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慨独属青春期的纯情稚涩,便帮人把纸条给抽出来存放。
大概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些揶揄,木苳产生难以自控的羞赧。
她点点头说:“好的。”
那张干净的索引贴上的字迹不再像之前那么飘逸凌乱,变得十分板正,显得有些工整。
甚至可以说有些陌生。
-我知道
他知道,他知道什么。
知道她不是高三的吗。
木苳盯着这句话,飞奔过来时肾上腺素飙升,此时全身的血液也在澎湃,迟迟缓不过来。
她合上书,从小书店离开。
与此同时,手机“滴”了一声。
木苳的脚步刹停在小书店门口,夕阳透射着残曛,照耀在脸颊上。
也让她清晰看到手机上的消息。
189xxxxx:能做个调查吗?你会希望小书店做出哪些改变?可以提些建议给我吗。
189xxxx:最近怎么没来借书了?
木苳害怕杨俊弄坏,从始至终也就借过那一本。
而跟对面的上一条消息是,她跟对方道歉把那本书弄湿了,对方只回答了一个“嗯”字。
天气开始返潮,床单跟被子都有些阴冷潮湿。
晚上睡觉很不舒服。
木苳又做了梦,梦到那天她去书店买那本新的《暗淡蓝点》时,被对方抢先,木苳想要请求对方让给自己,没想到那人是段远昇。
他看着她,似乎毫不意外,扬眉含笑问:“把我书弄湿的是你么?”
木苳支支吾吾说:“对不起,我们不是同学吗,要大人有大量……”
她醒来后,被周遭无尽寂静吞没,她盯着眼前的黑暗与空洞出神,感觉身上的汗跟潮湿的棉被黏在一起很不好受,才瑟缩着把被子卷紧了。
读到了北岛的一首诗。
很多年,冰山形成以前,鱼曾浮出水面,沉下去,很多年。
2009年10月27日于临襄梧桐路26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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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我知道”不是段写的。
第18章
一中小分队很久没有人说过话, 胡登科在分班考试中失利去了普通班,他这个向来组织活动的人一旦脱离,骨架便散开了。
赵丰年跟谁玩都能玩到一起,他大概也看出木苳跟窦灵没再说过话, 搞不懂女生之间的关系, 也就没有提及过。
木苳一下课就往家跑,图书馆跟小书店都不去了。
连崔雨晴都约不到她。
倒是杨思语最近闷闷不乐。
木苳在那周五才从她的电话中得知她不开心的原因。
她把书包扔在沙发上, 一脸苦闷, 跟电话对面说:“谁知道当时他正在追我同桌啊,我当时还不理解他为什么总是来我这边……好丢人, 不是,他什么眼光啊?”
“他俩算是青梅竹马了, 可能就是……”
“烦死了烦死了,你知道吗我跟他告白还被我的物理补课老师看到了,不知道他会不会告诉老师。”
“你害怕啊?”
“我才不怕, 我妈早知道我有喜欢的人这件事,就是丢人!超级!”
注意到木苳在家,把声音调小。
“蒋卫, 也是二班的物理老师,教得凑合吧, 主要是他价格不贵, 不过家里不太适合学习, 明天找个自习室去。”
“好了好了不说了。”
她挂断电话, 整个人烦躁地躺在沙发上,又从书包里翻出小手机,给对面啪啪啪地发消息。
木苳走过去,问她说:“是我吵到你了吗?我明天出去自习, 你如果要家教还是在家里,就不用找自习室了。”
杨思语丝毫不领情:“你也知道,你知道自己存在感有多强吗?你就没想过住校,还真赖在我家不走了。”
“不会以为住的久了这房子也有你的一份吧。”杨思语满含讽刺。
木苳被她的话刺着,一时之间嗓子卡着不知道要说什么。
“那个物理老师讲课还行吗?”
杨思语跟她说话都厌恶:“你烦不烦?你考第一多厉害吗?”
“比你厉害一点。”木苳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她不擅长说话。
甚至察觉出似杨思语在愤怒的边缘。
“那个物理老师……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杨思语眼神不耐烦地看着她。
木苳皱了下眉,尽量委婉地说:
“他总是看你。”
杨思语一瞬间一把火烧到脑门,气得手发抖,把手上的书重重砸在她脸上,把木苳的眼镜都给打碎了。
“你什么意思?你有病吧!你恶心谁呢?”
“怎么你跟他有一腿你这么清楚???”杨思语愤怒到了极致,口不择言起来,“我明白了,你怎么这么坏,你讨好我妈还想占走我的位置是不是?”
“你妈就是不想要你!你嫉妒也没用!”
木苳张了张唇,看着杨思语拿着手机瞪了她一眼转身回去房间。
木苳踌躇在原地,被她的话扎得麻木,又却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这件事。
杨思语也已经十五岁了,她这样,也算提醒她了。
*
09年的第一场雪,是木苳醒来后缩在被窝里,在陈霁然的朋友圈中看到的。
她最讨厌冬天,冬天总是很冷,阴冷钻进墙缝里,让木苳时常在夜半被冻醒。
她盖了两套被子,重重的压在瘦弱甚至有些营养不良的身上,偶尔会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木苳还在朋友圈里刷到李悟、陈霁然以及段远昇跟汤佳蓓,还有另外一个陌生清秀男生一齐拍的一张照片。
四个人都穿着冬装,只有汤佳蓓穿着显眼的白色站在最中间,抱着一束玫瑰花。
木苳从陈霁然的空间相册中看到,他们几乎每一年都会拍这么一张照片。
学校忽然被通报了一件事,一年级物理老师蒋卫私德有亏,被学校给予开除处理。
木苳听到这件事时还有些诧异。
下课坐公交车回去时还看到段远昇旁边坐着邱雪来。
看到木苳,邱雪来打了个招呼,还有些意外。
“木苳?坐这儿坐这儿。”邱雪来指了指后方位置。
旁边男生看了看木苳,往里面挪了挪。
“嗯,好巧。”
邱雪来说:“我们元旦晚会准备了个节目要去排练,我俩先过去。”
木苳点了点头,看了看她,又看向段远昇的后颈,发茬下的棘突明显,露出一截利索的脖颈。
他就偏了下头,大概觉得不礼貌,就侧目看着她俩说话。
“你们班没准备节目吗?”
木苳摇了摇头,说:“我没参加。”
车开动之前邱雪来又跟段远昇商量节目细节。
少年微沙哑的声音徐徐落入耳朵,声腔有些变,好像感冒了,有一些鼻音。
他跟人说话时总是认真又得体礼貌,语气自然松弛,甚至带点笑意。
木苳听得懂每一个字,却插不上一句话。
她不由得想起那次借书,段远昇解释说他戴了耳机没听见,或许如果是其他人,会用更轻松的玩笑插科打诨过去。
她胸口像塞着团棉花,浮泛着一种钝钝的酸。
为了不让两人觉得被打扰,木苳低着头,插着耳机听歌,别过头没看他们,把耳机的声音放得很大声。
*
木苳在走廊就听到杨思语的哭声,并不声嘶力歇,带着压抑的委屈跟无措,甚至产生了些许无理。
邻居听到此动静都冒头出来看。
木苳预感不妙,下意识放慢脚步。
“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你就这样跟学校举报,我还怎么上学!??”
杨思语眼睛都哭肿了,随后看向进门的木苳,倏然冲过来抓住她的头发:“是不是你说的?你跟我妈说了什么?你恶不恶心??你知道我朋友现在都不跟我玩了吗??”
木苳感觉头皮要被生生扯下来,她皱着眉抓着头发,忍着剧烈的疼痛说:“我没说。”
场面一度失控。
刘秀兰在旁边更是气得上气不接下气,冲昏头脑:“你也知道?木苳,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木苳一瞬间被她吼得耳朵聋了一下。
随后一巴掌骤然扇过来。
“啪”的一声。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杨思语脸上挂着眼泪,愣愣地看着她,脸色苍白地退开了几步。
木苳侧着头,头发挡住半张脸,也盖不住能清晰看到瞬息红肿起来的脸颊,甚至头发都被打断好几根轻飘飘落在地面。
她原本就瘦白,一双瞳仁也比旁人要幽暗些,此时模样便显骇人。
“木苳,你小小年纪心思怎么这么坏?我对你不错了吧,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爸妈……”
李秀兰捂着抽痛的胃,几乎直不起腰,大口大口喘着气,眼白处整夜做手术而浮现的白血丝正腥风血雨泛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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