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但是面前这个人,是她的【母亲】啊,就算祂是咒灵,但那又怎么样。


    一抹泪花自她的眼眶溢出,滑下脸庞,最后被莲华温柔地逝去。


    她抓着对方的手腕,将脸埋在祂的掌心中啜泣。


    “不要伤心。”


    莲华将她的头抱在怀中,任由天元的泪水打湿衣襟:“死亡对于任何生物而言,都是注定的未来。”


    “吾在说出这个预言的那天,就像老人得知自己的身体出现了不可逆转的疾病,吾并不觉得遗憾,因为吾已经为后来的孩子留下了汝。”


    “不死,或许一开始很难熬,或许汝会觉得生不如死,怨恨建立在无辜之人血肉上的生命,但汝必须坚持下去。”


    天元已经泣不成声,破碎的话语自她的喉间溢出,断断续续:“那、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像母亲一样完成自己的职责呢?”


    莲华捧起她的脸颊,两人的头挨得极近,天元在那双如太阳一般的眼眸中望见了自己,听祂缓缓开口,话语如命定的预言:


    “等到了那一日,吾会来带汝回家。”


    ……


    “所以,为了改变那句预言,你们就先下手为强,用最粗暴的手段阻止了两面宿傩,自己先把莲华给杀了?”


    五条悟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心头涌上的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一句:“我看出来你们被这预言打击得有多深了。”


    他甚至怀疑那两个人是不是真的被这个预言吓得精神不正常了,怎么会有人用这种方式改变预言,这也太……


    天元看出五条悟现在内心绝对没念什么好话,便开口道:“不管你觉得我们行事如何欠妥,但事实就是,我们做的是正确的。”


    莲华确实没有死,还以灵魂碎片的方式,获得□□出生成为人类,要不是当年天元和羂索合谋,现在神斋宫朝歌根本不可能出生,就算出生了,也不会是现在这个人了。


    “但现在,你们的【母亲】要回来了,而朝歌却要消失了。”


    五条悟语气冷硬,强忍着不悦地瞥了一眼迦楼罗:“你是不是也这么认为。”


    “我……”


    迦楼罗喉间一哽,没能说出什么辩解的话。


    他和神斋宫朝歌相处过一段时间,对方身上的温柔、和善,都令他记起【母亲】,但对方身上也有和莲华并不相同的地方,比如在面对罪恶的人的时候,她会展露出一种与她外表毫不相称的攻击性。


    倘若更换立场,站在五条悟的角度看,在场三个人,有两个都是很希望看到莲华重现于世,而现在那个幕后黑手还是他们的兄弟,五条悟现在能站在这和他们好好说话都是他脾气好。


    “虽然我不是不能理解,但是天元大人,您把我叫过来和我说这些,难道就是为了告诉我,莲华的复活板上钉钉,想劝我放弃幻想吗?”


    天元静静地注视着五条悟,在片刻的沉默后,她面无表情地开口:


    “如果我一开始就决定这么做,我就不会叫你过来。”


    她伸手,指了指迦楼罗:“只会叫他。”


    “那你是……”


    在五条悟狐疑的目光中,天元走近巨树,巨树的树根仿佛受她感召,下一秒如有生命般的缓缓展开,露出一方铺着雪白絮状物的空间。


    天元回头,对着五条悟轻声道:“这片由我的生得领域开创的空间,可以保护并增强任何事物、咒力、甚至是——灵魂。”


    五条悟的身体忽地绷紧,听天元接着说道:“把那个孩子带过来吧,虽然希望渺茫,但只要她还有一丝意识,她的灵魂便会缓慢恢复。”


    迦楼罗的视线移到五条悟身上,这个向来桀骜不驯的男人,现在却像是被抓住了内心最柔软的一处,让他不得不收起自己的戒心,因为他的专长现在对神斋宫朝歌毫无帮助。


    “你为什么帮我们?”


    天元可是当初不惜杀死对方也要改变预言的人,为什么她会选择帮助神斋宫朝歌,要是朝歌真的能恢复,那她岂不是把自己一千年的心血打水漂。


    天元垂下眼,面对五条悟的质问,她显然底气不足。


    “我曾经答应过母亲……要保护我的弟妹。”


    “但我食言了,我害得很多无辜的孩子死去。”她缓缓抬起头,想千年前的莲华一般,视线穿透领域,看向外面的天空。


    “如果母亲还在,她肯定也会赞同我这么做。”


    五条悟不再言语,转头看向迦楼罗:“你呢?”


    迦楼罗思考片刻,很快便给出了答案,抱起双臂移开脸:


    “我尊重母亲的所有选择,如果命运让这个孩子活了下来,那她也会欣慰的。”


    好吧,至少现在两人足以影响全局的咒术师都是持中立态度。


    五条悟微微放下心,不过他好像也没有其他选择了。


    “我知道了。”


    轻飘飘的话语落下,五条悟在眨眼间便被天元送出了特殊空间,巨树下只剩下两道孤寂的身影。


    迦楼罗看着那个树根内的小洞,忽然出声:


    “你后悔了吗?”


    当年两人的一念之差,天元竟然做下了这种事,给后世带来了无穷祸患,现在的弥补,又能起到多少作用呢。


    “是啊。”天元并没有否认,反而十分坦诚地开口说:


    “母亲说过,犯错、悔改、再犯错、再悔改,这是人类的本性。”


    “千年的时光过去了,说实话,我都快认为我自己不是人类了,但现在想想看,我没变,你也没变。”


    “那羂索呢?”


    “他变了吗?”


    天元闭上嘴唇,微微抽搐。


    “……”


    “……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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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天元是自己按章的不懂人心,我对她的行为没什么评价,她确实让一部分人类感到了痛苦,可同时她又在庇护绝大多数的人,这个角色很复杂,所以关于她的行为我没感觉很意外


    第181章


    寂静无声的宿舍内,心率监测仪的滴答声成了屋内唯一的声音来源,病床靠着窗户,火红色的夕阳投下橙色的阳光,雪白的床铺变得微粉。


    病床上的神斋宫朝歌呼吸绵长、生命体征正常,面庞陷入一种可以说诡异般的宁静,就算表情如何安详,手背上的吊针依然时刻提醒着旁观的人,她的情况不容乐观。


    走廊上,五条悟的脚步声放得很轻,他单手插兜,打开房间门。


    “嗯?”


    刚抬眼,病床边的人影就吸引了他的注意。


    伏黑惠坐在病床边,手上正翻看着一本书,听到开门的动静,朝门口投来视线。


    五条悟关上房门,缓步靠近。


    “今天是由你来值班吗,真是辛苦啦~”


    “少来。”伏黑惠扫过他的笑脸,没有像往常一样刺他几句,只是安静地注视着他。


    五条悟脱下外套,走过来时随手放在了沙发靠背上,绕过床尾来到病床的另一边,手指抚过神斋宫朝歌的脸颊,在上面亲昵的落下一吻:“我回来了~”


    伏黑惠移开视线,神斋宫朝歌的事闹得很大,整个高专当然早就传遍了,关于为什么神斋宫朝歌为什么会待在五条悟的宿舍休养、还有两人的关系。


    一年级只有虎杖悠仁心大一直没有发现,二年级的学生在知道后当然都是被吓了一跳,毕业生和老师在一起这种事当然是不常见的,但现在神斋宫朝歌变成了这个样子,五条悟作为与她最亲密的人当然也不好受,大家也就不好揪着这件事不放。


    鉴于五条悟作为特级咒术师本来就很忙,家入硝子也不可能24小时陪着神斋宫朝歌,学生们内部就自发商议轮流看护神斋宫朝歌,白天谁有空就来,要是时间都排不开,就会在床边放上夜蛾正道的玩偶。


    有些人可能会觉得没有必要这样做,毕竟神斋宫朝歌并不是重症监护患者,但几人想的却是,要是她忽然醒了,至少要有人告知其他人。


    五条悟熟练地和神斋宫朝歌打完招呼,抬头瞥向伏黑惠,问:“对了,津美纪情况怎么样?”


    伏黑惠语气淡然,微叹了口气:“老样子。”


    神斋宫朝歌既然已经变成这样了,津美纪身上的咒术自然也就失效了,从某种角度来说,现在两人情况非常相似,都陷入了不知生死的沉眠中。


    “听起来真糟糕,抱歉呢。”


    五条悟抬起腿,坐在床沿上。


    伏黑惠蹙着眉,说:“这不是任何人的错,倒不如说津美纪本来就是这种情况,是朝歌前辈一直在帮助她而已,她能好好地再和朋友们生活在一起,我就很感激了。”


    神斋宫朝歌静静地躺在那里,也不知道能否听到两人的对话。


    修长的手指缠上她乌黑的发丝,五条悟的眼神温柔而专注,伏黑惠坐在一边,看着他的动作。


    “对了,今天上午,那个和朝歌前辈待在一起的女士,好像是叫川野绫的,她来看过朝歌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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