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前有个人影,真人蹲在地上,十分认真地观察着她的表情变化,看到她缓缓苏醒,面前这张脸顿时露出了一种惊奇的笑意,高喊道:“夏油!夏油!她醒了!”


    那语调悠扬,如同一个发现小虫子的孩子,不住地呼唤老师来看自己的猎物。


    夏油杰缓步走来,脚步踏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另一张脸挤入她的视野中,神斋宫朝歌眨了眨眼,模糊的场景终于回归清晰。


    “啊啦啦,懒虫确实是该起床了。”


    这一句话,瞬间如当头一棒般将她的意识敲醒,神斋宫朝歌迅速想起自己昏迷前的事,她被眼前这两个人绑架了,但是绑架的地点……


    神斋宫朝歌的余光瞥见了这个房间的“门”。


    那是个巨大的圆形,门体由厚重的钢板铸造,边缘打磨得极为光滑,正中央是个标有刻度的大号手轮,上面嵌着一个精密的密码盘,看起来像那种银行中金库的保险门。


    她又垂下眼帘,虽然她现在是背对着房间,但在两人站着的地板上,零零散散地躺着几张钞票,看起来这里应该确实是某座银行的金库。


    “喂喂,你好没有礼貌欸。”


    真人鼓起脸颊,气呼呼地说道:“我们站在你面前哎,你怎么能就这样忽视我们的存在呢,你难道不怕我把你怎么样吗?”


    神斋宫朝歌睨着真人的脸,那双如孩子般单纯的眼眸中,释放的是最纯正的恶意。


    她的声音有些干哑,低声道:“你们要是想杀我,为什么不当场就动手。”


    “把我关在这种地方,你们很快就会被发现的。”


    银行对金库的保护尤为看重,这两个人绝对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混进这里,这里的异样很快就会被【窗】观测到,那时他们要面对的可就不是二流咒术师,而是五条悟了。


    “这我们当然知道啊。”


    真人一脸的理所当然,抬眼瞥向一边,说:“你看,这家银行的员工很热情地招待了我们呢。”


    神斋宫朝歌循着他的视线看去,发现就在金库的另一角,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人,不、或许不能用“人”来形容他们。


    他们的身体发生的巨大的畸变,有的人皮肤好似变成干枯的树木,原先不大的头颅像个被吹起来的气球,整个“人”头重脚轻地躺在地板上,“嘴”边流出些不明液体。


    还有些“人”,竟然长出了第二颗头,原先的左腋下长出了第三只胳膊,比一般的胳膊长了三倍,右腿从膝盖骨的位置长出个短肢,可看着他的样子,与其说是凭空长出,不如说应该是两个被合成了“一个”。


    诸如此类的情况数不胜数,但就算是他们已经不再是“人”的模样,身上依然穿着银行员工的制服。


    神斋宫朝歌看着他们,眼角霎时垂下了不忍的泪水。


    他们与这件事本来就没有关系,现在却因为她的原因被波及,变成了这个样子……


    “哎呀?你看起来不喜欢他们的‘热情’呢,生气啦?”


    真人主动将脸凑近,神斋宫朝歌心中的怒意使她的唇瓣止不住地发抖,赤红着双眼瞪着他,嘴里吐出几个字:“……你这个怪物!”


    “什么啊~我才不是怪物。”


    真人两指戳着双颊,笑容烂漫:“我是咒灵~不许给我乱改物种。”


    “明明人类才是怪物,一帮自私、阴险、天天嫉妒来嫉妒去、讨厌来讨厌去的、善变的怪物。”


    “好啦好啦。”


    羂索缓缓走近,手臂放在真人的肩上,打断了两人的对话:“现在不是斗嘴的时候。”


    “我只是想和她聊聊天嘛,毕竟她不是我【母亲】吗?”


    当“母亲”这两个字从真人口中说出时,神斋宫朝歌心中顿时升起一阵胆寒,这个词在眼前这人嘴里,简直就像是排泄物一般令人感到恶心。


    羂索抱起双臂,耐心地和真人说道:“现在的她可不是,你得要干活,才能把眼前这具躯体内部清理干净啊。”


    “你说得轻巧。”真人看着羂索这样一副无关痛痒的样子就生气,他现在连眼前这个女人一根头发丝都不想碰,毕竟灵魂相斥,他自己也是会痛的!


    神斋宫朝歌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顿感不妙,她抬起眼,质问道:“你们想干什么?”


    话音落下,羂索和真人竟然同时愣了一下,凝视着她,心中仿佛在思虑着什么。


    半分钟后,两人对视一眼,似乎是认为眼前的她已经再也不可能威胁到他们,就算多让她知道一些也无所谓。


    羂索上前一步,眼底透着深不见底的情绪,平静地对她说:“你不是已经知道自己是谁了吗?”


    “不过你也不算是祂,祂没有你那么多的妄想,竟然想拥有属于人类的一生。”


    他撇撇嘴,眼里透着嫌弃:“多余,太多余了,祂怎么会变成这样的人呢?果然还是在普通人中长大的弊端啊。”


    “早知道就该在你父母去世那年,直接把你关起来,等着被‘清理’就好了。”


    神斋宫朝歌闻言瞳孔剧缩,死死盯着他,不可思议的质问道:“我父母是你杀的?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情绪太过激动,下意识地就要走近对方,却忘了自己此刻正被牢牢绑在椅子上,双手双脚都动弹不得。


    “为什么?”羂索俯视着不断挣扎的神斋宫朝歌,眼里透着轻蔑:“我可以这么做,为什么不?”


    况且,就算有什么原因,他也用不着和神斋宫朝歌解释,你会因为想吃一只鸡然后告诉她你想吃她,并解释原因吗?哪有那么多原因,对于羂索这样的存在而言,不过是想与不想。


    神斋宫朝歌咬着后槽牙,看着面前的羂索一脸泰然自若的站在她面前,仿佛他只是纠正了一个简单的错误,甚至就连她自己,都是一个等待被纠正的“错误”。


    “区区咒灵,竟然真的想要当什么人类。”


    羂索眼底透着浓浓的嘲讽,嗤笑道:“你觉得你只要忘了过去的一切,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理所当然地开启全新的人生吗?”


    “真自私啊,【母亲】。”


    “不过没有关系,我们会将一切纠正。”


    神斋宫朝歌看见羂索对着真人摆了摆手,后者缓步走到自己面前,伸出手就要朝着她的大脑袭来!


    她下意识地挣扎着,叫道:“不、不行!你们想干什么?!”


    但没人理会她的叫嚷,真人的手指刚触上神斋宫朝歌的肌肤,两人身体中截然相反的灵魂瞬间发生排斥反应,无为转变无法伤害她,反而会让自己遭到反噬。


    可相应的,神斋宫朝歌的灵魂排斥外来灵魂攻击时同时也会消耗自身,现在的她灵魂本就不完整,与真人的相斥,最先被耗干净的绝对是她。


    可这对真人来说同样也是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办法,只不过不知道羂索如何引诱它答应了这件事。


    “啊——!”


    两人的脑部同时传来钻骨般的剧痛,真人忍不住叫喊出声,神斋宫朝歌死死咬着自己的唇,唇瓣上立刻沁出鲜血,铁锈味充斥着整个口腔。


    那是一种极难描绘出的苦痛,和上次不一样,这次的剧痛来得更急,更加猛烈!


    如若神斋宫朝歌的灵魂似水般柔和、纯净、不沾染一丝杂质,那真人的灵魂就是一大片被投入各种有毒物质河流,两人从身体到灵魂,都是完全不同,水火难容的存在。


    这种感觉,简直就像是一边在抗衡敌人的同时,还感受着自己身体里的血在一点一点被放干,就算格挡的动作变得越来越吃力,自己也不敢放下这块盾牌,愈虚弱便愈要抵抗,愈要抵抗便愈虚弱。


    血珠自她唇角溢出,逐渐淌下她的下巴。


    真人那边的状态也没有好到哪里去,羂索站在一边,静静地打量着眼前这一幕。


    比起神斋宫朝歌逐渐消磨的灵魂,真人身体崩溃的速度反而更快,不过也是,看来灵魂的韧性和其完整性无关,就算是莲华的极小部分灵魂碎片,也比千年之后的特级咒灵强大了不知多少。


    只是很可惜,就是这一小部分灵魂,无论是对她本人还是对其他人来说,都是一份毒药。


    再一抬眼,真人半边身体已经像橡皮泥一样塌了下去,可它手下的人已经意识模糊,头颅无力地垂下,脑海中最遥远的记忆开始散去,曾经强烈的情绪变成了模糊的轮廓,此时此刻,对方身上的任何反应都随着飘远的灵魂而消失,仿佛只剩下一副躯壳。


    “差不多了吧!”


    羂索还没说话,真人顿时不满了,侧头看向他:“我不行了!再这样下去我等会还能不能走出这个门啊!反正就剩下一点她会自己耗光的不是吗?!”


    身披五条袈裟的男人打量了一下椅子上的人,她灵魂的气息已经变得如一道青烟般虚无缥缈,连维持基本的意识都变得极为困难,好像也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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