎面而来的人。
跑快点,再跑快点。科林斯可没法等这么久。
快到了,鲍勃家快到了,已经看到马厩了。
潮湿的汗水,沉重的衣服,朱蒂斯像背着生铁在跑。
她气喘吁吁地停下,几乎是用最大的声音喊出来:“鲍伯先生,您在吗!我是朱蒂斯,我想租您的马车!”
第39章 母马
朱蒂斯急得不行, 在门上接连敲打,“鲍勃先生!鲍伯先生!您在家吗!”
门被倏地拉开,朱蒂斯一下子没了门的支撑, 往前踉跄了一下, 随后马上抓住墙沿, 回正了身子。
“你要租马车?”鲍勃皱着眉头问。他是个体态臃肿的中年男子,不笑的时候看上去颇为瘆人。
“是的, 我想租借您的马车, 就就两天,我希望明天或者后天就能租到,越快越好!”朱蒂斯有些语无伦次地说。
“你要去哪里?”鲍勃上下打量朱蒂斯, 眼神里透露着浓浓的怀疑。
“我,我想去附近的乡郡转转, 去、去兜售我的铁器品。”朱蒂斯紧张地不断搓手, 她希望鲍勃不要再继续盘问了, 快点把车租给她吧。
“是吗?”鲍勃眯着眼睛, 沉默地盯着朱蒂斯。
朱蒂斯被他看得心里发毛, 心想为什么租个马车也要被这样盘问。
“好吧, 那你进来吧。”鲍勃终于侧过身, 让朱蒂斯进入他的房子。
朱蒂斯右臂紧紧夹住自己的外套,她带了三十便士,那三十便士就在外套的内衬里,她得时刻确认它们还在那里才行, 然后便低头弯腰走进了鲍勃的小屋。
鲍勃的屋子很小, 还没有马厩大,但却出人意料地温暖。屋内的火炉烧得很烈,让整个小屋在冬日显得异常安逸。
鲍勃随手指了一个位置, 让朱蒂斯坐下。与其说是位置,其实只是一把破凳子,四条椅子腿里有三条不一样高,坐上去摇摇晃晃的。
朱蒂斯坐下后,按耐不住自己的急躁问道:“怎么租呢,您收多少租金多少押金?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用您的马车?”
鲍勃在朱蒂斯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慢悠悠地说:“你先别着急,还不一定能租呢。”
“什么意思?!”朱蒂斯着急地问。
鲍勃的双手手肘撑在膝盖上,手指交叠,整个人呈现一种弓背思索的状态,缓缓才开口道:“据说,罗格法官打算开始限制私人马车的使用。当然,不包括那些有钱的豪绅地主。只是针对我这种全身家当就是那辆破马车的马车夫罢了。所以,我现在不能向你保证,你一定能租借到马车。”
朱蒂斯怔怔地看着鲍勃,面部表情像被冰冻住一般。她不断地重复说:“怎么会这样呢,什么时候开始管辖呢,我很快的,很快的。趁他还没颁布明确的法令,你先租给我好不好,我真的有很急的事情,拜托您!我愿意出更高的价格,拜托您,拜托您,租给我吧……”
朱蒂斯越说越无力,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蔫,直到无声。
鲍勃叹了口气,沉重地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就靠着这辆马车过活,而现在法官大人居然打算遏制租借马车的生意,真不知道这些权贵是怎么想的。唉……”
朱蒂斯向前握住鲍勃的手,半个身子都俯跪在地上,声线颤抖地说:“只要几天,只要几天就可以。罗格不是还没有明确规定吗,那就说明现在还是可以的。您今天租给我好不好,就今天,就一天!一天就可以,好不好,求求您了。我恳请您看在我早逝的父亲的颜面上,帮帮我,好吗?”
鲍勃面露难色,他推开朱蒂斯哀求的手,左右为难地说:“我也很想帮你,可是、可是你也知道,这个法官大人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他现在既然放出了这个消息,就说明他已经开始禁止马车租赁,只是还没来得及公告全城罢了。如果我在这时候租给你,被他发现了怎么办?”
“不会的、不会的。我不会在白天出行,我会在夜里赶路,然后夜里回来,这样谁都不会发现,可以吗?”朱蒂斯不是那种八面玲珑的人,她不知道怎么把话说得好听,更不知道有时候超出常理的恳请反而会造成反作用。
鲍勃不理解朱蒂斯的悲切从何而来,不过是租辆马车罢了。自己才是那个可能行业倾倒面临破产的人,怎么朱蒂斯比他还急比他还悲伤。他看着朱蒂斯,犹豫后问道:“你这么急要马车干什么呢?不能晚一点再卖吗,冬天铁器品应该也不好卖吧。”
朱蒂斯尝试做出一个笑来躲过这个问题,但事实上,只是面部稍微抽动了一下,“我我我,我最近听说邻郡有人在高价收铁器,我想去碰碰运气,又怕那个商人走了,所以才很着急。”她咽了咽口水,祈祷鲍勃不要再在这个问题上打转。
“这样啊,那倒是可以理解,毕竟机会不常有,对吧。”鲍勃摩挲着自己的下巴,问道:“你的妹妹呢,她怎么样了。”
朱蒂斯苦笑了一下,沉闷地说:“我不知道,愿她一切都好吧。”
随后鲍勃才想起科林斯遭遇了什么,小屋旋即被一种诡异而又心知肚明的沉默覆盖。
不知过了多久,鲍勃下定决心,告诉朱蒂斯,“实在抱歉,我知道您很着急。但我真的不能冒这个风险。我只有这辆马车了,我不希望有什么意外,你能理解吧。”
“可是,可是,可是罗格明明还没有下令啊,为什么为什么不能通融通融呢?我愿意出更高的价格来租借您的马车,这样也不行吗?”朱蒂斯牢牢地攥紧紧贴在衣服内衬的那一包硬币,绝望地说。
鲍勃揣测着朱蒂斯的表情问道:“不然我们去找法官大人说明此事缘由,我想他应该不至于这么不通人情吧。”
这跟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朱蒂斯当即道:“不行!绝对不行!”
鲍勃有些困惑地问:“为什么呢?”
朱蒂斯慌乱之下脱口而出:“因为罗格禁止小型商贩私自出城兜售!你也知道,比尔发生了那种事,现在没有人操理铁器品行业,我的货都卖不出去。如果再找不到办法,那我真的熬不过这个冬天了、我也是走投无路,求您帮帮我!”
朱蒂斯不知道罗格到底有没有禁止,她只希望鲍勃不要较真地去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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