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远昇没吭声,衣服松松垮垮挂在身上,显露出了脖颈上的微微红痕,一副落拓不羁的神情,让班主任把审视目光重新放在秦策身上。


    身后有女生在帮英语老师写教案,眼神不可抑制地看向这边。


    秦策阴着脸笑着说:“姚老师,你可不能因为我爸跟我们班班主任今天没来就偏向你们班学生。”


    李悟在旁边气的冒烟:“你自己什么货色你自己心里清楚。”


    秦策:“你他妈再跟我说一句试试?”


    段远昇此时才微侧头,轻笑说:“想动就动了。”


    语气显露出名门贵子的不可一世与狂妄,那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让李悟都略微愣住。


    “段远昇!”姚韦正把桌面的书本狠狠摔了一下。


    段远昇几人从办公室出来,没回教室,也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此时的校门口路边,停着的一辆黑色奔驰车,车轮碾着沥青路上一层薄薄的雨水离开。


    木苳在一中小分队的群里查看着消息,段远昇会跟人打架这件事木苳完全不相信。


    赵丰年:不知道啊,给他电话都打不通。


    陈霁然:早看那个秦策不爽了,没事,他爸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横不过段少爷家。


    李悟还原了一下当时的场景,说:具体为什么我也不知道,我明天去他家看看。


    邱雪来:要不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陈霁然:还是别了,他外公在家,家里规矩很多。


    木苳看完,心里也不免焦躁起来,又有些担忧学校会不会给段远昇处分。


    头昏脑涨之下,她打开**给段远昇发了一条消息。


    【你还好吗?】


    段远昇在医院处理完伤口,又做了全身检查。


    他顶着额头上的纱布,听他爸妈头一回这么生气的训话,冷恹恹的听着。


    手机响了好几下,他扫了一眼,上上下下几百条消息。


    段远昇懒得看,把账号退掉了。


    “妈,我转学吧。”


    仲韵:“之前不是还想留在国内吗?”


    外公年纪大了,忽然有一天他跟外公下棋,他去泡茶,回来就瞧见外公在那颗桂树下睡着了。


    满头的白发在阳光下像是银色。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看了多久,仲韵就在他身后站了多久。


    “你知道?”


    “我儿子我不清楚?让你爸给你办手续。”


    “好。”


    仲韵又想说,要不要跟你同学告个别。


    又想到之前生日他都不愿邀请同学,骨子里的冷漠疏离跟年轻时的段儒唯如出一辙。


    索性没吭声。


    “我有事要去店里一下。”段远昇忽然想起什么,就要起身。


    “你伤成这样还要出去?什么东西让助理帮你拿。”


    “不是,我答应了送人东西,让司机开车送我去。”段远昇向来说一不二,仲韵也就叹了口气由着他。


    “快点回来,等会你外公又要说你。


    “嗯。”


    在那周周一,段远昇妈妈雷厉风行走进校长办公室,一班的第一节课都被迫上了自习。


    他妈妈长相柔和,外露出的气质却让人觉得杀伐果决。


    当时正好有别班的同学在办公室帮英语老师写教案,听完了全程。


    段远昇为女生打架的事倏然传遍了整个高二。


    有人说那个人是邱雪来,更多的人说是因为汤佳蓓,毕竟秦策在学校不止一次高调跟汤佳蓓表白过。


    又说上次篮球赛,段远昇便为了邱雪来跟秦策打架。


    邱雪来说应该不是。


    其中应该两字,像是盖板了种种谣言。


    周三,教室的广播随之响起,播报了学校学生的打架事件,具体事宜含糊其辞。


    但最终结果是秦策被勒令退学,连带着他父亲的工作也被撤销调离临襄。


    但木苳唯一没有预料到的是,段远昇从这天开始便再没来过学校了。


    第22章


    段远昇父亲的助理周一来学校拿走他的预计毕业证明, 便从学校离开了。


    而那场沙龙活动,也因为这件事没有举办成。


    木苳的手机坏了,她急于知道有关段远昇的情况跟回信。


    再去手机店修时才看到店里关了门,门上写着长期停业, 归期不定。


    大概老板家里有什么事情, 或者生意不好准备改成别的。


    又去了旁的手机店修理,老板说要三个小时, 木苳便在旁边等待。


    修好的第一时间打开手机看**消息, 仍旧没有收到对方的回信。


    心里微微产生了些失落感。


    又去了小书店,却没什么心情看书。


    旁边女生见木苳在发呆, 女生有些害羞地走过去,很轻地说:“同学。”


    木苳被打破思绪抬起头:“嗯。”


    “你这个书要看吗?可不可以先借给我看一会, 我一会就给你。”


    木苳在书架拿了两本书,一本是暗淡蓝点,另一本是波德莱尔的一首诗。


    她把手里的书递给对方, 说:“我不看了,你借走吧。”


    女生:“谢谢。”


    周一,木苳回到教室便听到后排几个惯爱八卦的男生女生正在闲谈。


    “是因为打架的事?我还以为他要在国内高考呢。”


    “应该不是, 申请学校要提前至少半年的。”


    “之前不是说他跟汤佳蓓在谈恋爱吗?不愧是风云人物啊,八卦泛滥。”


    “谁知道, 不过你觉得按照段远昇的性子, 真谈恋爱了会是现在这样?”


    “我又没跟他谈过我怎么知道。”


    ……


    木苳被定在原地, 又回过头看他们:“段远昇转校了?”


    “对啊, 上周就走了。”


    连赵丰年也都是今天才知道的。


    木苳心里噗通了一声,耳畔的世界在一瞬息陷入一片平静,只有咕噜咕噜的水声灌着耳朵。


    “他是——”


    “出国留学了。”


    木苳被教室玻璃窗外的烈阳烫得浑身发麻,脑子也顿顿的, 良久才反应过来。


    “那他还回来学吗?”


    “肯定不来了。”


    八卦声愈来愈低。


    春夏之交不太真切,今后的整个每个四季,都平平无奇起来。


    一切都固定不变了。


    赵丰年说他给段远昇发了消息,对方也没回复。


    或许初到国外事情繁多。


    他就这样忽然消失在木苳的世界里,让她在人群中再也找不到那个挺拔的背影,在走廊看向对面理科楼也永远没了能看到他的期待。


    木苳的眼神在校园内忽然没了落点。


    下课后盯着对面理科楼发呆,偶尔在脑海里回想一个酷爱在夏天穿白衬衫的男生怕热得要命,懒懒散散在走廊吹风。


    又在想,异国他乡的少年,在国外大展宏图。


    这个世界他是自由的。


    周一那天,踩着下课铃木苳听到了那首段远昇喜欢的歌曲。


    那首你怎么连话都说不清楚。


    后来没多久,他的**就被人恶意盗了号,次日被封锁消失不见。


    唯一跟他关系好的李悟跟陈霁然,也只是说了句他出国上学了。


    青春期在猝不及防的一刻,画上了句号。


    天气变得愈来愈热,六月份时,木苳看到小书店的阅读角被很多人贴了便利贴,大部分内容都跟高考有关。


    管理员前台放了很多卡片,说是要售卖,要二十块钱一张。


    她介绍说:“这是我们老板旅游的时候拍摄的。”


    木苳从这张明信片上看到,段远昇在暑假去了雷克雅未克,在那里,存在着白天永不落幕的极昼。


    他永远在天地之间遨行,他十七岁,天之骄子理想主义,世界都是他的。


    木苳又翻到了在那一排的第一张卡片,画面是在纽约现代艺术博物馆拍摄的《星月夜》,她在上面看到了一行字——


    祝高考顺利,逗号同学,想看你征服世界。


    木苳又从口袋中把那些索引贴打开,糟糕的字迹如出一辙。


    他大概不知道,那些对话都被她取走夹在了梦日记本子里。


    -你是外星人吗?  :其实我是带着任务来的,我的任务就是世界和平,我来自向晦年星,没听过吧!  :你最喜欢的一句话是什么?


    -天地阔,且徜徉。你也是一中的?


    “这个是老板放的吗?”


    管理员说:“对,说要给一个书友的,但对方没来就放在这儿了。”


    男生嬉皮笑脸站在那面墙壁前,看着那些文字一一点评,声音听着刺耳。


    他随意抽出一张,阴阳怪气念着:“xyh同学,毕业后我们谈恋爱吧!”


    “诶别,给我根笔。”旁边男生灵机一动搞恶作剧。


    “你要干嘛?”


    “这不是问我呢吗,我回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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