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对方的技巧粗糙,还很稚嫩,但那种舍生忘死,将一切都赌上的决绝,那种在绝境中寻找一线生机的疯狂。


    卯之花烈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她眼中的杀意和战意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很好。”卯之花烈低声说道,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的喜悦。


    “就是这样。”


    “再多给我一点惊喜吧!”


    卯之花烈手中的刀嗡嗡作响。


    “锵。”


    又是一次猛烈的对撞,未来被震得连连后退。


    机会!


    卯之花烈眼中闪过一丝光芒,她捕捉到了未来后退时那一瞬间的僵直。


    她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如同离弦之箭瞬间欺近。


    手中的刀化作一道残影,她要用这一刀来结束这场让她尽兴的战斗。


    然而,那个一直闭着眼睛的少女突然睁开了双眼。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冰蓝色的瞳孔中虹色的光晕流转,没有恐惧,没有惊慌。


    在那双眼睛睁开的瞬间。


    卯之花烈看到,未来的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一个极浅的笑容。


    她在……等我?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卯之花烈的脑海中闪过。


    这个破绽,是她故意卖给我的?


    下一秒,卯之花烈就明白了。


    未来选择两败俱伤,不是同归于尽,因为卯之花烈看到未来的刀比她要快上那么零点零一秒。


    电光火石之间,卯之花烈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她强行收回了部分力道,身体向后急退。


    但,还是晚了一步。


    卯之花烈的脖颈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痕,而她那志在必得的一刀,也因为力道的回收和身体的后退,失去了准头,只是在未来的肩膀上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伤口。


    一分钟结束了。


    未来向后仰面倒去,手中的浅打也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卯之花烈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伸出手,轻轻地触摸了一下自己脖颈上的伤口,指尖传来一丝温热的,黏腻的触感。


    是血。


    她受伤了,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皮外伤,但她确确实实被伤到了。


    一丝战斗的欲望刚刚从心底燃起,却又因为战斗的戛然而止变得不上不下,无比憋闷。


    卯之花烈下意识地想要使用回道治愈这道伤口,然而,当治愈的绿色光芒笼罩在伤口上时,她却发现那道伤口无法被治愈。


    她低头看向那个躺在地上,浑身是伤,气息微弱到像是随时都会消散的少女,却发现对方正看着她,脸上还带着一丝笑容。


    “你在笑什么?”卯之花烈忍不住开口道,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几乎快要死了,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


    未来没有回答,她只是艰难的抬起了自己那只还在微微颤抖的手,摊开手心。


    里面是卯之花烈的一缕黑发。


    卯之花烈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的长发,入手是一片柔顺。


    等等,她的动作一僵,她发梢的黑发少了一段。


    什么时候?


    卯之花烈的脑海中,瞬间闪过刚才战斗的每一个细节。


    是了,是刚刚最后那一次,对面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击伤她,而是她的头发,全都是为了最后斩断她头发的这一刀所做的铺垫。


    为什么?


    等等。


    她忽然想起来了,千年前,自己似乎确实对她说过一句话。


    一句,她自己都快要忘记了的带着一点敷衍的话。


    “等你什么时候能斩断我的发丝,再来找我吧。”


    她本以为,那只是一句随口打发人的话。


    她也本以为,那个弱小的人再也不会出现。


    可她没想到,对方不仅出现了,还真的将她这句随口之言,当成了一个需要完成的约定。


    并且,在千年之后当着她的面做到了。


    卯之花烈的眼神变得复杂,她看着躺在地上,那个因为达成了目标,而露出笑容的少女。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她的胸中翻涌,激荡。


    是震惊?


    是欣赏?


    还是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愧疚。


    为什么?


    她不明白。


    为什么会有人,因为她的一句无心之言就执着到这种地步?


    为什么会有人,愿意为了证明自己,就付出如此惨烈的代价?


    为什么会有人,能看穿她那份深藏在心底的孤独,并且愿意为了这份孤独,去挑战一个她不可能战胜的人?


    山本总队长看懂了她的本质,却也用护廷十三队这个更大的笼子将她束缚。


    从来没有人试图去理解她,也从来没有人,敢对她说出“让我来成为你的对手”这种话。


    卯之花烈缓缓地蹲下身,黑色的长发垂落,和未来的白发交织。


    卯之花烈垂下眼帘,用回道治愈未来,“你叫什么名字?”


    “未来。”


    卯之花烈轻笑了一声,“是吗,真是个好名字。”


    “我看到了你的可能性,但你的未来不应该折在我手上,现在的我只是一个被枷锁束缚的败者。”


    自从被那个更木剑八刺中锁骨,自从那个更木剑八为了追求战斗的乐趣,所以在和自己交战时将自己的力量封印后,她便成了一个败者。


    “那如果,我只要卯之花你呢?”


    “欸?”卯之花烈有些惊讶的微睁双眼。


    “培养我吧,”


    “我会成为那个奇迹,”


    “成为那个唯一。”


    -


    卯之花烈感觉自己正躺在一片冰冷的液体上,她看着上方望不到尽头的昏暗。


    这就是地狱吗。


    以她这一生所犯下的杀孽,死后坠入地狱,似乎是理所当然的结局。


    她的职责结束了,她为尸魂界解放了一个最强的战力,她也为自己这充满杀戮的一生,画上了一个还算不错的句号,应该没什么遗憾了。


    但,为什么她会忽然想起那个少女,她想起双即便在月光下也熠熠生辉的金色眼眸,明明只是萍水相逢的两次短暂交集。


    卯之花烈抚上脖颈上曾被那个少女伤到,永远留下的疤痕。


    真是的。


    卯之花烈垂下手,在心底自嘲地笑了笑,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在想这些。


    她还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回复的。


    “其他世界,听起来很让我心动。”


    “但我还有未完成的事。”


    “如果到那个时候你还能说服我的话,我就答应你。”


    现在,她未完成的事已经做完了。


    可她,也已经死了,那个约定终究是无法实现了。


    说起来,那个孩子究竟是怎么进入四番队的领地的,瀞灵廷的结界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闯进来的。


    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地狱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闯进来的地方。


    她和那个少女的缘分应该已经尽了吧。


    想到这里,卯之花烈感觉自己的意识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眼前的景象上下浮动,仿佛整个世界都在离她远去。


    在这无尽的黑暗与冰冷中,永远地……


    就在卯之花烈即将合上双眼时,她看见了一抹金色。


    地狱里也有太阳吗?


    卯之花烈迟缓的抬起眼,下意识跟着那抹金色,然后她看见了,


    一双如同最纯净的,融化了的黄金一般的眼眸。


    如月光般的长发从那双眼睛主人的肩头滑落,与卯之花烈那乌黑的长发交织在了一起。


    白与黑。


    生与死。


    在这一刻形成了一种奇异和谐的画面。


    卯之花烈怔怔地看着她,一时间竟然忘了言语。


    她有太多的问题想问,但所有的问题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听到了那个少女的声音。


    “选择我吧。”少女低下头,金色的眼眸注视着她的眼睛。


    “无论是什么世界,我都会让你看见更多的可能性。”


    “卯之花所期盼的战斗,我会做到的。”


    “我会负责终有一天杀死卯之花,或被你杀死。”


    “所以,选择我吧。”


    为什么?为什么是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执着于我?


    从前的卯之花烈是尸魂界空前绝后的大恶人,是一个杀人如麻的剑鬼。


    而现在的卯之花烈不过是一个为了给别人解除封印,最后被杀死的败者。


    她想问未来,这样的我,有什么值得你如此大费周章?


    她输给了更木剑八,也输给了自己为自己设下的,名为剑八传承的宿命。


    她已经一无所有了。


    但最终她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握住了那一缕交织在一起的,黑白二色的发丝。


    卯之花烈闭上眼,轻声说道:


    “是,我的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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