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秋鸿低垂下眼帘,怜悯地看着他。不过这也只是做做表面样子,他其实到现在都还是不太懂这种把别人当作自己的精神依托的行为。


    过了一会儿,他眼见太子稍微冷静了一些才说道:“殿下,您要明白一件事,别人是怎么看你的决定不了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无论在别人眼里,你是蝼蚁还是什么,你都只会是你自己。而且殿下,我这里还有一份太傅大人,也就是如今摄政王大人保留下来的,真正的诏书。这上面,正写了要将皇位给您继承。”


    太子怔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他的眼神里救闪烁起了熊熊烈火。


    晏殊礼眼看自己的目的达到了,顿时露出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于是当天晚上,他们就出发了,他们带了十几万人马一路往东奔去,途径前往陵川关栈道旁的小道,最后停在了天下第一关陵川关。


    守城将士气度威严,俯瞰着他们:“阮将军,您这般兴师动众是何意?”


    阮秋鸿笑着说道:“凌将军,在下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请您看一封真正的,出于已故先皇的诏书。”


    守城将领一拍城墙,气愤地说道:“你当真是放肆!你是在说如今的陛下登基得名不正言不顺吗?”


    阮秋鸿依然是嬉皮笑脸地看着那名将领:“不,在下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在下对摄政王的忠心持怀疑态度呢。”


    第104章 重返人间18


    凭着“见人说人话, 见鬼说鬼话”的能力以及太子的存在,阮秋鸿一路顺顺利利地到了京城。


    他到城门底下的时候,天刚破晓, 城门上已经站满了人,包括一袭黑衣, 已经成为摄政王, 神色肃穆,站在众人中央, 身体绷得笔直的晏殊礼。


    他的面容看着憔悴了许多,身形较之上次见面也瘦削了很多。即使如今消息闭塞, 众人也都知道, 阮秋鸿是冲着晏殊礼来的。


    只是如今他们看这晏殊礼和阮秋鸿眉来眼去的样子, 一时间又觉得,自己是不是被这两个人给骗了, 他们的关系其实根本没有他们想象中那么僵。


    不过好歹也得给其他人点面子, 做做样子,于是阮秋鸿抬起自己手中的长戟,故作气愤地指向晏殊礼:“摄政王!你先前枉顾陛下圣旨,篡改遗诏,扶持不该上位的皇子继任伪皇,论罪当诛。”


    城墙上的人面面相觑,他们都当塞外的那些将士们大多是帮目不识丁的文盲, 未曾想他这般说来,竟还是有些头头是道的。


    其他人都在等着晏殊礼发话, 下一刻,晏殊礼笑了起来,明媚的笑容在他脸上绽开, 竟是让他显得温柔了许多:“可是现在,将军您是在谋反啊。”


    京中把手的士兵大多没有经过专业的训练,更别说与他们对战,大多数连马都没怎么骑过,他们甚至可能连之前新征的兵都比不过。就根本不可能会是他们这些经过沙场浴血奋战的人的对手。


    阮秋鸿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诸位自问,你们哪怕集结起全皇城的兵力,恐怕也打不过我与我手下的军队吧?你们倒不如现在束手投降,我们或许还可以看在你们态度诚恳的份上,暂且饶过你们。往后也许还可以给你们谋求个一官半职。”


    城墙上的众人顿时都犹豫了。他们确实打不过,他们绝大多数人甚至连鸡都没有动:手杀过,别说下来与他们厮杀了。一时间,所有人都怂了。


    他们就是怕会发生这样的情况,他们之前扶持新皇上位,完全是出于侥幸心理。他们都在希望太子会自刎,这样一来,他们想要对阮秋鸿动手也会更加方便。


    只是他们谁都没有想到,一向懦弱无能的太子,竟然会在这种时候选择了反抗。不过他们确实没有猜错,只是阮秋鸿为了以防万一做出了这一系列举措。


    真正的变数不在太子,而是在他。不过他们对阮秋鸿的印象还停留在之前那个,连马都骑不稳,差点从马上摔下来的形象。所以他们又怎么可能会看得起阮秋鸿呢?


    眼下形势紧张,陈仓上的众人却毫无作为,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又把目光投向了神情依然云淡风轻的晏殊礼。


    如果他不同意的话,那么他们面对的就会是一场昏天黑地的酣战,并且他们那一方会死伤惨重。如果他同意了,那他就是背叛新皇,他就是背叛主上的罪人。


    晏殊礼却道:“你们是不是就等着我来做决策?然后无论结果是什么,你们都可以把锅甩给我,而不是你们来承担所有的罪责。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件事呢?谁告诉过你们,我从始至终都站在新皇这边?是谁给你们的自信?”


    他说着,手往垛口上一撑,站在了垛口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城墙上的一众人,义无反顾地张开双手向后倒去。城下的士卒倒吸了一口气凉气。


    不过,只见阮秋鸿竟是站在了马背上,他轻轻一跃,将晏殊礼揽进了自己怀里。而后他调整姿势,一个回身,稳稳当当地在地上站好。


    军营中的人早就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关系,所以对这种情况并没有特别惊讶。甚至反而还纷纷发出唏嘘声。


    而且他们都十分敬重晏殊礼这个多次把自己的火伴从鬼门关里拉回来的人,所以对阮秋鸿的行为他们也没有异议。


    与此同时,城门打开了。阮秋鸿和晏殊礼共乘一匹马,面不改色地骑马冲了进去。城内百姓早已被这些动静吵醒。纷纷走出门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看到是军队来了,他们顿时吓得魂飞魄散,还以为是京城被攻破了。只是他们抱头鼠窜了半天,却发现军队没有对他们做什么,反而是朝皇宫奔去。


    一路上他们受到了不少来自官兵的阻拦,但是那些官兵都被他们打趴下了。在阮秋鸿的吩咐下,士兵们没有对他们下重手,只是将他们暂且打晕。


    阮秋鸿本来就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人,残杀无辜的事情,他根本做不出来。而且,他要晏殊礼成为不被世人诟病的皇帝。所以他自然也不可能会做出那些烧杀抢掠、不得民心的事情。


    到了皇宫之后,他们发现,新皇已经站在宫门口等他们了。他双腿止不住地打颤,甚至不敢抬头看阮秋鸿、晏殊礼以及太子。


    他手上已经拿上了属于天子的印玺,见他们过来,竟是直直地跪了下去。他双手将印玺奉上,害怕地说:“朕……只是一时鬼迷心窍,担心父皇驾崩后无人把持朝政,所以暂且替皇兄揽下了职责……还请皇兄见谅。”


    太子正要伸手去拿印玺,却被晏殊礼拿走了那象征着天子的印玺。晏殊礼不屑地看向他:“殿下,您尚且年轻,不如这皇位就暂且让与我坐坐吧。”


    太子顿时慌了,不想的预感在他的心底不断滋生:“阮秋鸿!你看他做了些什么?你还不把他给杀了吗?”


    阮秋鸿拿出了那份遗诏,平静地把遗诏展开来给他看,说道:“可是殿下,有一件事情您一直不知道啊,陛下其实禅位于摄政王大人了。”


    他当初并没有把遗诏给太子看,太子也没有真的看那份遗诏。因为他把太子的心思给拿捏死了。他知道,太子心里觉得自己德不配位。一旦他知道父亲的遗诏里写着让他来,他是不会想到这一层上的。


    哪怕他真的想看遗诏,阮秋鸿也有的是办法让他看到一封假遗诏——作为一个会画画的人,他能把印玺的样子一比一复刻下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太子闻言瞪大了眼睛,好一会都没有说出话来,最后他抱住头,咆哮了一声:“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你们都是骗子。你们接近我都是为了自己当皇帝吧。”


    晏殊礼不置可否,只是说道:“太子殿下,其实您认为的没错,您确实不适合当皇帝。走吧,我们一起去启明殿。”


    皇宫还是和阮秋鸿上一次来的时候一个样子。基本上没什么变化,只是来来往往的婢女、太监在看到他们之后一个个都被吓得四散逃去。但是他们出不了宫,最后也只能乖乖认命。


    只是,以晏殊礼为首的众人,依然做出了让他们惊讶的决定:他们把绝大多数的宫人、婢女都遣返了,还给了他们一些赏赐。只留下了一部分人来打点宫内的事宜。不过,被遣返的同样还有先帝的后宫嫔妃。


    不过他们没有遣散绣房的成员,因为还有还需要有人来赶制符合晏殊礼身形的龙袍。


    晏殊礼坐上皇位的那一刻,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把文武百官都叫来上朝。


    江山易主甚至连国姓都改了的事情,他们一众官员早已知悉,甚至还有武将打算直接质问晏殊礼的所作所为。但是当他们看见宫殿外浩浩汤汤站着的军队时,不由得都害怕了起来。


    但是到了殿内之后,看见殿内的人救只有晏殊礼、阮秋鸿、拓跋程三人,他们就又都硬气了起来。


    晏殊礼往皇位上一坐,自身气场全开,平静地俯看着底下的官员们,道:“如今已是朕即位,诸位若是对朕有什么不满,大可以全数说来。凡面刺朕之过者,赏白银五十两。朕顺便看看能不能说服你们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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