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生耷拉着眼皮,一点没脾气,在货架拿了瓶巴黎水放在前台结账。
“你好。”
木苳佯装此时才注意到,浑然不觉抬起头。他是单眼皮,半垂眼,浓密的直睫下一双熠眸落入了一点亮。
许是迟迟没听到声音,男生倏然抬眸,视线交汇的瞬息像是被光线照了一秒。
木苳的思绪訇然断了半拍,迟滞的反应后知后觉追上来,连忙慌张错开眼。
白毛在门边靠着接了个电话。
对面问他在哪,又颤巍巍试探问:“段哥在你旁边没?”
“十一块。”木苳紧绷着嗓子说。
段远昇懒得理他们,燥热抹平了他的气性,耷拉着眼皮从口袋中掏出钱包,给了一张二十块的纸币。
白毛瞥了段远昇一眼,假模假样说:“没在,怎么了?”
“我把他那养了一年的发光苔藓跟仙人掌坐坏了……你说我买个新的他能发现吗?他那个发光苔藓哪挖的啊?”
白毛:“……你屁股没事吧。”
“屁股……嘶,屁股还好,没扎那儿……”
木苳低垂下的视线在他的手腕处的腕表上停了一下,又迅速移开,接过他递过来的纸币迅速给他找钱。
此时被他高高的身影笼罩着,肩膀绷紧,呼吸被他牵走,世界仿佛都只剩那点距离。
零钱擦过桌面重新给他。
“你们是一中的吗?”崔雨晴左看右看,看了俩人半天都没移开眼。
段远昇接过钱,看了她一眼搭腔说对。
倒是刚挂了电话的白毛性格挺热,甚至有些懵,“嗯,不是还没开学吗?别吓我。”
“对对,下周一开学,幸会幸会,我也是一中的,你们哪个班的啊?”崔雨晴言笑晏晏。
“你看着像哪班?”白毛微挑眉。
一中前三个实验班按录取成绩取前一百五十名随机打乱,作为市属高中,无数人挤破头考入这所学校,普通班也不容小觑。
崔雨晴手指捏着下巴,眼睛一直往白毛旁边那位更帅一点的酷哥身上看:“你应该十几班吧,他应该是实验班的?”
“……你看颜值我都不至于十几班。”
“我看的发色。”崔雨晴理直气壮。
段远昇站旁边喝了半瓶水,已经习惯了李悟能从巷头聊到巷尾的性子,目光落在他染得夸张的白毛,迟迟没吭声。
吹着头顶哐铛作响的风扇,身体温度缓了些,情绪才回来:“不是还没分班吗?”
“一中不是直接按分数划嘛,我听说今天一中的老师换了挺多的。”
“不太清楚。”段远昇回应得单调,却也一直接着话。
“初中附中的。”
“记不清了,五六百。”一中总分五六百的如过江之鲫。
……
段远昇扫了一眼李悟,低头给对面轰炸哭泣表情包的人回消息。
“你刚是在打游戏吗?”李悟瞥了一眼,扫见她主页的战绩,盛情邀请说,“下次一起玩?加个游戏好友。”
“你加要给钱,号位五块。”崔雨晴冷漠无情。
“我段位很高的好吗!”
最后还是互相加了游戏好友。
木苳一直低着头,门口的地方被挤满,声音密密麻麻地灌入耳朵。
她的视线不知道要放在什么地方,刘海有些扎眼,也没抬手整理,更不敢抬头看他第二眼。
一瞬间,不知道要做什么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格格不入。
她时常羡慕崔雨晴外向的性格,能跟每个不同年龄段的人侃侃而谈。
如果她也可以这样就好了。
段远昇用口袋里的零钱买了几颗千纸鹤糖跟乌梅糖结账,顺手给嗜糖如命的李悟。
李悟转手给了崔雨晴几颗。
段远昇一顿,便多扫了一眼,剩下两颗给了旁边戴着耳机持续安静的女生。
她脸上不做表情,不知道是不是被吵到了。
木苳辨认了好几遍是朝向自己的,才抬起头。
目光对视的一瞬间,确认是给她,大脑眩晕,一阵接一阵的侵袭胸腔仿佛都被胀满。
她脑子空白地接过,喉咙发紧,短促的一声说:“谢谢。”
仿佛是她世界里山呼海啸般的震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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泥号~
第2章
夜幕拉下,木苳推着自行车放在简易铁皮棚下。
又下意识摸了一下口袋,指尖碰到那两颗没舍得吃的糖。
良久反应过来,心跳还是不住地加快。
乌梅很酸,梅子味却很浓郁,又不过分甜腻。
千纸鹤糖却是丝丝缕缕的甜刺激着舌尖。
她有些舍不得吃,又害怕在这样的天气中化掉。
宁可记住这样的独属于2008年夏天的味道。
千纸鹤糖的糖纸被木苳伏案做作业抓耳挠腮时,折成千纸鹤,放在床头盒子里。
后来几天,木苳仍旧会在每天清晨看到篮球场上的几道少年身影。
他偶尔自己买水,偶尔朋友过来帮他买。
像是第一次发现这家距离他打球很近的便利店。
木苳一直低着头,甚至于在他进来的一瞬间,被炎阳下高高的身影笼住,就已经把要找给他的零钱备好了。
手心出了一手汗,一整个上午,纸巾都抓湿透了。
“昇儿!段远昇!帮我带瓶可乐。”
见人没搭理他,又继续坐在门口大声哀求着:“爹!!求你!”
段远昇嗤了声,从冰柜里拿出一瓶可乐出来。
duanyuansheng。
木苳无意识在心里念了一遍。
又有些过分地好奇,他平常跟朋友是怎么相处的。
“找多了。”
带着滚烫气息的声音从头顶降下来。
木苳才忽然意识到自己又给了他四个硬币,身体僵硬了一秒,心跳都有一瞬间停了。
“对不起。”
她脑袋压得更低,手忙脚乱把其中三个硬币拿回,始终没敢抬头。
一直到有节奏的脚步声走远,木苳的眼睛也只是盯着面前的那几枚硬币。
持续了很久,心跳的频率逐渐正常,才缓缓吐了口气,把硬币放入钱箱中。
晚上,崔雨晴把电话打到了家里的座机。
木苳当时正在看书,过了挺久大概是被吵得不行了,杨俊走过来吼她让她去接电话。
对面崔雨晴语气十分虚弱说她大姨妈来了。
木苳茫然啊了一声。
崔雨晴恼羞说:“生理期生理期啊!!好痛,我不行了,反正明天也最后一天了,你跟老板说早点下班啊。后天开学见!”
木苳说:“噢噢好,那你好好休息,多喝热水。”
“渣女!”啪一声挂了,留木苳一头雾水拿着话筒还是呆懵的。
次日下了雨,许是室外篮球场湿滑,没人来打篮球。
今天是最后一次来小卖部兼职。
下午老板来了一趟,把她的工资发给了她,就匆匆离开去接孩子下课,让木苳走前锁上门就好。
一整日,来小卖部买东西的只有几个穿着短袖短裤的小孩,前天骑自行车摔倒的小女孩买了一袋辣条,给每人都分了一根。
骄傲地说是她妈妈给她学会骑单车的奖励。
木苳盯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幕,看着地面被炸起的烟花发呆,一直到下班回去,就这样结束了漫长的暑假。
离开时还往篮球场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仅有几个清洁阿姨在濛濛雨天清理泛着盈盈水光的落叶。
在这样燥热的夏季,雷声隆隆,乌云席卷。
显得热带夜都没那么磨人。
但木苳从书上看到过,有个古老的习俗。
十五岁夏季的旧历八月十七日夜,如若碰上阴雨,预兆着一生都是厄运。
她不全信。今年十五岁的有那么多人。
或许是被雨水声吵的,木苳当晚一直到凌晨四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早上是被刘秀兰上工的声音吵醒的,薄暗的客厅佝偻的人影晃动,时间刚过六点,木苳醒过神,轻手轻脚爬起来洗漱。
“我去上班了,你今天开学是吧?”
“嗯。”清晨昏暗客厅显得人的声音逼仄模糊。
“行。”
“姑妈。”今天发了工资,木苳又想起姑妈前两天的话,茫然又难受。
刘秀兰回了下头,女孩的声音隔着很远,不是很清晰,她却听得一字不落。
“谢谢你收留我。”
刘秀兰没吭声,她不想做任何温情的回应。
木苳趴在铁杆围栏前,目送刘秀兰从居民楼离开,坐床边继续写梦日记。
-或许因为整日困在开学的折磨跟欢喜之中,梦里我站在讲台,自信地做了自我介绍,梦里的我甚至没有打腹稿,大声说我叫木苳,并非冬天的冬,我属羊,十羊九不全,外婆说属羊的人如若冬天出生,大概命不好,有草吃就是不缺吃喝,所以我叫木苳。我说完话,教室泛出雷鸣般的掌声震得我的心脏疼。我坐在靠过道位置,同学争先恐后七嘴八舌跟我说话,打听内容大抵是家住在哪里,中考成绩,以及听说我们班级的某个老师特别严格。最后那句是,未来三年多多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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