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不下去了, 那种身体被陌生掌控的恐慌感再次席卷而来, 他看着贺晏舟, 这个男人此刻蹲在他面前, 表情似乎带着歉疚和解释的欲望,可乔言只觉得烦躁。


    又是这样,永远高高在上, 永远自以为是为他好,却连最基本的尊重和坦诚都做不到。


    “你只会你要保护我,”乔言冷笑一声,撑着沙发扶手站起来,腿还有点软,但他强撑着,居高临下地看着蹲着的贺晏舟,“可你的‘保护’就是给我手机装定位,就是在我中了药之后趁人之危,就是现在用这种为你好的口气逼我跟你住?贺晏舟,你把我当什么?你的所有物?”


    乔言积攒的怒火和失望达到了顶点。他看着贺晏舟那张依旧试图维持冷静的脸,想起昨晚的混乱和今早的难堪,想起自己像个透明人一样被窥视的生活,一股热血冲上头,他想也没想,抬手——


    “啪!”


    清脆响亮的巴掌声在空旷的客厅里炸开,回声久久不散。


    贺晏舟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脸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印,火辣辣地疼,他维持着偏头的姿势,有好几秒钟没动。


    乔言打完,自己也愣住了,他举着的手微微发抖,掌心发麻,他看着贺晏舟脸上迅速红肿起来的痕迹,恐慌后知后觉地漫上来。


    他打了贺晏舟。


    贺晏舟会怎么样?会发火吗?会把他扔出去吗?


    贺晏舟慢慢转回头,目光落在乔言脸上。


    乔言紧抿着唇,脸色有些发白,眼神里除了未散的怒意,还掠过一丝恐惧。


    他在怕,怕贺晏舟会还手,会用更可怕的手段报复他。


    贺晏舟终于看到了那丝恐惧。


    那一瞬间,贺晏舟才忽然明白,乔言不是在跟他闹脾气,也不是真的恨他,想要和他划清界限。他只是在害怕,怕昨晚的事,怕未知的危险,怕他这副不容置喙的态度,更怕自己再次被抛弃,被当成无关紧要的东西。


    而他刚才在做什么?用上位者的姿态,用冰冷的命令,把乔言那点脆弱的安全感碾得粉碎。


    他太心急了,急切的想把对方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之下,却忘了乔言是一个昨天刚经历不测的活生生的人,他才二十一岁。


    贺晏舟心里狠狠一抽,后悔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他深吸一口气,没去管脸上的巴掌印,而是往前走了一步。


    乔言下意识后退,后背抵上沙发扶手。


    “别怕,”贺晏舟停下脚步,声音放得很轻,“我不会还手。”


    乔言咬着嘴唇,没说话,眼睛却死死盯着他。


    “对不起。”贺晏舟说,语气认真,“刚才是我态度不好,我不该用那种语气跟你说话,也不该瞒着你。”


    他顿了顿,看着乔言的眼睛:“乔言,你不是一个人,也不需要一个人面对这些。我会保护你,不是因为我觉得你不行,而是因为我……我在乎,我害怕你出事。”


    乔言睫毛颤了颤。


    “昨晚的事,是我失控了,我道歉。”贺晏舟继续说,“但我说的危险是真的。我不告诉你细节,是怕吓到你,不是觉得你不配知道,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把查到的都告诉你。”


    “手机定位的事,也是我不对,”贺晏舟继续道,“我只是想确保你安全,在你需要的时候能第一时间赶到,但我应该先问你的意见。”


    乔言还是不说话,但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我说你有危险,不是骗你,”贺晏舟看着他侧脸,放缓了语速,“霍思远这个人,我跟他打过交道,手段不太干净。我承认,我有点反应过度,因为以前一些事,让我在他相关的问题上容易失控。但我怕你出事是真的。”


    他停顿了一下,伸手,试探性地碰了碰乔言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乔言手指蜷了蜷,但没躲开。


    “乔言,我不是求你原谅我,”贺晏舟握住他的手,掌心温热,力道很轻,“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不是一个人,也不用一个人面对这些。我不会伤害你,以后也不会再逼你做任何你不愿意的事,等眼前这些麻烦过去了,你就可以搬回去了,好不好?”


    乔言听着,眼睛慢慢红了。但他没哭,只是用力吸了吸鼻子,把那股酸涩憋了回去。


    贺晏舟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更难受了,他刚才居然还对乔言那么凶,乔言明明只是在害怕,在用炸毛的表象掩盖心里的不安。


    他需要有人哄哄他,告诉他一切都会好的,别害怕,有人会给他撑腰。


    他需要的并不是那么多冗长无趣的假设和大道理,他只需要一个抱抱。


    贺晏舟特别、特别、特别后悔。


    他试探性地,轻轻把乔言拉进怀里。乔言身体僵了一下,但没躲。


    贺晏舟便收紧手臂,将人轻轻带进怀里,乔言的额头抵在他肩头,温热的呼吸拂过颈侧。


    贺晏舟抱住他,手掌一下下轻拍着他的背:“别怕,乔言,有我在呢。”


    乔言把脸埋在他肩上,闷闷地说:“……谁怕了。”


    “嗯,你没怕,”贺晏舟顺着他说,“是我怕,我怕你出事,怕你受伤,怕你生气。”


    乔言在他怀里动了动,声音还是闷的:“哼,别以为说漂亮话我就会信。”


    贺晏舟无声地笑了笑,手还在他背上轻轻拍着:“那要怎么样才肯信?”


    “我才不会原谅你,”乔言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你得好好表现,看我心情。”


    “好,”贺晏舟应得干脆,“怎么表现都行。”


    乔言从他怀里挣出来一点,抬眼看他:“真的?”


    “真的。”


    “那……”乔言转了转眼珠,正要趁机再提点不平等条约,门铃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两人都愣了一下。


    贺晏舟先反应过来,去开门:“应该是医生到了。”


    乔言立刻从他怀里弹开,坐直身体,顺手还理了理自己乱翘的头发,摆出一副我很好的样子,只是微微发红的耳朵尖出卖了他。


    门外果然是提着医药箱的医生,门一开,医生职业性的微笑刚扬起一半,目光扫过贺晏舟的左脸,笑容瞬间凝固,嘴角可疑地抽搐了两下。


    只见贺晏舟那张平日里总是冷峻淡漠的脸上,此刻正清晰地印着一个微红的巴掌印,指痕分明。


    他拼命压下疯狂上扬的嘴角和探究的眼神,努力维持专业的扑克脸:“贺先生,乔先生,可以开始检查了。”


    贺晏舟倒是面色如常,侧身让医生进来。


    乔言看见医生,身体坐直了些。


    医生放下箱子,一边准备器械一边温和地说:“乔先生别紧张,就是抽个血,做个基础检查,很快的,不会疼。”


    乔言抿了抿嘴,小声嘟囔:“我才不是怕疼……”


    他是怕后遗症,怕昨晚那乱七八糟的药留下什么奇奇怪怪的问题。


    抽血的过程很快,医生技术很好,乔言还没反应过来,针头就拔出来了,只留下一个小小的红点,他悄悄松了口气。


    检查结束,医生收拾好东西,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礼貌告辞,门一关上,客厅里又只剩下他们俩。


    贺晏舟走过来:“痛不痛?”


    “不痛,”乔言摇摇头,“就是还有有点晕。”


    “药效可能还没完全过去,再加上昨晚睡得晚,也可能有点低血糖,”贺晏舟看着他有些苍白的脸色,“要不今天先别回宿舍拿东西了?直接回去休息,东西我晚点让人去取。”


    乔言确实累得不行,全身骨头像散了架能少折腾一趟当然好。


    他没什么精神地点点头:“好。”


    “先把粥喝完,把药吃了。”贺晏舟起身去厨房,把还有点温的粥重新热了一下,端回来。


    乔言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眼皮却越来越重,脑袋一点一点,像小鸡啄米。


    贺晏舟看得好笑又心疼,接过他手里的碗和勺子:“困了就睡,先把这几口喝完。”


    乔言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就着他的手勉强把粥喝完,又乖乖吃了药。


    贺晏舟抽了张纸巾给他擦擦嘴角,乔言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脑袋一歪,直接靠在了贺晏舟肩上。


    “走吧,去车上睡。”贺晏舟低声说,小心地扶他起来。


    乔言半梦半醒地跟着他走,脚下发飘,全靠贺晏舟撑着,到了地下车库,司机早已等候多时,看见贺晏舟半扶半抱着个漂亮少年出来,眼睛都瞪大了。


    司机:“!!!”


    贺总家里要来人了?还是个男的?长得这么好看?贺总还亲自扶着!我是不是看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大八卦?!


    贺晏舟没理会司机震惊的目光,小心地把乔言塞进后座,自己跟着坐进去,让乔言枕着自己肩膀。


    “睡吧。”他低声说。


    乔言含糊地应了一声,几乎秒睡。车子平稳行驶,他睡得昏天暗地,脑袋在贺晏舟肩头蹭了蹭,找到个舒服的位置,然后一小缕晶莹的口水,缓缓从嘴角流了下来,沾湿了贺晏舟昂贵的衬衫。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